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刺耳。
阿月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墨子宸。
四个守卫也察觉不对,手按兵器,缓缓围拢过来。
墨子宸大脑飞速运转——是动手,还是继续伪装?
就在这时,阿月忽然松开刀柄,冷冷道:“收拾干净,重新去熬一碗。”
她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用苗语对守卫说了句什么。
四个守卫点头,退到门外,关上了门。
危机暂时解除,但墨子宸心中的警惕更甚。
阿月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意味深长。
他蹲下身,假装收拾碎片,实则用指尖沾了点洒在地上的药汁,凑到鼻前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还带着淡淡的甜腻。
这是苗疆秘药“蚀心散”,服用后会让人心智逐渐迷失,最终成为听话的傀儡。
大祭司果然不放心他。
接下来的两天,墨子宸继续扮演“癸七祭司”,每日按时去领饭、送药,偶尔还被叫去参加圣教的晨祷晚课。
他发现,圣教内部等级森严,高阶祭司对低阶祭司有绝对的生杀大权,而大祭司更是如同神只般的存在,无人敢违逆。
第三天清晨,圣山钟声长鸣。
大典之日到了。
整个圣山张灯结彩,虽然挂的都是黑色的灯笼和血色的绸带,透着一股诡异。
蚩尤神像前的广场上搭起了高大的祭坛,坛上摆满了各种祭品:牛头、羊头、鸡鸭,甚至还有几个被捆绑的活人,看样子是抓来的俘虏。
各寨的苗民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广场周围,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万人。
他们跪在地上,对着神像虔诚叩拜,口中念着古老的祷词。
圣女宫前,慕兮被一群女祭司簇拥着走出来。
她今天穿得格外隆重,黑色的圣女神袍上用金线绣满了图腾,头戴九重银冠,面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眸明亮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她被带到祭坛左侧的座位上,四个高阶祭司分立四方,将她围在中间。
墨子宸作为“癸七祭司”,也站在祭坛下方的祭司方阵中。
他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四周,大祭司还没有出现,但祭坛周围已经布下了重兵,至少有三百名精锐苗兵,还有数十名高阶祭司。
这阵势,想硬闯几乎不可能。
但墨子宸并不慌。
他看见阿月站在慕兮身后,手垂在身侧,做了一个细微的手势,那是约定的暗号:时机未到,等待。
辰时正,号角长鸣。
大祭司终于出现了。
他从圣女宫正殿走出,一身血红色的祭司袍,头戴骷髅冠,手持一柄乌木法杖。
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看不清真容,但那双眼睛,灰白无瞳,与白雾一模一样。
“恭迎大祭司!”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大祭司缓缓走上祭坛,法杖顿地:“蚩尤大神在上,今日,圣教将迎来新的圣女,与命定之人结合,开启大神真正的传承!”
他手一挥,几个苗兵押着一个“囚犯”走上祭坛,那是墨子宸的替身,被易容成他的模样,穿着他的衣服,双眼空洞,显然已经被彻底控制。
“命定之人已至。”大祭司声音洪亮,“现在,请圣女与命定之人,在蚩尤大神见证下,完成血祭之礼!”
两个祭司将“囚犯”拖到祭坛中央,按跪在地。
大祭司走到慕兮面前,伸出手:“圣女,请。”
慕兮缓缓起身,走到祭坛中央。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囚犯”,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大祭司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陶罐,打开罐盖,里面是一条黑色蛊虫,蠕动着,发出嘶嘶的声音。
“同心蛊。”大祭司道,“红为雌,入圣女之体,黑为雄,入命定之人体,从此二人同心同命,生死与共。”
他拿起黑色蛊虫,走向“囚犯”。
就是现在?
墨子宸猛地抬头,袖中滑出两枚银针,闪电般射向大祭司的后心。
“铛!”
银针在离大祭司三寸处被无形的气墙挡住,掉落在地。
“哦?”大祭司缓缓转身,灰白的眼睛看向祭司方阵,“有老鼠混进来了。”
他法杖一指,一道黑气射向墨子宸所在的位置。
墨子宸早有准备,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闪开,同时撕掉脸上的伪装,露出真容。
“是你?”大祭司眼中闪过惊讶,“你居然能摆脱傀儡蛊?”
“区区蛊虫,何足挂齿。”墨子宸冷笑,一跃而起,落在祭坛上,挡在慕兮身前,“大祭司,你的把戏该结束了。”
慕兮看见他,又惊又喜:“墨哥哥,那这个人……”
“是替身。”墨子宸低声道,“我没事。”
大祭司看着两人,忽然大笑:“好好好,不愧是玄天道人的后代,有胆识,但你以为,凭你一人,能逃出圣山吗?”
他一挥法杖,祭坛周围的三百苗兵同时举起兵器,数十名高阶祭司也结成阵法,将祭坛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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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大祭司喝道,“拿下他。”
阿月应声而动——但她没有攻向墨子宸,而是身形一闪,手中银刀刺向身旁的一个高阶祭司。
“噗!”
那祭司猝不及防,被一刀穿心,瞪大眼睛倒下。
“阿月,你——”大祭司又惊又怒。
“抱歉,大祭司。”阿月拔出刀,退到墨子宸身边,“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人。”
“叛徒。”大祭司暴怒,法杖重重顿地,“启动蚩尤大阵。”
祭坛四周的黑色石板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从地面浮现。
阵法中央,蚩尤神像的双目开始发光,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是……”墨子宸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蚩尤大阵,以万人血祭为引,唤醒神像中的蚩尤残魂。”大祭司狂笑,“本来想用你们的血做引子,现在就用整个圣山的人来献祭吧!”
阵法光芒大盛,离祭坛最近的几十个苗民忽然惨叫起来,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血肉精气被阵法吸收,涌入蚩尤神像。
神像开始震动,表面的石皮寸寸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躯体。
“快阻止他。”慕兮急道。
墨子宸咬牙,运起全身功力,流云剑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大祭司眉心。
但剑至中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是蚩尤残魂的威压,宗师以下,根本无法靠近大祭司。
“没用的。”大祭司讥讽,“在蚩尤大阵中,我就是神。”
他法杖指向墨子宸:“第一个,先拿你祭旗。”
黑色法杖射出一道血光,快如闪电。
墨子宸想躲,但身体被阵法压制,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就要被击中。
“墨哥哥小心!”慕兮扑过来,将他推开。
血光击中了她的后背。
“兮兮!”墨子宸目眦欲裂。
慕兮软软倒下,背后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但她居然笑了,嘴角溢血,却还努力说着:“没……没事……我有九转还魂草的药力护体……”
确实,她伤口处的血肉在缓慢蠕动,正在自我修复,这是之前墨子宸给她喂过自己血的缘故,他的血里有九转还魂草的药力。
但这伤太重了。
“我要杀了你。”墨子宸眼睛红了,不管不顾地冲向大祭司。
这次,他没有被威压挡住,因为愤怒,因为决绝,体内玄天道人的血脉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九转还魂草药力与玄天血脉融合的异象。
“咦?”大祭司惊讶,“血脉完全觉醒了?有意思……”
但他依旧不慌,法杖连点,数道血光射出。
墨子宸挥剑格挡,剑光与血光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人在祭坛上交手,快如闪电。
大祭司有阵法加持,功力倍增;墨子宸血脉觉醒,越战越勇。
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
但蚩尤大阵还在运转,越来越多的苗民被吸干。
神像已经“活”了一半,上半身完全变成了黑色血肉,八只手臂开始挥舞。
“这样下去不行。”阿月急道,“阵法不破,大祭司立于不败之地。”
“怎么破?”墨子宸一边战斗一边问。
“阵眼在神像心脏位置。”阿月喊道,“必须有人冲进去,毁掉阵眼。”
冲进一个正在苏醒的邪神体内?
简直是送死。
但墨子宸没有犹豫:“我拖住他,你去。”
“不行,只有你能靠近神像。”阿月摇头,“你的血脉能抵抗神像的邪气,我去只会被瞬间吞噬。”
墨子宸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慕兮,又看了看那些惨叫的苗民,一咬牙:“好!”
他虚晃一剑,逼退大祭司,然后纵身一跃,冲向正在苏醒的蚩尤神像。
“找死。”大祭司法杖一挥,一道血墙挡在神像前。
但墨子宸不闪不避,流云剑上金光大盛,一剑斩破血墙,整个人没入了神像胸口那团蠕动的黑肉中。
“墨哥哥。”慕兮哭喊。
神像内部是一片血色的空间,到处是蠕动的肉壁和流淌的黏液。
正中央,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每跳一下,就吸收大量血肉精气。
那就是阵眼。
墨子宸挥剑刺向心脏。
“铛!”
剑被弹开了,心脏周围有一层坚硬的外壳。
他运足功力,再次刺出。
这次剑尖刺入了半分,但再也刺不进去。
而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外面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密集。
时间不多了。
墨子宸忽然想起柳如烟说过的话:“玄天道人的血脉与蚩尤残魂相克,你的血或许能破邪。”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流云剑上。
剑身金光大盛,那些金光中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
最后一剑。
“破——!”
剑光如龙,贯穿心脏。
“噗嗤——”
心脏炸裂,黑色血液喷涌而出。
整个神像剧烈震动,发出震天的哀嚎。
外界,蚩尤大阵的光芒瞬间黯淡,神像开始崩塌。
大祭司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不——!”
阵法反噬,他整个人迅速衰老、干瘪,最后化作一具干尸,倒地而亡。
随着大祭司死亡,慕兮体内的雌蛊也失去了控制,从她伤口处爬出,化为飞灰。
一切都结束了。
墨子宸从崩塌的神像中飞出,落在祭坛上,浑身是血,但眼神明亮。
他抱起慕兮:“兮兮,没事了。”
“嗯……”慕兮虚弱地笑,“我知道……你会赢的……”
阿月走过来,看着满目疮痍的广场,叹息道:“圣教……完了。”
确实完了。
大祭司死,蚩尤大阵破,神像崩塌。
那些高阶祭司见大势已去,有的逃跑,有的投降。
苗民们从恐惧中醒来,看着化为废墟的圣山,又哭又笑。
三天后,朝廷的军队开进苗疆,接管了圣山。
在柳如烟和慕天南的协调下,圣教残余势力被清剿,新的、开明的苗疆首领被推选出来。
而墨子宸和慕兮,在养好伤后,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