第278章 药 魂(1 / 1)

风雪像是发了狂,不再是飘,而是横着飞,劈头盖脸地砸,视线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混沌,连近在咫尺的枯树都成了摇晃的鬼影。沈清晏搀着林念薇,几乎是在雪海里泅渡,每一步都要用尽力气把腿从深及大腿的雪窝里拔出来,再陷入下一个。寒冷早已穿透湿透的棉衣,刀子似的刮着骨头。

林念薇大半重量都压在沈清晏身上,头晕和胸闷并未缓解,反而因为剧烈的运动和寒冷变得更加难以忍受。肺里像塞满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喉咙里又泛起那股甜腥气残留的恶心感。她咬着牙,强迫自己跟上沈清晏的节奏,不去想身体的极限,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踩实,拔腿,再踩实。

不知走了多久,沈清晏忽然停下。前方,风雪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几乎被雪埋没的洞口轮廓,像是什么野兽废弃的巢穴,又像是一个极浅的天然岩洞。

“这里。”沈清晏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他半拖半抱地将林念薇弄进洞口。里面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没有直接的风雪抽打。空间很小,勉强能容两三人蜷缩,地上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覆着薄雪和干苔。最里面似乎还有一点向内凹陷,形成个相对背风的旮旯。

沈清晏先将林念薇安顿在那凹陷处,又迅速退出洞口,在外面扒拉了一些被雪压弯的枯枝和干草,抱了进来。他掏出那半盒几乎湿透的火柴,试了好几次,才哆哆嗦嗦点燃了一小堆火。微弱的火苗在狭小的空间里跳跃起来,驱散了一丝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林念薇毫无血色的脸。

“我们必须在这里等到风雪小些,或者天亮能看清路。”沈清晏撕下自己里衣最后一点干燥的布料,重新包扎手臂的伤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翻开的皮肉不是自己的一样,“你的情况不能再强行赶路。”

林念薇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没有反对。她知道沈清晏是对的。她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再走下去,恐怕没到目的地就会倒下。她蜷缩起来,尽量靠近那一点可怜的火源,汲取着微弱的暖意,同时强迫自己调匀呼吸,对抗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恶心。

沈清晏包扎好伤口,又检查了一下洞口,确保不会轻易被外面发现火光。然后他回到火堆旁,坐在林念薇对面,将怀里那本残破的笔记本和那张配方再次拿了出来,却没有立刻给她,而是放在两人中间的火堆旁。

“先缓缓。” 他说,目光落在她紧闭的眼睑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不急于一时。”

林念薇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她确实需要时间,让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胃袋平复下来,让被毒气和恐惧冲击得有些紊乱的思维重新变得清晰、有条理。

棚外的风雪声似乎小了一些,或者只是被岩石阻隔了。洞内只有柴草燃烧细微的噼啪声,和两人交织的、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

时间在寂静和微光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林念薇睁开了眼睛。火光在她瞳仁里跳跃,映出两簇幽深的、凝定的光。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涣散和惊悸已经褪去,重新变得清澈、锐利,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给我看看。” 她朝那笔记本和配方伸出手,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平稳。

沈清晏将东西递过去。

林念薇先拿起了那张配方。这一次,她没有去看那些“喻指”的替换和朱砂补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配方本身——《太乙金华续命散(残卷补遗)》的标题,以及那些工整到刻板的蝇头小楷正文。

“太乙金华续命散” 她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那几个字,“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沈清晏看着她:“医书?”

“不完全是。” 林念薇蹙眉思索,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更像是杂记,野史,或者某些地方志里提到的传说。好像跟道教外丹术有关,也跟一些前朝宫廷秘闻牵扯但具体记不清了。回去得查。”

她将配方放到一边,拿起了那本笔记本。这一次,她没有从头到尾翻阅,而是直接翻到了中间偏后,记录“山房”时期采购和实验的部分。她的目光在那些采购的药材名——“地龙骨(需带阴苔)”、“腐心草(全株)”、“黑石蕈(干品,忌曝晒)”上来回逡巡,又在旁边那些简短的批注——“效缓”、“性烈,慎用”、“替代未成”上停留。

“他在筛选。” 林念薇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石碣村之后,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系统地进行‘实验’。刺老苞根皮和鬼头蕈孢子是基础,但他不满足,他在寻找更多‘特性’的药材来‘补完’他的‘大药’。地龙骨,取其‘韧’;腐心草,取其‘烈’;黑石蕈可能是想替代鬼头蕈,或者增加某种‘固着’或‘变异’的特性?但‘替代未成’,说明失败了。如闻蛧 勉沸粤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翻到后面,看到“火候渐成,‘大药’可期”那行批注,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他认为自己接近成功了。那么,他所谓的‘大药’成品,或者半成品,是什么形态?地窟里那口陶瓮中的粘稠物质?还是那怪物本身?”

沈清晏想起陶瓮碎裂后涌出的黑红粘液,和那非人的“人傀”,胃里一阵不适。“可能都是。瓮中是‘药’,怪物是‘药’的载体,或者被‘药’改造过的产物。”

“载体” 林念薇眼神一凝,“如果怪物是载体,那它身上散发的气味,它的攻击方式,甚至它的某些‘执念’,都可能反映出‘大药’的部分特性。甜腥致幻,腐蚀粘稠,阴寒压制还有,对‘鲜活阳引’的病态渴求。”

她将笔记本和配方并排放在膝上,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语速渐渐加快,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冷静:“胡孝仁的‘补遗’逻辑,是用阴毒现实之物,模拟仙药特性。那么反推,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阴毒之物各自‘特性’对应的、在正统药理或毒理上的作用和配伍禁忌,也许就能推断出,当它们以这种特定比例和方式组合,并以‘活人阳引’激发时,最可能产生的‘效果’范围。”

她抬起头,看向沈清晏,火光在她眼中燃烧:“这不是炼丹,这更像是在调配一种前所未有、针对生命本源进行侵蚀、扭曲、甚至控制的——‘复合型生魂毒素’!”

“生魂毒素?” 沈清晏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我临时起的名字。” 林念薇解释道,“意指它不仅损害肉体,更可能干扰甚至操控人的神智、情绪、生机运转。你看他的记录,‘初浊伤脾胃,再浊闭肺腑,三浊可迷神智,改性情’。这完全符合一种渐进式、多层次毒素的作用过程!而‘大药可期’,意味着他可能找到了让这种‘毒素’稳定存在,甚至具备某种‘活性’或‘传染性’的方法!”

这个推论让狭小的岩洞仿佛瞬间降温。如果“大药”是一种具备活性和传染性的生魂毒素,那么“人傀”就可能是被彻底侵蚀控制的“毒傀”,而地窟里那些涌出的鬼头蕈,甚至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都可能不仅仅是致幻气体,而是毒素的某种释放或传播形式!

“所以,‘阳引’的作用,” 沈清晏顺着她的思路,声音发沉,“不仅仅是‘调和’,可能更是‘激活’和‘定向’?用特定‘生机’和‘神魂状态’的活人,来‘喂养’或‘引导’这种毒素,使其产生胡孝仁想要的某种特定‘变化’或‘效果’?”

“很有可能!” 林念薇的呼吸急促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接近于一种学术上的兴奋,尽管这“学术”的对象是如此邪恶,“所以他才会强调‘心甘情愿’。或许在这种邪门的逻辑里,‘自愿献祭’的精神状态,本身就能让‘阳引’的‘生机’和‘神魂’产生某种特殊的‘波动’或‘场’,更利于毒素的吸收和转化!”

她猛地抓过那张配方,手指点着朱砂小字:“‘再佐以活人气血为引,阴阳炉鼎淬炼’看!‘阴阳炉鼎’!这可能不是比喻!地窟里那个垒砌的灶台,那口陶瓮,那个邪异的朱砂图案可能真的构成了一种他认为的‘炉鼎’环境!而活人,就是投入其中的‘药材’和‘燃料’!”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从石碣村的投毒“实验”,到“山房”地窟的系统筛选和炼制,再到试图用“阳引”完成最后的“淬炼”——胡孝仁二十年来,一直在沿着这条疯狂而邪恶的“药理”道路前进,试图创造出一种能够侵蚀控制生灵魂魄的“活毒”!

而他,很可能已经部分成功了。地窟里的“人傀”,就是明证。

“那么,克制的方法” 沈清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念薇的兴奋迅速冷却下来,眉头再次紧锁。“既然是复合毒素,就需要针对其每一种组成成分的特性,以及它们组合后可能产生的新特性,来寻找解毒或抑制的方法。我们现在只知道刺老苞根皮和鬼头蕈孢子是基础,地龙骨、腐心草等是添加,朱砂可能是旧‘引’,活人是新‘引’。具体比例、炼制火候、‘炉鼎’条件,一概不知。更不知道‘人傀’形态的毒素,是否发生了我们未知的变异。”

她看着膝上的笔记本和配方,眼神凝重:“破解它,需要时间,需要更详尽的资料,可能还需要实验样本。”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实验样本?难道要去捕捉“人傀”或者取陶瓮里的粘液?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道:“或许,我们不需要完全破解如何炼制,只需要找到它的‘破绽’。”

“破绽?”

“任何毒药,都有其药性偏颇。越是复杂猛烈的毒,其内部各种成分之间的平衡可能越是微妙脆弱。” 沈清晏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胡孝仁追求的是‘大药’的某种‘活性’或‘可控性’,这必然需要极其精密的配比和条件维持。如果其中某一环被破坏,或者加入某种相克之物”

!林念薇眼睛一亮:“对!如果我们能推断出,在这种阴毒配伍中,最可能‘忌惮’或‘冲突’的某种药性,或者某种外部条件比如,极阳、极清、解毒、镇魂类的药材或方法,或许就能干扰甚至逆转它的作用!”

思路打开,但具体方向依然渺茫。他们手头没有任何药材,没有典籍,甚至没有一个安全的环境来慢慢推演。

林念薇的目光再次落回配方上那些作为“喻指”基础的仙药名目。“百年雷击木心”、“昆仑雪蟾酥”、“南海鲛人泪”这些传说中的至阳至纯、涤荡邪祟之物,在胡孝仁那里被替换成了至阴至毒之物。那么反过来说,如果用真正具有某些“阳性”、“清明”、“解毒”效用的现实药材,去冲击他那个阴毒配伍的平衡点

她脑中飞速闪过几种常见的、药性相对明确的解毒或扶正药材。甘草?绿豆?金银花?或者童子尿?黑狗血?这些民间辟邪解毒之物,虽然听起来粗陋,但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

她的思绪突然被一阵异样的感觉打断。

不是来自身体,也不是来自外界。

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共鸣”。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那张配方、试图从那些扭曲的“喻指”中反向推演时,她似乎感觉到,自己贴身存放的某样东西,微微发热。

不是火烤的温热,而是一种更奇异的、仿佛从内部散发出来的、极其细微的暖流。

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入自己棉袄内衬最深处,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小的物件——那是她穿越而来时,身上除了一套不合时宜的衣物外,唯一随身带着的“旧物”。一枚非金非玉、材质不明、刻着奇异云纹的古老针套,里面原本应该有一副金针,但早已遗失,只剩下这个空套子。她一直贴身藏着,几乎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此刻,这枚冰冷了不知多少年的针套,竟然在她指尖,传递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而那暖意的源头,似乎正隐隐指向她膝上那张记载着疯狂“补遗”的配方!

林念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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