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雪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那一直轻柔如水的掌势，猛然一变。
一股凝练到了极致的先天真气，轰然爆发。
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领队因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而露出的胸膛破绽之上。
“噗！”
领队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将一座本就残破的孤坟彻底撞塌。
他躺在碎石与泥土之中，浑身骨骼尽碎，丹田被毁，进气少，出气多。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莫雪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他家破人亡的凶手之一。
他伸出手指，剑气吞吐，抵在了杀手的咽喉之上。
“说。”
“是谁，派你们来的？”
重伤的杀手，那个黑楼的金牌领队，就那么躺在碎石与泥土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他没有看莫雪，目光越过了莫雪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漆黑的树林。
那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任务失败的绝望，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残忍。
他在看什么？
莫雪心底警兆大生，一股比刚才那五个杀手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冰冷杀意，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将他笼罩。
那感觉，就像一个凡人在山林中，被一头潜伏了数日的远古凶兽给死死盯上。
全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危险。
逃！
莫雪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没有丝毫犹豫，顺着那杀手领队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如也，除了在夜风中摇曳的荒草，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致命的危机感，却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的神魂都冻结。
……
远处，枯树顶端。
林羽剥栗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认真。
她将手里的半包糖炒栗子塞回袖中，理了理衣衫。
“啧。”
“总算来了个像样点的。”
……
乱葬岗上。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在死寂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莫雪的耳朵里，每一个节拍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一个身穿黑袍，身形高大的人影，从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分毫不差。
可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起来，一股远超先天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扑面而来。
莫雪只觉得呼吸一滞，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运转体内的《长生诀》真气都变得滞涩困难。
那不是单纯的气机压制。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长生诀》，果然名不虚传。”
黑袍人停下脚步，站在距离莫雪十丈开外的地方。他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竟能让一个黄口小儿，在短短数月之内踏足先天之境，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宗师！
这两个字在莫雪的脑海中炸开。
来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环绕周身，自成一片天地的气场，正是传说中宗师强者才能凝练出的护体罡气。
那是武道之路上，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是无数先天高手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传说。
江宁城，什么时候来了这等人物？
躺在地上的那个杀手领队，眼中露出最后一丝得意的光芒。
他的任务，完成了。
他不是来杀莫雪的。
他是来试探，来确认，来将这头隐藏的“老虎”引出洞穴，然后献给真正的猎人。
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五个人的命，从一开始，就是用来消耗莫雪，试探他底牌的弃子。
莫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从往生堂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江湖客，到今晚这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全都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和《长生诀》的，天罗地网。
没有时间去愤怒，也没有时间去绝望。
在黑袍人出现的瞬间，莫雪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逼问那个即将死去的领队，脚下真气一转，整个人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朝着与黑袍人相反的方向，全力逃遁。
他清楚，自己与宗师之间，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不是靠功法精妙或者内力浑厚就能弥补的。
那是质的差距。
留下，就是死。
“想走？”
黑袍人嘿嘿一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不屑。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
他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莫雪逃跑路线的正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快！
一种完全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
莫雪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本该在十丈之外的黑袍人，就已经拦在了面前。
仿佛他不是移动过来的，而是原本就站在那里。
退路，被封死了。
莫雪的身体因为急速的变向而一个踉跄，胸口的气血剧烈翻涌。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黑袍人，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
没有活路了。
那就死战！
莫雪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不再保留，丹田气海中的《长生诀》真气被他压榨到了极限，全身十二成的功力，尽数汇聚于右掌之上。
那一掌，不再是之前对付领队时的温润平和。
而是将《长生诀》那股生生不息的真气，以一种最极端，最爆裂的方式，压缩，再压缩。
掌心处，甚至隐隐有白色的气旋生成。
这是他目前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去死！”
莫雪怒吼一声，将所有的愤怒、不甘与求生的意志，都灌注进了这一掌之中。
毫无保留地，拍向了黑袍人的胸口。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连先天高手都不敢硬接的全力一击。
黑袍人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他甚至连护体的罡气都没有催动到极致。
任由莫雪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脸上，挂着一丝残忍而戏谑的笑容。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莫雪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座万年玄铁铸成的山上。
一股远比他掌力更加雄浑，更加霸道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狂涌而回。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莫雪的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臂骨寸寸碎裂。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是被一头发狂的巨象正面撞上，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重重地砸回了乱葬岗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