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苗疆少女准时来到客栈。
她换了一身正式的祭司袍,黑底银纹,领口绣着蚩尤图腾,腰间挂着三串骨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身后还跟着四个苗兵,抬着一顶简易的竹轿。
“犯人状况如何?”少女问。
“还昏迷着。”墨子宸沙哑道,“昨晚试着给他喂药,差点被咬。”
这是他和阿箬商量好的说辞,犯人“偶尔会反抗”,这样才更真实。
少女点点头,走到床前,掀开被子看了看。
被子下的人脸色青灰,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这是墨子宸用特殊手法伪装的假象。
“抬上轿。”少女命令。
四个苗兵将“犯人”抬上竹轿,用粗麻绳固定。
墨子宸跟在轿旁,一手按在腰间的苗刀上,一副警惕押送的模样。
一行人出了客栈,朝圣山走去。
山脚下是第一道关卡“凡人关”。
两排苗兵手持长矛肃立,中间站着个身穿皮甲的小头目。
看见少女,小头目连忙行礼:“阿月祭司。”
原来她叫阿月。
墨子宸记下这个名字。
阿月递上令牌:“奉大祭司之令,押送要犯上山。”
小头目检查了令牌,又看了看竹轿上的“犯人”,眼神在墨子宸脸上停留片刻:“这位是……”
“癸七祭司,负责押送。”阿月淡淡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敢。”小头目让开路,“请。”
第一关顺利通过。
上山的路是青石板铺成的台阶,蜿蜒陡峭。
苗兵抬着轿子走得很吃力,阿月和墨子宸跟在后面。
沿途能看到更多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走了一炷香时间,来到第二道关卡“巫者关”。
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关前竖着两根黑木柱,柱上挂着风干的骷髅头。
八个穿着黑袍的低阶祭司盘坐在两侧,口中念念有词,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香火味。
一个中年祭司起身,拦住去路:“阿月祭司,验蛊。”
阿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铜炉,炉中点着某种香料。
她将铜炉在“犯人”头顶绕了三圈,青烟袅袅,钻入“犯人”鼻孔。
“傀儡蛊在体内,但气息微弱。”阿月道,“他伤得很重,蛊虫也受影响。”
中年祭司皱眉,伸手要去探“犯人”脉搏。
墨子宸心中一紧,如果真让他探查,伪装很可能被识破。
就在这时,轿上的“犯人”忽然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蛊虫发作了。”阿月急道,“快让开,我要带他去见大祭司施救。”
中年祭司见状,不再怀疑,挥手放行:“快去吧,别死在半路上。”
第二关也有惊无险地过了。
墨子宸暗自松口气。
刚才的“发作”是他用内力刺激“犯人”穴位造成的假象,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继续往上走,台阶越来越陡,云雾也越来越浓。
抬头望去,山顶的黑色宫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悬浮在空中的魔域。
第三道关卡“神使关”就在眼前。
这是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
关前没有守卫,只有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门两侧各有一尊石像,不是蚩尤,而是两个面目狰狞的鬼差,手中拿着锁链和钩子。
“需要血祭。”阿月低声道。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银刀,割破手指,将血滴在石门上的一个凹槽里。
血顺着凹槽流动,激活了符文。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两侧点着幽绿的火把,火光跳动,映得人脸阴森恐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跟紧我,别乱看。”阿月警告。
四人抬轿进入通道,阿月和墨子宸跟在后面。
通道很长,两侧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偶尔还能看见角落里堆着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亮光。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地面铺着黑色石板,正中立着那尊高达十丈的蚩尤神像。
神像下,十几个高阶祭司正在举行某种仪式,吟唱声低沉而诡异。
广场尽头就是圣女宫,黑色的宫殿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直接去偏殿。”阿月低声道。
一行人绕过广场,从侧面小路来到圣女宫偏殿。
偏殿比主殿小很多,但同样戒备森严,门口站着四个黑袍祭司,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阿月祭司。”守卫行礼。
“大祭司要的人,我带来了。”阿月指了指竹轿,“关进去,好生看管。”
“是。”
四个苗兵将“犯人”抬进偏殿,放在一张石床上。
墨子宸跟了进去,假装检查“犯人”状况,实则迅速打量四周。
偏殿不大,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窗户是铁栏杆封死的,门外有四个守卫,想从这里逃走几乎不可能。
但东墙第三块砖……
墨子宸的目光落在墙上。
那里果然有一块砖的颜色略微不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癸七祭司,你可以去休息了。”阿月道,“这里有守卫看着。”
“我想再检查一下犯人的伤势。”墨子宸沙哑道,“万一他死了,大祭司怪罪下来……”
“随你。”阿月说完,带着苗兵离开了。
四个守卫依旧站在门外,像四尊石像。
墨子宸走到石床边,背对门口,假装给“犯人”把脉,实则迅速取出阿箬给的噬蛊散,用指甲挑出少许,弹向空中。
药粉无色无味,在空中飘散。
门外的四个守卫毫无察觉,但很快,他们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眼神更加空洞了——这是蛊虫暂时失去活性的表现。
半刻钟。
墨子宸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慕兮,说明计划。
他走到东墙第三块砖前,按照阿箬教的手法,在砖上轻轻敲击三长两短。
砖块向内凹陷,露出后面的机关,是一个旋转的铜盘,上面刻着八卦方位。
玄天宝录中有关于机关术的记载。
墨子宸迅速推演,按照“坎离震兑”的顺序转动铜盘。
“咔哒”
一声轻响,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密道里很黑,但有微弱的光从尽头透过来。墨子宸闪身而入,墙壁在他身后合拢。
密道不长,走了约莫二十步就到了尽头。
尽头又是一面墙,但能听见墙那边传来的声音,是女子的哼歌声,清脆悦耳。
是兮兮。
墨子宸心中一暖,在墙上找到同样的机关,打开暗门。
暗门开在一幅壁画后面。他拨开壁画,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慕兮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头。
她穿着苗疆圣女的黑色长裙,头发绾成复杂的发髻,插满了银饰。
但从镜子里能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兮兮。”
墨子宸轻声唤道。
慕兮猛地回头,看见从壁画后走出的墨子宸,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夺眶而出:“墨哥哥。”
她扑过来,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来了。”墨子宸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我会救你出去。”
慕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守卫那么严……”
“说来话长。”墨子宸擦去她的眼泪,“时间不多,你先听我说。”
他快速将计划说了一遍,假装被擒上山、等待大典那天、里应外合刺杀大祭司、解蛊逃生。
“可是大祭司很厉害。”慕兮担忧道,“而且圣山有蚩尤大阵,他在山上几乎是无敌的。”
“所以必须等他下山。”墨子宸道,“大典那天,他会去山下的祭坛,那是唯一的机会。”
“那……那之后呢?”慕兮问,“就算杀了大祭司,圣教还有其他长老,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柳夫人已经联系了朝廷。”墨子宸压低声音,“苗疆圣教这些年行事越来越猖狂,朝廷早就想收拾他们。”
“这次我们里应外合,朝廷会派兵配合,一举铲除圣教。”
慕兮眼睛一亮:“我娘?她还好吗?”
“她很好,正在外面策应。”墨子宸握住她的手,“兮兮,你相信我吗?”
“相信。”慕兮毫不犹豫,“从八年前在竹林里,我就相信你。”
“那就在这再待几天。”墨子宸道,“大典是三天后,这三天里,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扮演圣女。”
“等大典那天,我们见机行事。”
慕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月,就是带我上山的那个女祭司,她好像也是我娘的人。”
“昨天她偷偷给我塞了张纸条,让我忍耐。”
“阿月。”墨子宸想起那个眼神冷冽的少女,“我知道了,有她在,事情会更顺利。”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慕兮低声道。
墨子宸迅速闪身回到密道,壁画合拢。
他刚回到偏殿,密道机关复位,门外的守卫就恢复了正常,噬蛊散的效果正好过了。
“癸七祭司。”阿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大祭司赏你的。”
托盘上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墨子宸皱眉。
“强身健体的药。”阿月淡淡道,“大祭司说你这几天辛苦了,喝了它,好好休息。”
墨子宸心中警惕,这药绝对有问题。但如果不喝,立刻就会暴露。
他接过药碗,假装要喝,忽然手一抖,碗掉在地上摔碎了,药汁洒了一地。
“对不起,我手滑了。”他连忙道歉。
阿月冷冷地看着他,忽然笑了:“手滑?还是不敢喝?”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气氛瞬间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