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旗亭画壁四(1 / 1)

不多时,大堂的喜堂便布置好了。伙计们手脚麻利,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将原本摆着酒桌的大堂拾掇得焕然一新。

红绸沿着房梁蜿蜒垂下,末端坠着沉甸甸的金流苏,风一吹便簌簌摇晃,落得满地细碎的金影。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毡,踩上去绵软无声,一直从堂口铺到正中央的案几前。

几盏硕大的红灯笼高悬檐下,烛火跳动得热烈,将满室映得红彤彤一片,竟硬生生压下了方才那场厮杀的戾气,漾出几分实打实的喜气洋洋。

案几上摆着一对锡制的喜烛,烛芯烧得噼啪作响,烛泪顺着蜡身缓缓淌下,凝成一朵朵玲珑的珠花。

从伙计手里接过一柄木槌,“咚”的一声敲在案几上的铜锣上,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高声道:“吉时已到!拜堂成亲!”

这一嗓子喊得响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连窗外的夜色都仿佛晃了一晃。

“一拜天地!”

阮大雄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惊得堂外的几声虫鸣都戛然而止。

冷籍牵着娇娘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却攥得极紧。他今日穿了一身新裁婚服,是阮大雄让人找来的,虽算不上华贵,却也干净挺括。

娇娘则是一身红裙,衬得她原本艳丽的容貌,多了几分艳丽。

二人并肩而立,转身对着敞开的门外深深一拜。冷籍的脊背挺得笔直,动作郑重,鼻尖萦绕着红绸与烛火的香气,心中百感交集。

门外夜色沉沉,星月隐在云层里,却像是有双温柔的眼睛,静静望着这对历经坎坷的有情人。

“二拜高堂!”

阮大雄又喊了一嗓子,伸手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指,脸上堆着笑。

因为两人父母早都不在了,因此便向着摆好的高堂一拜。

“夫妻对拜!”

阮大雄的声音愈发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鸣。

冷籍与娇娘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她鬓边斜插的那支赤金步摇,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些被辜负的时光,那些颠沛流离的苦楚,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们缓缓躬身,对着彼此,行了一个最郑重的礼,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礼毕,阮大雄率先叫好,手里的木槌“咚”的一声敲在铜锣上。满堂宾客顿时齐声欢呼,纷纷举杯,酒液碰撞的脆响里,满是真挚的祝福。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大堂的窗户纸都微微发颤。

冷籍牵着娇娘的手,一步步走回宴席,指尖的暖意,烫得他心头发烫。他坐在她身旁,为她斟了一杯酒,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娇娘,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娇娘点了点头,眼眶一热,顺势靠在他的肩上,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带着一丝甜意,嘴角扬起的笑容,是这几年里最真切的幸福。

宴席继续进行,众人推杯换盏,划拳行令,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高声唱着祝酒的曲子,有人拍着桌子讲着笑话,还有人拉着冷籍要与他喝交杯酒,闹作一团。

谁也没留意到,那些缩在角落里的玄火班男伶,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眼底的和善被一种阴鸷的光取代。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手悄悄按在了藏在衣襟下的利刃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其中一个瘦高的男伶,偷偷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夜色渐深,宴席也渐渐接近了尾声。宾客们大多喝得醉醺醺的,被伙计们搀扶着去了厢房歇息。

冷籍也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却依旧紧紧牵着娇娘的手。他踏着满地的红绸,走进了阮大雄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洞房。

房间里布置得温馨又喜庆,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拼成了“早生贵子”四个字,一对红烛燃得正旺,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红晕。

床头挂着一幅鸳鸯戏水的锦帐,帐幔低垂,透着几分旖旎的气息。

“委屈你了。”冷籍轻轻抚摸着娇娘的脸颊,指尖拂过她眼角的细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本该给你一场十里红妆的盛大婚礼,八抬大轿娶你过门,没想到,竟是这般仓促潦草。”

娇娘摇了摇头,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子,笑道:“能嫁给你,我便心满意足了。

什么盛大婚礼,什么八抬大轿,都比不上你在我身边。”她说着,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冷籍浑身一颤,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哽咽:“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都过去了。”娇娘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

就在二人相依相偎,低声说着悄悄话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惊恐的尖叫,刺破了夜的宁静!

“动手!把这财宝,全都抢了!”

“一个都别放过!反抗的都杀了!”

冷籍脸色骤然一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正要冲出去看个究竟,紧闭的房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木屑纷飞,一道黑影裹挟着寒风冲了进来。

几个玄火班的男伶手持明晃晃的利刃,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为首的汉子,正是之前对着阮大雄点头哈腰的玄火班班主!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和善,一双眼睛瞪得通红,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狰狞笑道:“冷籍!娇娘!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冷籍下意识将娇娘护在身后,脚步飞快地后退了两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人手中的钢刀,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的后背狠狠撞在妆台上,台上的胭脂水粉噼里啪啦撒了一地,心中却是一片清明,怒声道:“你们你们根本不是什么伶人乐师,竟是一伙劫匪!”

“不错!”班主哈哈大笑,声音猖狂得刺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玄火班?不过是我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我们本是关中一带的大盗,听闻阮大雄这蠢货要招待高常侍、王龙标二位大诗人,还有苏诗王在此,定然藏了不少金银财宝,这才假扮成伶人乐师,混了进来!”

他说着,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没想到,还能撞见这么一出好戏!”

说罢,他一挥手,厉声喝道:“给我上!先把这两人解决了!拿了钱赶紧走!”

几个盗贼举着刀,嗷嗷叫着便朝着冷籍扑了过来!刀锋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

冷籍手无寸铁,只能被娇娘护着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墙壁,退无可退。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心中一紧,咬牙道:“娇娘,你快走!”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娇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决绝,丝毫没有半分惧色。

就在这危急关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如惊雷般炸响:“大胆盗贼!休得放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窗而入!琉璃窗碎裂的声响里,木屑与玻璃碴四处飞溅。

卢凌风一身劲装,身形挺拔如松,手持佩剑,剑光如匹练般一闪而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只听“噗嗤”一声,剑锋划破皮肉的声响清晰可闻,冲在最前面的盗贼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胳膊倒在地上,钢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卢将军!”冷籍又惊又喜,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声音里满是感激。

卢凌风对着他点了点头,手中佩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目光锐利地扫过剩下的盗贼,朗声道:“冷兄莫慌!我早就料到他们来路不正!”

原来,苏无名早在初见这群“伶人”时,便察觉出了不对劲——他们虽是青衣打扮,手上却布满了厚厚的茧子,一看便是常年握刀弄剑的,绝非寻常弹唱的乐师伶人。

宴席间,苏无名更是留意到他们频频交头接耳,眼神闪烁不定,看向财宝箱的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当即暗中嘱咐卢凌风多加防备,卢凌风又悄悄派人去通知了金吾卫,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这群盗贼自投罗网。

盗贼们见卢凌风武艺高强,皆是一愣,脸上露出惧色,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班主脸色大变,却仍不死心,他狠狠啐了一口,厉声喝道:“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一起上!杀了他!重重有赏!”

众盗贼被他一激,又想起财宝的诱惑,顿时红了眼,呐喊着举着刀,朝着卢凌风扑了过来。刀锋寒光闪闪,直逼要害。

卢凌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中佩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光如练,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只听“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盗贼们的惨叫声,所到之处,盗贼们纷纷惨叫着倒地,钢刀掉落的声响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大堂里也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苏无名虽手无缚鸡之力,但有着苏无忧送的袖箭,射死了几个盗贼。

樱桃跟薛欢也在跟盗贼打斗,苏无忧则护着裴喜君,费鸡师,多宝三人,继续吃吃喝喝,完全没把这群人当回事。

高适和王昌龄虽是文人,却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二人索性拿起桌上的酒壶,瞅准时机便朝着盗贼砸去。

王昌龄眼疾手快,一壶砸中一个盗贼的肩膀,疼得对方龇牙咧嘴。高适则是抡起一个酒坛子,狠狠砸在地上,酒液四溅,吓退了两个盗贼。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吾卫特有的呼喝声,声震四野:“金吾卫奉命拿贼!闲杂人等退避!”

苏无名闻声,嘴角微微上扬,捻着胡须笑道:“来了。”

只见无数身着明光铠的金吾卫,手持长枪,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将整个酒楼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的寒光映着夜色,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盗贼们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纷纷丢下兵刃跪地求饶,嘴里喊着:“饶命啊!大人饶命!”

班主见势不妙,心知大事不妙,便想趁机从后门溜走。他猫着腰,正要翻墙,却被樱桃迎面拦住。

樱桃冷笑一声,手中的托盘猛地砸出,正中他的后脑勺!“咚”的一声闷响,班主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一场混战,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便以盗贼全军覆没告终。地上躺满了哀嚎的盗贼,金吾卫们手持绳索,正有条不紊地将他们一一捆缚。

卢凌风收了剑,剑峰上的鲜血滴落在红毡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到苏无名面前:“这群盗贼已尽数拿下,只是方才混乱间,有几人带着个沉甸甸的财宝箱,从侧门逃出城去了。”

苏无名却摆了摆手,捻着胡须,神色淡然:“不必追。他们走不远的。”

众人皆是一愣,面露疑惑。高适忍不住问道:“苏先生何出此言?那几个盗贼若是逃远了,可就难追了。”

苏无名微微一笑。

此时,那几个带着财宝箱逃出城的盗贼,正满心欢喜地狂奔在郊外的官道上。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他掂了掂手中的箱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对身后的几个小弟道:“这下发达了!等咱们把这些财宝分了,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快活一辈子!再也不用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了!”

另一个矮胖的盗贼迫不及待道:“大哥,不如咱们现在就打开看看?这里面得装多少金银啊!想想都让人睡不着觉!”

为首的疤脸汉子点了点头,找了个僻静的破庙,停下脚步。几人七手八脚地撬开了第一个财宝箱的锁扣,满心期待地掀开盖子。

可下一秒,破庙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宝箱里哪里有什么金银珠宝,竟赫然关着一头阮大雄买来的黑豹,后来被老费与苏无名悄悄转移过来的黑豹!

它被关在狭小的箱子里,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箱盖打开,它猛地低吼一声,矫健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利爪挥舞,獠牙森然,带起一阵腥风。那几个盗贼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黑豹扑倒在地。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盗贼便尽数被黑豹咬死在地,鲜血染红了破庙的青石板,惨不忍睹。

待到金吾卫循着踪迹追来,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一头舔着爪子的黑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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