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上树梢，晨雾还没散尽。
青云宗那块刻着“仙家福地”的石碑前，两个守山弟子正靠在石狮子上打哈欠。
昨晚大比结束后的庆功宴喝多了，这会儿脑仁还疼得厉害。
“哎，你看那是谁？”
左边的弟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着山道尽头。
两个人影正顺着台阶往上走。
走在前面的女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青色道袍，赤着脚，长发拖地。
后面跟着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乞丐婆。
“那不是……苏青月吗？”
右边的弟子认出了后面那个身影。
昨天还在擂台上不可一世的外门第一，今天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啧，命真大，居然没死在外面。”
左边弟子吐掉嘴里的草根，拔出腰间的长剑，一脸晦气地迎了上去。
“站住！”
他把剑横在路中间，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弟子用剑鞘拍了拍苏青月的肩膀，力道不轻，正好打在伤口上。
苏青月身子晃了一下，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那块高悬的“青云”牌匾。
“还有你。”
弟子把剑尖转向林羽，上下打量了一番。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脑子不好使，敢带这种丧家犬回宗门。
“赶紧滚！别脏了咱们青云宗的地界！”
林羽没停步。
她甚至没看那把横在面前的剑。
脚掌踩在青石台阶上，一步步往上走。
那种无视的态度，让守山弟子感觉自己像是个对着空气乱吠的傻子。
“找死！”
弟子恼羞成怒。
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
两人同时退后一步，手掐法诀，对着旁边的石狮子打出一道灵光。
嗡。
护山大阵的一角被激活。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白色光柱从石狮子嘴里喷出，带着绞杀一切的气势，直奔林羽面门。
这是筑基期威力的阵法攻击。
别说是凡人，就算是练气圆满的修士挨上一下，也得当场化成灰。
那两个弟子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
他们最喜欢看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在阵法下惨叫求饶的样子。
光柱到了林羽面前三寸。
停住了。
林羽抬起右手。
就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对着那道光柱，轻轻一挥。
啪。
一声脆响。
光柱碎了。
不仅是光柱。
整座青云山都震了一下。
那层笼罩在群山之上、运转了数千年的淡蓝色光幕，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咔嚓。
咔嚓。
碎裂声连成一片。
从山脚开始，无数道裂纹顺着光幕向上蔓延，爬满了整座主峰。
那两个守山弟子的笑僵在脸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两尊用来镇压阵眼的石狮子炸成粉末。
看着头顶那层坚不可摧的乌龟壳，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样，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
灵气乱流卷起狂风，吹得两人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阵……阵破了？”
左边的弟子哆嗦着嘴唇，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护山大阵可是能抵挡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顶级阵法啊！
就这么……挥了一下手？
没了？
林羽没理会这两个吓傻了的蝼蚁。
她带着苏青月，踩着满地的阵法残渣，跨过了那道象征着仙凡之隔的山门。
……
主峰之巅。
赵无极正在闭关室里打坐。
突然心头一悸，一口逆血涌上喉咙。
那是阵法被破的反噬。
“谁？！”
赵无极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撞破屋顶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
十几道流光从各个山峰升起，全是感应到大阵破碎的长老们。
他们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那片狼藉的山门，一个个脸色铁青。
数千名弟子也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乌压压地围在广场上，惊恐地看着那个正在登山的青衣身影。
赵无极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他看到了林羽。
也看到了跟在林羽身后的苏青月。
“苏青月？”
站在赵无极身后的六长老魏无忌脸色一变。
昨天才让人把这丫头废了扔出去，今天就有人打上门来。
这事儿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只是他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能找到这种级别的帮手。
“何方妖人！”
赵无极上前一步，元婴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卷起一阵狂风。
“敢毁我宗门大阵，伤我弟子，今日定要让你形神俱灭！”
林羽停下脚步。
她站在广场边缘，抬头看着高台上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物。
苏青月站在她身后，身子在发抖。
不是怕。
是恨。
她看到了魏无忌，看到了三长老，看到了那个站在人群里一脸幸灾乐祸的孙浩。
这些人，昨天还在高高在上地审判她，把她踩进泥里。
现在，他们终于慌了。
林羽拍了拍苏青月的肩膀。
然后。
她伸出右手，对着天空虚虚一握。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感觉肩膀上一沉。
像是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扑通。
扑通。
跪地声此起彼伏。
先是那些练气期的外门弟子，一个个双膝跪地，脸贴着地面，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接着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和执事。
他们拼命运转灵力想要抵抗，但那股力量霸道得不讲道理，直接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就连那两个刚才还一脸嚣张的守山弟子，此刻也五体投地，嘴里吃了一嘴的泥。
不到三个呼吸。
偌大的广场上，除了那十几个金丹长老和赵无极，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这……”
赵无极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泥潭里。
体内的元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连调动一丝灵气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是什么手段？
领域？
还是传说中的化神期大能？
恐惧终于爬上了这位宗主的心头。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数千年的基业，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诸位长老！”
赵无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冲破了那层束缚。
“结阵！诛魔！”
十几位长老也反应过来。
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没人敢藏私。
“起！”
魏无忌大喝一声，祭出一面黑色的招魂幡，无数冤魂厉鬼从幡中冲出，遮天蔽日。
三长老抛出一把血红色的飞剑，化作一条百丈长的血龙，咆哮着冲向林羽。
其他长老也纷纷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
一时间。
天空中五光十色。
飞剑、宝印、火龙、冰凤……
十几位金丹强者的全力一击，再加上元婴期宗主的本命飞剑。
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把天空都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声势浩大。
仿佛末日降临。
苏青月看着那漫天的法宝，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这种级别的攻击，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
林羽没动。
她看着那些呼啸而来的法宝，就像是在看一群小孩子扔过来的泥巴。
太慢。
太弱。
就在那些攻击距离她还有三尺远的时候。
林羽伸出两根手指。
对着虚空轻轻一夹。
嗡。
世界安静了。
那条咆哮的血龙在空中定格，然后寸寸崩解，还原成一把断成两截的飞剑。
那面招魂幡里的厉鬼发出一声惨叫，瞬间烟消云散，幡面无火自燃。
所有的法宝。
所有的法术。
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了控制。
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强行揉成了一团。
叮叮当当。
一堆废铁掉落在地上。
那是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本命法宝。
现在成了废品回收站里的垃圾。
噗——
十几位长老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本命法宝被毁，神魂受创。
他们一个个瘫软在高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下面那个连衣角都没乱一下的女人。
这怎么可能？
两根手指？
就两根手指？！
赵无极捂着胸口，嘴角溢血。
他的本命飞剑也断了。
那种绝望感，比刚才大阵被破时还要强烈一万倍。
“太上长老！”
赵无极顾不上什么宗主威严了。
他转过身，对着主峰最高处的那座禁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救我！救青云宗！”
声音凄厉，传遍了整座山脉。
轰隆隆。
主峰震动。
一股苍老而腐朽的气息从禁地深处苏醒。
紧接着。
一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搅碎了漫天的云层。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光柱中走出。
分神期。
青云宗最后的底牌，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太上长老云山。
云山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宗门，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徒子徒孙，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涌起一股暴怒。
“何人敢欺我青云宗无人！”
云山大袖一挥。
一股恐怖的威压横扫全场，试图抵消林羽的控制。
没用。
那些弟子依然跪着，纹丝不动。
云山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没有退路。
“请仙剑！”
云山对着后山一拜。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一把通体碧绿、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长剑从后山飞出，落在云山手中。
上品灵宝，青云仙剑。
这是青云宗开派祖师留下的镇宗之宝，据说斩杀过真正的仙人。
剑一出。
周围的空气都被割裂出细密的裂痕。
那种锐利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皮肤生疼。
“死！”
云山手持仙剑，倾尽全身修为，对着林羽斩出一剑。
这一剑。
锁定了林羽的气机。
避无可避。
一道足有千丈长的青色剑气横贯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落下。
赵无极和长老们脸上露出了狂喜。
赢了！
有仙剑在手，就算是化神期也得暂避锋芒！
林羽抬头。
看着那道落下的剑气。
她终于有了一丝动作。
不是躲避。
也不是防御。
她抬起手，对着那把所谓的“仙剑”，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得有些过分的响声。
那道千丈剑气在距离林羽头顶还有十丈的地方，突然崩碎。
化作漫天光点。
紧接着。
云山手里的那把青云仙剑。
从剑尖开始。
出现了一道裂纹。
咔嚓。
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
在云山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把被青云宗供奉了数千年的镇宗之宝。
这把代表着青云宗最高武力的神兵。
就在这一指之下。
寸寸碎裂。
变成了粉末。
风一吹。
散了。
噗——
云山仰天喷出一口心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重重砸在赵无极面前。
死一般的寂静。
赵无极脸上的狂喜还僵在那里，没来得及收回去。
魏无忌瘫坐在地上，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味。
所有的希望。
所有的底牌。
在这一瞬间，全部成了笑话。
林羽拍了拍手，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尘。
她一步迈出。
下一刻。
人已经站在了主峰之巅的高台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仙人”。
她抬手在眉心一抹。
天眼开。
金光扫过全场。
黑。
全是黑。
从那个太上长老云山，到跪在下面的外门弟子。
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浓郁的怨气和罪孽。
这就是个魔窟。
披着仙家外衣的魔窟。
“我不杀你们。”
林羽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无极等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下一句话，把他们打入了更深的地狱。
“死太便宜了。”
林羽看着他们。
“本仙给你们找了个好去处。”
“去那里赎罪吧。”
话音落下。
林羽大袖一挥。
袖里乾坤。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产生。
赵无极、云山、魏无忌……
还有广场上那数千名弟子。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像是被吸尘器吸走的灰尘。
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卷进了林羽的袖子里。
眨眼间。
偌大的青云宗。
空了。
只剩下满地的法宝碎片，和那座被削平了的山头。
风吹过。
卷起几片落叶。
林羽站在空荡荡的高台上，转过身。
看着那个还傻站在原地的苏青月。
“走吧。”
林羽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