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个字钻进耳朵里,林羽整个人定住。
脑子里那根生锈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紧接着,无数个算盘珠子在她脑海里疯狂撞击。
天上一天,等于地下一年。
也就是说,天上的一个时辰,相当于地下的一个月。
师尊让她“即刻”回去。
这个“即刻”,那是按照天庭的时间标准算的。
就算她在凡间再墨迹个三五个月,甚至大半年,换算成天庭的时间,也不过就是师尊喝杯茶、打个盹的功夫。
哪怕她在这儿把林志平培养成大宗师,把莫雪养成太极宗师,再顺手把黑楼给灭了,回到天上,顶多也就是迟到了半天。
对于那个动不动就闭关几百年的老头子来说,半天算个屁啊!
这哪里是催命符。
这分明是卡了系统的bug,光明正大的带薪休假!
林羽脸上的悲戚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喜。
她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把旁边还在发愣的林志平吓得一哆嗦。
“对啊!”
林羽叫得比刚才林志平那声惨叫还响亮。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玄灵子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师兄!亲师兄!你简直就是我的救苦救难活菩萨!”
玄灵子被她晃得头晕,嫌弃地把她的爪子拍掉。
“注意仪态。”
他理了理被抓皱的道袍,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师尊确实急,但也说了,这凡间的因果既然沾了,就得了一了再走。否则道心不稳,回去也是麻烦。”
这就等于拿着尚方宝剑摸鱼了。
林羽心里那个美啊。
原本还觉得这凡间的日子有点无聊,现在有了“任务期限”这个紧箍咒突然松开,她只觉得空气都变得香甜了几分。
既然不用急着走,那就得好好招待一下这位送来好消息的财神爷。
林羽转过身。
视线落在莫雪身上。
这小子还保持着那个手持斧头、一脸戒备的姿势,像个傻子一样杵在那儿。
林羽伸手入怀。
这一次,她没有在那堆碎银子和铜板里抠搜。
而是直接摸出了一锭足足有五两重的银元宝。
银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啪。”
银元宝被拍在莫雪手里。
莫雪手一沉,差点没拿住斧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沉甸甸的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林羽。
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女人疯了?
平时买根葱都要跟小贩磨叽半天,让他去买把斧头都要记账扣钱。
今天居然随手就扔出五两银子?
“发什么愣!”
林羽心情大好,伸手在莫雪眼前晃了晃。
“快去!去‘醉仙楼’!把他们家的招牌菜,什么水晶肘子、八宝鸭、清蒸鲥鱼,统统给我打包一份!”
她咽了口唾沫,又补充道。
“再打两坛最好的女儿红!要二十年的陈酿!少一年都不行!”
“今天本堂主高兴,要跟师兄一醉方休!”
莫雪握着银子,感觉有些烫手。
他没动。
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刚才那两人的对话。
“飞升”。
“天庭”。
“雷部”。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这些词他都在书上看过,那是神话志怪小说里的桥段。
或者是那些在大街上摆摊算命、骗老太太棺材本的神棍嘴里的黑话。
可现在。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那视财如命、抠门到极致的老板。
一个是看起来比他还年轻、却满头白发、气质出尘的道士。
他们就这么站在往生堂的门口。
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天庭的考勤制度。
表情自然得就像是在讨论隔壁王二麻子家的母猪下了几个崽。
莫雪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一直觉得林羽神秘。
他以为她是某个隐世门派的高人,或者是某个返老还童的老怪物。
但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什么高人。
这分明就是个修道修出了癔症,把自己当成神仙的疯子!
而眼前这个白毛道士,显然是个病情更重的病友。
两人凑一块,这就是个精神病交流大会。
莫雪心里一阵发毛。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林志平。
林志平也正看着他。
那双丹凤眼里写满了同样的震惊和怀疑,还有一丝“咱们是不是进了贼窝”的恐慌。
“还不去?”
林羽见莫雪不动,眉头一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等着我给你报销路费呢?”
莫雪浑身一激灵。
管她是疯子还是神仙。
只要给钱,只要不扣工钱,她就是玉皇大帝也行。
“去!这就去!”
莫雪把斧头往地上一扔,把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生怕跑慢了,这疯女人反悔把银子要回去。
直到跑出了甜水巷,混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莫雪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往生堂的方向。
那块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疯了。”
莫雪一边走,一边摇着头,嘴里碎碎念。
“都疯了。”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还雷部……我看是被雷劈坏了脑子。”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确认是真金白银,心里才踏实了一点。
“算了,看在银子的份上,陪他们演一场又何妨。”
“只要别哪天让我跟着一起‘飞升’就行。”
莫雪打定主意。
以后这两人要是再说什么神神叨叨的话,他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坚决不能被传染。
往生堂门口。
林羽看着莫雪那副逃命似的背影,忍不住笑弯了腰。
“啧啧啧。”
她转过头,对着玄灵子挤眉弄眼。
“师兄,你看见没?”
“这小子的心里话都快写在脸上了。”
玄灵子也收回了视线。
他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凡人的心思,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张白纸。
莫雪刚才那些吐槽、怀疑、甚至把他当成疯子的念头,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并不在意。
夏虫不可语冰。
井蛙不可语海。
凡人又怎么能理解仙人的世界。
“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玄灵子给出了评价。
“根骨清奇,心思虽然杂了点,但胜在纯善。”
“若是放在以前,倒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林羽把手里的折扇一展,潇洒地扇了两下。
“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挑的人。”
她转身往堂内走去,招呼玄灵子跟上。
“走走走,师兄快进来坐。”
“那醉仙楼的菜还得一会儿,咱们先嗑会儿瓜子。”
“我跟你说,这凡间的瓜子,那叫一个香……”
林志平站在原地。
看着这两个“疯子”旁若无人地走进大堂。
他又看了看地上那把被莫雪扔掉的斧头。
捡起来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最后。
他叹了口气。
默默地捡起斧头,走到角落里。
继续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在这个充满了怪胎的往生堂里。
或许只有他这个为了练剑把自己切了的人,才是最正常的那个。
这世道。
真他娘的魔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