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老的身子还嵌在碎砖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只有两条腿偶尔抽搐一下。
这画面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大牛的心口。
他那口几百斤重的铁木棺材原本已经举过头顶，此刻却僵在半空，不知该砸还是该撤。
王寡妇手里的帕子被风吹得乱颤，指尖夹着的透骨钉怎么也甩不出去。
孙淼站在墙头，脚下打滑，差点摔进那一堆被毒砂腐蚀出的黑坑里。
乱了。
那个在黑楼里说一不二、手段通天的鬼老，就这么被人一指头戳没了。
这还打个屁。
莫雪一声暴喝，打断了三人的惊惧。
他没退。
反而迎着那群还没回过神的影字营杀手冲了进去。
脚下踩着太极阴阳鱼的方位，步法滑溜得像是一条泥鳅。
一名杀手本能地挥刀。
刀锋直奔莫雪面门。
莫雪不避。
他左手探出，掌心贴上刀背，顺势向下一按。
那股刚猛的刀劲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
右手画圆，牵引着那名杀手的手腕往旁边一带。
“噗。”
刀尖扎进了旁边另一名杀手的大腿。
“啊！”
惨叫声刚起，莫雪的身形已经转到了两人身后。
双掌齐出。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推力涌出。
两名杀手身不由己地撞向正前方冲过来的同伴。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变得东倒西歪。
“在那！”
有杀手喊了一声，想要重整阵型。
晚了。
一道灰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林志平。
他把自己当成了莫雪的影子。
莫雪制造出的每一处混乱，每一个破绽，都是他出剑的信号。
那名刚刚喊话的杀手觉得脚踝一凉。
还没等他低头看。
林志平的长剑已经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向上，挑断了大筋，最后精准地刺入咽喉。
拔剑。
血线飙射。
林志平看都不看一眼尸体，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这还是人吗？”
王寡妇尖叫一声，心中的恐惧压过了理智。
她再也不敢保留，双手连扬。
几十枚透骨钉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无差别地射向场中的两人。
“躲开！”
莫雪没躲。
他大步向前，双手虚抱成球。
一股无形的罡气在他身前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透骨钉撞进漩涡里，像是落叶卷进了狂风。
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力道全失。
莫雪双手猛地向外一推。
“还给你！”
几十枚透骨钉倒飞而出。
甚至比来时更快，更急。
“噗噗噗！”
几名正准备偷袭的影字营杀手成了活靶子，被钉成了刺猬，倒地不起。
王寡妇慌乱地躲到周大牛身后。
“大牛！砸死他！”
周大牛怒吼一声，浑身肌肉隆起，把那件紧身黑衣撑得裂开。
他不再管什么招式，抱着那口沉重的棺材，像是一头发狂的野牛，朝着莫雪横冲直撞过来。
这一招没有任何技巧。
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几十米的距离，眨眼便至。
棺材带起的劲风刮得莫雪脸颊生疼。
莫雪深吸一口气，脚跟扎进青石板里。
他不退反进。
就在棺材即将撞上胸口的瞬间。
他侧身。
肩膀贴上棺材的一侧。
“卸！”
全身的真气汇聚在肩膀一点。
四两拨千斤。
那口几百斤重、带着千钧冲势的棺材，竟然被他这一靠，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周大牛只觉得手里一轻，重心失守。
整个人被棺材带着，踉踉跄跄地向右侧冲去。
而在那个方向。
正聚集着最后五名想要结阵自保的影字营杀手。
“不——！”
杀手们惊恐地看着那团巨大的黑影砸过来。
“轰隆！”
棺材落地。
那五名杀手连躲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烟尘四起。
周大牛趴在棺材上，大口喘着粗气，双手颤抖得握不住边缘。
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那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少年面前，成了笑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除了周大牛、王寡妇和还在墙头不敢下来的孙淼。
剩下的二十多名影字营精锐，全躺下了。
有的死了，有的还在抽搐。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莫雪站在尸堆中间。
他的道袍已经变成了布条，身上多了七八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他站得很稳。
那一双拳头依然紧握，太极真气在周身流转，形成一层淡淡的罡风。
林志平从一具尸体后面转出来。
他更狼狈。
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发髻散乱，那把剑已经卷了刃。
但他笑得很开心。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笑意，让墙头的孙淼打了个寒颤。
“还打吗？”
林志平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尖细的嗓音在夜风里飘荡。
没人回答。
周大牛从棺材上爬起来，退了两步。
王寡妇躲在廊柱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孙淼死死抓着墙砖，指甲都扣断了。
他们怕了。
被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杀怕了。
“啪、啪。”
两声清脆的拍手声响起。
她赤着脚，踩在满地的血污上，却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青色的裙摆拂过一具尸体的脸。
“不错。”
她看了一眼莫雪，又看了一眼林志平。
两人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既然前辈开口了，那这事儿就算结了。
林羽没再理会这两个强弩之末的小子。
她走到院子中央。
视线越过周大牛那庞大的身躯，越过那堵塌了一半的院墙。
最后落在了隔壁那座废弃宅院的屋脊上。
那里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林羽知道那里有人。
从一开始就知道。
“看了这么久的戏。”
林羽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声音懒洋洋的。
“阁下要是再不出来。”
“你的这些手下，可就要死绝了。”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在夜空中炸响。
这笑声不像是由声带震动发出的，倒像是有人拿着两块生铁在耳边用力摩擦。
音浪裹挟着雄浑的内力，呈波纹状向四周扩散。
院子里的老槐树剧烈摇晃，仅剩的几片枯叶被震得粉碎。
莫雪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气血翻涌，刚压下去的伤势差点复发。
林志平脸色煞白，不得不把剑插进地砖缝隙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废宅屋脊上的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人。
箫凡。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虚空处，却发出了实实在在的脚步声。
“啪、啪、啪。”
他一边走，一边鼓掌。
那张儒雅的脸上挂着笑，是一种看完了猴戏后心满意足的笑。
“精彩。”
箫凡停在房檐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满院狼藉。
“真是一出好戏。”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影字营杀手，连哪怕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堆被扫进垃圾堆的烂菜叶。
“副楼主！”
周大牛像是看见了亲爹，连滚带爬地从棺材后面冲出来。
他也不管身上沾满了灰土和血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王寡妇也没了刚才那股子泼辣劲儿。
她缩着脖子，迈着小碎步挪到墙根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淼从墙头跳下来，因为腿软差点崴了脚，但他顾不上疼，踉踉跄跄地跑到箫凡正下方的阴影里跪好。
这三人瑟瑟发抖。
既是因为任务失败的恐惧，也是因为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