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问：‘铅汞归真土，身中产一男。’此句出自道藏何处？真意为何？”
“第二问：‘若要人不死，须得死个人。’此句又作何解？”
“第三问：‘敲竹唤龟吞玉芝，鼓琴招凤饮刀圭。’此句所指，是何等丹法？”
林羽连续说出三段同样出自道藏，却更加冷僻，甚至已经涉及到了内丹、外丹之术的经文。
这些，都是清风观藏书阁里，那些真正讲述长生大道的buchuan秘典。
别说区区一个凡间道士。
就算是天庭里那些不专修此道的仙官，都未必听过。
清风观主面对这闻所未闻，如同天书般的三个反问，彻底傻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铅汞？死人？刀圭？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颜面，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平静地看着那个冷汗直流，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三元观观主。
整个望江楼前，鸦雀无声。
死寂。
望江楼前，那足以煮沸江水的喧嚣，在林羽那三个天书般的问题面前，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紫，仿佛下一刻就要当场羽化的三元观观主，清风道长身上。
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为了挽回那所剩无几的颜面，他强行调动丹田内力，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颤抖。
“铅汞……铅汞乃炼丹之物，归于真土，便是丹成之兆。身中产一男，乃是……乃是道胎初凝，阳气化生之象！”
他这番解释，说得磕磕绊绊，错漏百出，就连台下一些略懂道学的江湖人，都听出了其中的牵强附会。
林羽没有给他留任何情面。
“错。”
一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清风观主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错得离谱。”
林羽环视台下，那清冷的女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
“《周易参同契》有云：‘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此处的铅，非凡铅，乃是坎中真阳，喻为水中虎。汞，非凡汞，乃是离中真阴，喻为火中龙。”
“所谓铅汞归真土，便是龙虎交汇，抽坎填离，使阴阳归于中宫黄庭，也就是你的丹田。这才是炼精化气的第一步。”
“至于‘身中产一男’，更是谬之千里。此句出自丹经《灵宝毕法》，所谓‘一男’，非指道胎，而是指金丹大药初成，其状如婴儿，圆陀陀，光灿灿，乃是性命合一之体现。你连丹道最基础的龙虎、铅汞、婴儿、姹女都分不清，还敢在此妄谈大道？”
林羽每说一句，清风观主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她不仅将经文的真正内涵剖析得明明白白，甚至连出处都说得一清二楚，还顺带指出了他解释中的三处根本性谬误。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将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碾碎。
“至于第二问，‘若要人不死，须得死个人’。此句出自《悟真篇》，所谓‘死个人’，非指杀生，而是教人斩断七情六欲，灭掉凡心，方能生出那不生不灭的道心。此乃心性功夫，与你何干？”
“第三问，‘敲竹唤龟吞玉芝，鼓琴招凤饮刀圭’。此句出自《钟吕传道集》，龟者，肾水之精也。凤者，心火之神也。玉芝、刀圭，皆是内丹大药的隐喻。此句讲的是水火既济，心肾相交的内丹景象。你连听都没听过，又谈何理解？”
林羽负手而立，将那三段在清风观主听来如同天书的经文，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娓娓道来。
其言语简单，却又字字珠玑，直指大道核心。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临街茶楼上，那名年轻的武当弟子早已放下了手中的瓜子，脸上满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感觉自己修炼了多年的剑法中，某些一直无法勘破的瓶颈，竟隐隐有所松动。
“师兄……这位玄云前辈所言，似乎与我们武当的内家真意，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身旁的师兄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那道青色身影，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另一边，几名峨眉派的女弟子更是异彩连连。
“好一个玄云仙姑！当真是我辈女子的楷模！”
“是啊！这世道，男子当道，女子总是被轻视。今日得见前辈风采，方知女子亦可谈玄论道，不输任何须眉！”
她们看向林羽的视线中，充满了敬佩与向往。
高台之上，三元观观主在全城人面前颜面尽失，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一甜。
“噗……”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他身前那片洁净的青石板。
他整个人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观主！”
他身后的道士们一片惊呼，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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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闭目养神，作壁上观的佛顶寺住持了尘，终于坐不住了。
他暗道一声不妙。
再让这个女人说下去，别说三元观，今天他们佛道两家的脸都要被丢尽！
“阿弥陀佛！”
了尘方丈猛地站起身，宣了一声响亮的佛号，强行打断了林羽即将开始的第四轮“讲道”。
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清风观主，脸上挂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清风观主道法精深，只是一时心急，气血攻心，还请诸位莫要见怪。”
林羽见状，冷冷一笑，停止了话语。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与对面清风观主的狼狈不堪，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她将舞台，重新交给了对方。
清风观主在几名弟子的搀扶下，恨恨地瞪了林羽一眼，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退到了一旁。
台下的百姓们可不管这些。
他们只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三元观观主，被往生堂的女道士三言两语说得当场吐血。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雷鸣般的叫好声与掌声，响彻了整个秦淮河畔。
“玄云仙姑威武！”
“说得好！再多说点！我们爱听！”
众人看向林羽的视线，已经从最初的看热闹，彻底变成了敬佩与崇拜。
往生堂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台下，莫雪和林志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位平日里除了算账就是睡觉的黑心老板，似乎真的拥有着深不可测的，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本事。
就在这鼎沸的人声中。
佛顶寺住持了尘，上前一步，挡在了林羽面前。
他脸上挂着悲悯的微笑，对着林羽双手合十，缓缓开口。
“道长道法精深，贫僧佩服。然，我等方外之人，终究是为众生解脱。”
“不知可否与道长，再比一比这超度往生的科仪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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