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瓮中人(1 / 1)

火绳落在朱砂图案边缘,微弱的光焰舔舐着那暗红近黑的“颜料”。没有爆燃,没有炸响,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了硫磺、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腥气的焦糊味腾起,瞬间压过了洞穴中所有其他的味道。

但那无声的震动却异常真实,像一根无形的弦被狠狠拨动,震颤顺着夯实的泥土地面,爬上脊柱,直抵后脑。沈清晏的扑救动作因此而迟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念薇的身体已软软向后倾倒,意识像沉入冰冷粘稠的泥沼,迅速剥离。沈清晏指尖堪堪触到她的衣角,却已无力阻止她滑向地面。而那股从陶瓮口喷出的暗红浊气,如同被激怒的活物,翻滚着、膨胀着,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腐,张牙舞爪地弥漫过来,瞬间将两人所在的空间吞没!

浊气扑面,沈清晏只觉得一股阴寒直透肺腑,紧接着是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他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屏住呼吸,一把抄起几乎失去意识的林念薇,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滚去,想要避开浊气最浓重的中心区域。

“砰!”

后背撞在冰冷的洞壁上,震得他喉头一甜。但他顾不得许多,低头看向怀里的林念薇。她双眼紧闭,脸色在微弱的、即将熄灭的火绳余光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嘴唇微微发绀,呼吸极其微弱。

“念薇!” 他低唤,声音嘶哑。

林念薇毫无反应。

与此同时,洞穴深处那密集的“窸窸窣窣”声已经逼近小洞口。借着地上将熄未熄的火绳最后一点余光,沈清晏骇然看到,无数指甲盖大小、颜色暗红近黑、布满诡异褶皱和细小突起的蕈类,正如同溃堤的潮水般,从那个小洞里疯狂涌出!它们蠕动着,彼此挤压着,所过之处,留下湿滑粘腻的痕迹,散发出与陶瓮浊气同源、却更加“新鲜”刺鼻的甜腥味。

鬼头蕈!活的,或者说,处于某种诡异活性状态的鬼头蕈!

它们涌出洞口,并未四散,而是像受到某种指引,迅速朝着洞穴中央——那口喷吐浊气的陶瓮,以及陶瓮旁边地面上那滩属于臃肿身影的黑色粘稠液体——汇聚过去!

沈清晏心头警兆狂鸣。他毫不怀疑,一旦被这些诡异的活蕈淹没,或者吸入更多那暗红浊气,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立刻带着林念薇离开这里!

他强忍着头晕和胸口的烦闷,试图抱起林念薇站起来,却发现手脚有些发软,力量正在被那股无形的阴寒侵蚀、抽离。

必须出去!

他目光急速扫视,寻找出路。来时的甬道口就在斜对面,但中间隔着那不断弥漫的暗红浊气和正涌向陶瓮的鬼头蕈“潮水”。硬闯,风险太大。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洞穴入口内侧壁上那块灰白色的木板上。“山房”地图!上面还有别的箭头!

其中一个指向水滴声的方向,旁边画着波浪线。水源!有水源,或许就有别的通道,或者至少可以暂时躲避、清洗?

他不再犹豫,用尽残存的力气,将林念薇背在背上,用撕下的布条牢牢固定。然后,他猫着腰,避开中央区域,紧贴着洞壁,朝着地图指示的水滴声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

洞穴比想象中更深,结构也更复杂。绕过几处嶙峋的石笋和堆积的杂物,前方出现了微弱的水光。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浴盆大小的石洼,上方岩壁有裂缝,渗下水滴,汇聚成浅浅一汪。水质浑浊,泛着淡淡的铁锈色,气味也不好闻,带着股霉味,但至少看起来是“活水”,没有那种甜腻的腥气。

沈清晏顾不得许多,先将林念薇小心放在干燥些的石头旁,自己扑到水洼边,掬起水泼在脸上。冰冷刺骨的水刺激着皮肤,稍稍驱散了些眩晕感。他又迅速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浸湿了,用力擦拭林念薇的口鼻和脸颊,试图帮她清除可能沾染的毒气孢子。

林念薇依旧昏迷,但浸湿布料的冰冷似乎让她眼皮颤动了一下。

沈清晏稍稍松了口气,立刻警惕地回头望向他们来的方向。暗红的浊气似乎没有蔓延到这边,鬼头蕈的“潮水”也未见追来。但洞穴深处,陶瓮的方向,传来一种新的声音——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咕嘟”声,像是什么粘稠的液体在剧烈翻腾、冒泡。其间夹杂着几声短促而怪异的、仿佛木板摩擦或骨骼错位的“咔嚓”轻响。

那臃肿身影还在里面?在做什么?

沈清晏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眼下最重要的是林念薇。他检查她的脉搏,跳动微弱但还算规律。暁税宅 庚芯醉全呼吸依旧浅促。除了吸入毒气,似乎没有明显外伤。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那甜腥气致幻乃至致命的效果,在济生堂已经见识过了。

他必须尽快带她出去,寻求救治。可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块指引他们来此的“地图”木板方向,虽然从这里已经看不见。地图上还有一个箭头,指向洞穴另一侧那个更小的、疑似种植鬼头蕈的洞口旁边,画着扭曲植物和带点圆圈符号的方向

等等。

沈清晏脑中灵光一闪。地图画在入口处,是为了给进入者指示。那么,绘制地图的人,必然熟悉这里的所有通道。那个画着鬼头蕈符号的箭头,指向的或许不仅仅是那个小洞本身,还可能意味着哪里有通往别处的路?种植需要通风、需要特定环境,或许就有较隐蔽的出口?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回去面对浊气和鬼头蕈是死路,留在这里坐以待毙也是死路。唯一可能的生路,就在那个险之又险的小洞方向!

但林念薇现在的状态,不能再冒险接触那里的东西。

沈清晏迅速做出决断。他必须先去探路,确认是否有出口,同时尽量清除或避开危险。他将林念薇挪到水洼后方一块较大的岩石后面,这里相对隐蔽,也远离中央区域的毒气。又将她小心地侧卧安置,保持呼吸道通畅。最后,他将那把薄刃匕首塞进她微握的手中,低声道:“坚持住,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撕下布条浸湿,紧紧捂住口鼻,弓着身,如同最敏捷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朝着洞穴另一侧、那个曾涌出鬼头蕈潮水的小洞口摸去。

越靠近,那股甜腥味越重,但奇怪的是,之前狂涌而出的鬼头蕈似乎全部汇聚到陶瓮那边去了,小洞口附近反而空荡荡,只留下一地湿滑粘腻的痕迹。洞内依旧黑暗,但那股阴湿的土腥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洞穴其他地方的、相对“清新”的空气流动?

沈清晏心中一震。有风!哪怕再微弱,也意味着可能有出口!

他不敢点火,只能凭借感觉和极其微弱的光线变化,侧身挤进了那个小洞口。

里面果然是一个更小的石室,或者说凹陷。地面和四壁长满了厚厚的、湿滑的苔藓和一些颜色暗淡的喜阴植物。正对着洞口的方向,石壁上方,有一道狭窄的、倾斜向上的裂缝,微弱的天光——不,是雪地反射的夜光——从裂缝外渗入,虽然极其暗淡,却如同希望的火种!

裂缝很窄,但以沈清晏的身手,或许能挤出去。他心中稍定,但目光随即被石室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麻袋,麻袋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空空如也、标签早已磨损脱落的玻璃药瓶;几把形状怪异、锈迹斑斑的小刀和镊子;还有一本被撕扯得残缺不全、封面焦黑的硬壳笔记本。

沈清晏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捡起那本笔记本。入手沉重,纸张脆硬。他快速翻开。

里面的字迹潦草狂乱,用的是钢笔,墨水颜色深浅不一,有些页面上还有可疑的污渍。记录的内容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自创的符号和简写,但核心信息却惊心动魄:

“戊寅年验证,刺老苞阴根皮性‘沉’,鬼头蕈孢子性‘浮’,朱砂为‘引’,合以人体温血为‘媒’,可得‘浊气’初浊伤脾胃,再浊闭肺腑,三浊可迷神智,改性情”

“己卯年,得‘山房’此地,阴脉汇聚,宜养蕈取‘浊气’之精,合以地龙骨之‘韧’,腐心草之‘烈’,反复淬炼去其暴烈,留其绵长‘大药’雏形渐显”

“然‘大药’需‘药引’活络,旧引(朱砂)已拙需寻‘阳引’调和或可试童男童女心头血?或需至亲骨髓温养?”

“庚辰年冬,实验体三号出现排斥,血肉溃烂恐前功尽弃需加快‘大药’成,则阴阳颠倒,生死由我”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这不仅仅是实验记录,更是一个疯子走向彻底癫狂的内心独白!所谓的“大药”,竟是以活人血肉为媒介、意图达到某种控制甚至逆转生死目的的邪物!

沈清晏看得遍体生寒,猛地合上笔记本。就在这时,笔记本封底内侧,一张夹着的、折叠起来的、质地不同的纸滑落出来。

他捡起,展开。

那是一张泛黄脆弱的道林纸,上面用极其工整、甚至堪称秀丽的蝇头小楷,抄录着一份药方?或者说,配方。

标题赫然是:《太乙金华续命散(残卷补遗)》。

下面罗列的药材,有许多沈清晏闻所未闻,但其中几味,他认得:“百年雷击木心”、“昆仑雪蟾酥”、“南海鲛人泪”尽是些传说中的仙药神物。而在配方的末尾,添加了一行朱砂小字,笔迹与之前潈乱记录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冰冷的、偏执的严谨:

“以上诸品,皆喻指。阴山刺老苞根皮,可代‘雷击木心’,取其阴中含煞;鬼头蕈孢子,可代‘雪蟾酥’,取其迷幻生机;地龙骨,可代‘鲛人泪’,取其绵韧不绝再佐以活人气血为引,阴阳炉鼎淬炼,或可窥得太乙续命之万一”

这是一个疯子,试图用最污秽阴毒的现实之物,“替代”神话传说中的仙药,来炼制他妄想中的“续命大药”!

而朱砂小字最后的落款,是一个简单的代号,却让沈清晏瞳孔骤缩——

!“仁,补注。癸未年冬。”

仁。胡孝仁。

癸未年那是三年前!

胡孝仁不仅没死,三年前,他还在这里,继续着他的疯狂“补完”!

沈清晏猛地将配方和笔记本塞进怀里,转身就要冲出去带林念薇离开。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魔窟!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咕噜咕噜噜”

陶瓮方向那粘稠的翻腾声陡然变得剧烈,紧接着,“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撞倒。

然后,一个沙哑、扭曲、仿佛破风箱混合着粘液搅动的、非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某种畸形的狂喜,响彻了整个地窟:

“药引来了”

“新鲜的活的”

沈清晏浑身汗毛倒竖!药引?新鲜的活的?

他瞬间明白了那臃肿身影之前在扒拉什么,明白了那滩黑色粘液的含义,明白了陶瓮里炼制的是什么“大药”!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药”!

那是用活人作为“材料”和“燃料”,在某种邪法催动下,炼制出的、凝聚了无尽怨毒和污秽的——

“人傀!”

而他们,就是被“引”来此地的,下一批“药引”!

沈清晏再不迟疑,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小石室,扑向水洼后藏身的林念薇。

洞穴中央,暗红的浊气翻滚如沸,那口黑沉沉的陶瓮在一片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影包裹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瓮口,一只覆盖着粘稠黑红色物质、指甲乌黑尖长、完全不似人形的手,猛地伸了出来,扒住了瓮沿!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由反派到主宰,从主角干妈开始 神豪:开局成就完美男神 半岛:从顶楼开始当顶流 末世穿六零,带著空间惬意养媳妇 甜妻翻天:九爷,宠不停 种田不成,只好科举发家 世界末日之镜在掌控 我一条恶龙,你让我善堕? 萌宝来袭:总裁宠妻99式 让你上恋综,没让你火爆全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