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药引来了”如同刮骨的阴风,穿透地窟里粘稠浊重的空气,钻进沈清晏的耳膜,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不是恐惧,是纯粹的对非人之物的厌恶与警惕。
他冲出水汽氤氲的石洼范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耳中却捕捉到另一种声音——身后陶瓮方向,粘稠液体剧烈搅动的“咕噜”声陡然拔高,混入了陶器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以及一种湿哒哒的、仿佛烂泥被用力搅和的拖拽声。
不能回头!绝不能把背后暴露给那东西!
沈清晏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贴着地面,扑到了林念薇藏身的大石后面。
林念薇依旧昏迷,侧卧的姿势未变,脸色在微弱水光映照下依旧青灰,但呼吸似乎比刚才稍稍平稳了一丝。湿布还搭在她口鼻边,被他临走前刻意压了压,此刻微微起伏。
沈清晏一把扯掉自己捂住口鼻的湿布——那布条早已被浊气浸透,反而成了累赘——迅速检查她的瞳孔和脉搏。瞳孔对光尚有微弱反应,脉搏虽弱却未乱。必须立刻带她走!
他俯身,试图再次将林念薇背起,动作却比之前更加艰难。那股从洞穴中央弥漫过来的阴寒仿佛有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侵入骨髓,让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无力。这不是简单的毒气致幻,更像是一种领域般的压制?
与此同时,洞穴中央的动静愈发骇人。
“咔嚓!哗啦——!”
陶瓮终于彻底碎裂的爆响传来,碎片四溅,伴随着大量粘稠黑红液体的泼洒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沉闷撞击,和一阵更加清晰的、湿漉漉的拖拽爬行声,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不疾不徐,却步步紧逼!
那东西出来了!
沈清晏额角青筋暴起,他不再尝试背起林念薇,而是双臂穿过她腋下和膝弯,低吼一声,硬生生将她抱了起来。林念薇的身体比看起来更沉,或者说,是这地窟的诡异压制让他的力量大打折扣。
他抱着她,转身朝着那个发现裂缝的小石室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逆着无形的泥沼前行。怀里的林念薇无知无觉,头颅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呼出的气息微弱而滚烫,拂过他的脖颈。
身后的爬行声越来越近,带着粘液拉丝的恶心声响,还有那股甜腥腐臭到了极点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波拍打过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冰冷的空气被某种庞大而污秽的东西搅动、挤压。
快!再快一点!
小石室的入口就在前方几步,那道渗入微光的裂缝就在石室里面!
沈清晏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是咬破了哪里。他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向前一冲,抱着林念薇,几乎是摔进了小石室的入口。
就在他们身体没入石室阴影的刹那——
“呼!”
一股腥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甜腐气,猛地从他刚才立足的位置扫过,狠狠撞在石室入口外侧的石壁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落簌簌灰尘。
沈清晏抱着林念薇滚倒在石室内潮湿的苔藓地上,后背重重撞上内壁,眼前金星乱冒。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坐起,将林念薇紧紧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向入口。
入口外,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堵在了那里。
那轮廓异常臃肿,仿佛由无数粘稠的黑红色物质堆积、揉捏而成,表面不断有粘液缓缓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一滩。勉强能看出一个类似人类的头颅形状,但没有五官,只有几个深不见底的孔洞,正对着石室内部。它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堵在那里,仿佛在“观察”,又像是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惊恐。
刚才那本残缺笔记里关于“人傀”的疯狂臆测和眼前这超出认知的怪物重叠在一起,让沈清晏的心脏沉到了冰点。这根本不是医术或毒术能解释的东西,这已经踏入了某种邪祟的领域!
怪物的“头”部,那几个孔洞微微翕张,发出刚才那沙哑粘腻的非人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好鲜活的‘引’比那些废物强多了”
“废物”?是指之前那些“实验体”?还是指胡孝仁自己炼制的失败品?
沈清晏没有时间去细想。他一只手紧紧揽着林念薇,另一只手,缓缓摸向自己腰间——那里除了之前给林念薇的匕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一个扁平的、金属质地的老旧怀表壳。表壳边缘锋利,曾被他在无数次险境中磨砺过。
这不是武器,但此刻,别无选择。
那怪物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用那无形的“目光”锁定着他们,粘稠的身体微微蠕动着,散发出更浓郁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气味。它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猎物的挣扎。
沈清晏的呼吸微微急促,额角的冷汗混着地窟的湿气,滑落下来。他在急速计算。石室唯一的出口就是上方那道裂缝,但裂缝狭窄,他必须先托举林念薇出去,自己才能跟上。这个过程,哪怕只需要几秒钟,也足以让这怪物发动致命攻击。
必须创造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石室内。地上散落的药瓶、锈蚀工具、还有那本被他塞进怀里、此刻硌着肋骨的残破笔记和那张“补遗”配方。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
胡孝仁记录中反复提到“药引”、“阴阳调和”、“活人气血”这怪物(如果它真是胡孝仁某种意义上的“作品”)对“鲜活”的“引子”有着病态的渴求。而它刚刚提到“比那些废物强多了”,说明它有比较,甚至有某种“偏好”或“需求”?
沈清晏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怀里那张质地不同的道林纸配方。朱砂小字,“仁,补注。癸未年冬。”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那怪物“注视”的孔洞,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某种奇异颤音(模仿那怪物声音里的粘腻感)的语调,嘶声道:
“胡先生你要的‘阳引’在这里”
那怪物蠕动的身体,骤然一顿。
堵在入口处的臃肿轮廓,似乎微微向前倾了倾,那几个孔洞对准了沈清晏,粘液滴落得更急了。
“你说什么?” 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愉悦,而是一种混合了困惑、警惕和贪婪的复杂质询。
沈清晏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怪物并非毫无理智的杀戮工具,它残留着胡孝仁的某些执念,甚至认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声音,继续用那种古怪的语调说道:“癸未年冬补注‘阳引’难寻童男童女心头血至亲骨髓皆非上选”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地,用那只空着的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折叠的道林纸配方,没有完全展开,只是露出边缘朱砂字迹的一角,在石室内极其微弱的光线下,那一点暗红格外刺目。
“真正的‘阳引’需‘生机’勃发‘神魂’未损且心甘情愿”
他故意将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那怪物堵在入口的身体,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粘稠物质翻滚,发出咕叽咕叽的恶心声响。它似乎在“思考”,在“挣扎”。
“心甘情愿?” 它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渴望和深深的怀疑,“你愿意做‘引’?”
“不是我。” 沈清晏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冷静,与之前的古怪颤音截然不同。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昏迷的林念薇,同时,将那张配方完全展开,举在身前,让朱砂小字对着入口方向。
“是她。”
他盯着那怪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胡孝仁,你看清楚。‘太乙金华续命散’,你要的‘大药’!‘阳引’在此,生机未绝,神魂虽损却未散!但她若死,‘阳引’便成‘阴煞’,你的‘大药’,永远也别想成!”
他吼出最后一句,声音在地窟小石室里回荡,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那怪物——或者说,残存着胡孝仁执念的“人傀”——彻底僵住了。
堵在入口的臃肿轮廓不再蠕动,只有粘液还在缓缓滴落。那几个深不见底的孔洞,似乎“看”向了沈清晏手中的配方,又“看”向昏迷的林念薇。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地窟深处隐约的水滴声,和怪物身上粘液拉丝的细微声响。
足足过了有十几秒,也许更久。
那沙哑粘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截然不同的、近乎狂热的急切:
“给我”
“把她给我”
“快!”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即将失控的贪婪。
沈清晏的心沉了下去,却又暗暗松了口气。赌对了方向,但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怪物要的是林念薇本身作为“药引”,而不是放过他们。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保持着举起配方的姿势,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谈判般的冷静:“放我们离开。‘阳引’可以给你留下。”
“不!!!” 怪物的嘶吼震得石室簌簌落灰,堵在入口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拱,几乎要挤进来,“现在!给我!不然你们都死!”
粘稠的黑红色物质从它身上探出几缕,如同触手,朝着石室内缓缓伸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和冰冷的恶意。
沈清晏知道,不能再刺激它了。他缓缓放下举着配方的手,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那个锋利的金属表壳。
“好” 他嘶声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屈服”。
他抱着林念薇,极其缓慢地,朝着入口处挪去,仿佛真的要将她交出。
那几缕探入的粘稠触手兴奋地颤抖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缠绕上来。
一步,两步
沈清晏计算着距离。
就在他距离入口、距离那怪物伸出的触手只有不到一米,几乎能闻到那甜腥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猛地动了!
不是交出林念薇,而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怀中昏迷的林念薇,朝着石室内侧、上方那道裂缝的正下方,用力抛了过去!
同时,他另一只握着金属表壳的手,快如闪电般挥出,不是攻击怪物,而是狠狠划向自己刚刚举起过配方的那只手臂!
“嗤啦——!”
布料撕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你要的‘生机’!‘活引’的血!”
沈清晏低吼一声,将鲜血淋漓的手臂,猛地朝着入口处那贪婪伸来的粘稠触手挥洒过去!
滚烫的、带着活人阳刚气息的鲜血,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嘶——!!!”
那几缕触手接触到鲜血的瞬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仿佛烙铁烫肉的声响,猛地缩了回去!连带着堵在入口的整个臃肿怪物,都剧烈地颤抖、向后蜷缩了一下,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嚎!
就是现在!
沈清晏没有丝毫犹豫,在挥洒鲜血、吸引怪物注意力的同时,身体已如同猎豹般向后弹射,扑到被抛到裂缝下方的林念薇身边。他甚至来不及检查她的情况,双手十指紧扣,掌心向上,在她身下猛地一个托举!
“上去!”
他用肩膀顶住她无力的双腿,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她朝着上方那道狭窄的裂缝,狠狠送了上去!
林念薇的身体软软地、却极其精准地,卡进了裂缝之中。
几乎是同时,入口处那受创的怪物发出了暴怒到极致的狂吼,粘稠的身体猛地膨胀,更加凶猛地朝着石室内挤压而来,无数黑红色的触手疯狂舞动,誓要将这两个胆敢戏弄、伤害它的“药引”撕碎吞噬!
沈清晏看也不看身后,双脚在湿滑的苔藓地上用力一蹬,身体向上蹿起,双手死死扒住裂缝边缘,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也向上挤去!
裂缝狭窄,碎石嶙峋,刮擦着皮肉,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下方,腥风扑面,粘稠触手已经扫到了他的脚踝!
冰冷,滑腻,带着腐蚀般的刺痛!
沈清晏闷哼一声,腰部发力,猛地向上一挣!
“刺啦——!”
裤脚被撕扯破裂。
但,他的上半身,终于挤出了裂缝!
冰冷刺骨的夜风,混合着雪沫,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下方地窟里,传来怪物不甘到极致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和疯狂撞击石壁的闷响。
沈清晏趴在裂缝外的雪地上,剧烈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火烧火燎的肺部,带来近乎撕裂的痛楚,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清醒。
他回过头。
林念薇就趴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雪地里,依旧昏迷,一动不动,身上沾满了苔藓和泥土,脸色苍白如纸。
而他们身下,那道裂缝深处,隐隐传来怪物狂暴的撞击声,和粘液翻滚的咕噜声,但声音正在逐渐减弱,变得沉闷,仿佛被厚实的土层和岩石阻隔。
它暂时上不来。
沈清晏挣扎着爬过去,将林念薇再次抱起,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的风雪夜幕之中。
身后,那代表着“山房”与无尽罪恶的地窟入口,渐渐被飞舞的雪片覆盖,隐没在荒芜的黑暗里。
只有那甜腥腐臭的气息,似乎还顽固地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