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直升机终于稳定下来,周围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佘凌转过头去,阿保和卢猛正在呕吐,密闭的机舱内,一阵酸腐的味道。
抬手掩住嘴,自己也很想吐。
舱中十几个人踉踉跄跄走下飞机。
空旷的公路上,佘凌悄悄走到一边,伸手摸一摸裤子,好在没有失禁,但真的很想上厕所。
应急灯光一道道亮起,冷修惨白着脸,冲到林光远身边,举枪抵住他的头:“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顶级直升机,安全性能排前面吗?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光远摇摇晃晃,按住右边肩头:“没有绝对安全,况且飞机一年没有检修。”
孟广云奔过来,拉住冷修的手:“飞机失事,他也会死。”
冷修狠狠瞪着林光远,片刻之后收回手,转身向后面走:“当初真该带机械师一起回来。”
孟广云抬手按住林光远左肩,嘴唇一动,正要说话,林光远眼神迷茫:“崔机长可以兼职机械师,但她死了。”
冷修猛地回头:“你一直在恨我们,不是给你安排了个女人?你星空下只和她谈理想,谈人生,能怪谁?”
林光远:“我不能把她当做工具。”
孟广云转过脸来,挡在两人之间,张开手臂:“现在要确定我们在什么地方,这架飞机还能不能再开?”
顾英实站在前方路边,望着一块绿色的金属牌:“50k之外,格尔木。怎么到了这里?我记得格尔木在青海。”
林光远:“没有导航,航线偏离。”
顾英实:“那么距离拉萨——”
冷修展开地图:“直线900k。这架破飞机,我实在不放心再用。或者找辆车。但我们只带出一点普通汽油,多数是航空汽油。”
孟广云转过身:“林机长,航空汽油可不可以用来启动车辆?”
林光远摇头:“热值高,抗爆性过强,发动汽车,点火困难,即使开起来,燃烧也不充分,有安全隐患。”
冷修重重捶向树干:“安全隐患,安全隐患,怎么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全?”
永叔提着应急灯,伸长脖颈望:“已经7年,想找一辆能开的车不容易。”
孟广云微微皱眉:“我们带的东西太多了,倘若直升机减轻载重,会不会平稳些?”
林光远看一眼佘凌,对方正在撕开暖暖贴包装袋,套在掌心。
林光远犹豫一下,轻轻点头。
孟广云:“那么便丢掉一些口粮……”
冷修猛地抬头:“英实,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数字十分不吉利?机上总共13个人。”
佘凌拉开冲锋衣拉链,一枚暖暖贴粘在保暖内衣上,然后又是一枚。
顾英实:“我让你带上芷玲的。”
冷修:“……那样人数更多。”
佘凌拉好拉链,举起右手:“我愿意留下来。”
顾英实摇头:“不行,我们需要你。”
冷修狠狠瞪佘凌一眼:“最后一段路,完全用不到她,可惜我们的医生没来得及登机,否则毫无价值。”
佘凌右手张开,揉捏两腮,牙疼,仿佛都撞到松动。
远处树丛中“簌簌”微响。
冷修端起步枪一阵扫射,举手招呼:“你们两个,过去看看。”
两名保镖跑过去,分开树枝:“这里有一个男人,带着步话机,不知他有没有联系过其她人。”
顾英实微微皱眉:“立即起飞!”
佘凌心中犹豫,现在毕竟应该一起上飞机,还是等他们离开后,兑换一辆车?
顾英实抬手指向她:“快走!”
黑夜中,直升机再次升空,佘凌提心吊胆,好容易等到飞机稳定,终于支撑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忽然之间又惊醒,睁开眼睛,孟广云站在面前,递过一支针剂:“为林机长注射。”
佘凌解开安全带,默默站起身,拿着药剂,走向驾驶舱,冷修闪身让她进去。
看到她进来,林光远脱掉右边衣服,露出上臂:“这么快就过去1小时。”
佘凌点点头,吗啡长效缓释,12个小时才需要补充一次,可卡因一个小时,效力便减弱。
药液缓缓注入静脉,佘凌问:“现在几点钟?”
林光远抬起手腕,看一眼航空手表:“刚过5点半,越往西边,天亮得越晚,大约还要3个钟头,太阳才能完全出来。”
佘凌盯着他额头突出的血管:“你还撑得住吗?”
林光远转头望向佘凌,惨白到发青的脸渐渐泛起血色,面上现出游魂般的笑容:“再过两个小时,副油箱也耗尽,就要降落,距离营地可能还有几十公里,但这架飞机不能再飞,况且我们燃料不够,主油箱上一次便没有加满。他们方才说,落地后联络地面,派车来接。到那时,就不再需要我,一次性耗材要给废弃掉。”
“我也是一样的。”
林光远摇头:“你还有用,而且顾先生会保护你。”
佘凌摇头:“保不住的。”
冷修从舱外探头:“茶会还要开多久?”
佘凌默默站起身,走出舱外,冷修低头钻了进去。
本能地迈动脚步,佘凌又回想起林光远方才的话,是在安慰吧,但自己很清楚,顾英实可不是琼瑶小说的男主,每天不必做其她事情,全部精神都付予温柔情怀,尤其是如今,对于自己,他只是偶然想起罢了。
更何况新营地不比大嵛山岛,只怕极为凌乱,在海岛,自己可以躲进图书馆,顾英实目光所及的个人空间,去了西藏,那一个临时营地,在哪里才能安静?
飞机猛地一颤,佘凌愣一下,快步跑向座位,下一秒钟,机舱倾斜了60度角,她登时摔落地面,直滑向客舱门。
机舱内一阵惊叫:
“怎么回事?”
“尾桨断裂。”
“会坠毁吗?”
“下放总距。”
“然后就会好吗?”
“进入自然状态后,再看情况。”
机舱又向另一边倾斜,佘凌在地面滚来滚去,说的都是什么?除了尾桨脱落,自己一句也听不懂。
经过十几次碰撞,机舱终于片刻固定倾斜,佘凌抓住这短暂的机会,爬起来握住客舱门把手。
“主旋翼与机身碰撞!”
驾驶舱传来叫声。
“能控制吗?”
“完全失控。”
“要坠毁吗?”
“我再尝试一下……不行,无法控制。”
男孩惨烈的哭号回荡在机场。
孟广云尖叫:“降落伞!顶级富豪的飞机,为什么不配降落伞?”
大约是兴奋剂完全起效,林光远声音分外高亢:“都是不配降落伞的,科比的飞机也没有配。”
冷修叫声高到嘶哑:“你再提一句科比,我立刻打死你。”
佘凌竭力稳住身体,右手伸进衣服内,背对其她人,忍着连连撞头,摸出吊坠。
界面弹开,小智第一句话就是:“傻瓜式降落伞,只需要背在肩上,其它全不用管。”
佘凌1秒钟都没有再多看,抬手按下“兑换”。
一个背包跌落地面。
佘凌伸手一把抓住,当机身又一次向舱门倾斜,她左手放开门把手,右臂伸入肩带,然后是左臂,马上扣住胸带,正要扣腰带,飞机又是一阵震颤,她连忙双手抓住门拉手。
“高度不到1k,来不及了,要坠毁!”
驾驶舱内传来林光远狂乱的叫喊。
佘凌拼命搬动拉手:“开门!快开门!”
该兑换一支沙漠之鹰轰开吗?那样大口径,或许能行。
“你背上背的是什么?之前怎么不见?”孟广云叫道。
顾英实猛扑过来:“降落伞!”
紧紧抓住背包。
“拿下来给我,快!不然开枪了!”
冷修的声音在更后边:“她怎么会有降落伞?”
“啪”地一声,舱门缓缓弹开,机身猛地一震,一颗子弹擦着佘凌的耳朵飞过。
佘凌摆动身体大叫:“放开我!”
舱门打开一半,强烈的气流旋转着涌入,将里面的人裹向外面。
佘凌不顾一切冲出舱外,后面抓住伞包的手松脱了,刚松一口气,马上左脚给人抓住。
迅急的冷风夹杂着沙粒,刮得她睁不开眼,一颗心怦怦乱跳,两只手四面乱抓,右腿如抽筋般蹬动,仿佛一个人溺了水。
只是左腿实在沉重,如同给海藻缠住,把人死死拖向水底。
在空中翻滚几下,“嘭”地一个东西在头顶弹开,下降速度顿时减慢。
强忍住惊恐反胃,佘凌右手蒙住脸,仰起头,左眼透过指缝向上方看,橙黄色巨大向日葵般的降落伞高悬在头顶,无边的黑暗中,纤细明亮的光柱从中心直射下来,仿佛闪亮的花蕊。
再往下方看,顾英实紧抓自己左脚腕,led灯映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在他下面,冷修抱着他的腰,疾风割破冷修的狂喊,断断续续的咒骂。
不需要开启系统,佘凌也能听到小智在头脑中狂喊:“超重!你会死的,快减重!”
佘凌勉强吸一口气,抬起左手,戒指对准顾英实高高仰起的脸,连续扣动两下扳机。
恍惚中能看到顾英实瞳孔变大,下一秒,脚腕上的手便松开,连带冷修,两个人一起都快速向下坠去。
佘凌“呼”地吐出一口气,幸好射中,只剩两针,再没有第三针。
然而即便如此,自己下坠的速度也仿佛太快的样子。
血液如同利剑,在心脏和头脑中穿梭,佘凌忍不住张开口:“啊啊啊啊!”
远处“轰隆隆”一阵巨响,佘凌左手也盖在脸上,扭转过头去,两眼给手指割裂的视界中,灯影中模模糊糊,一个庞大的物体坠落地面,仿佛腾起重重的烟尘,直呛进自己肺里,暂时没有看到火光。
佘凌心脏猛地抽搐,又想要呕吐。
大脑的麻木计算下,仿佛又过去几十秒,“砰”地一声,身体重重撞击地面,剧烈的痛感闪电般穿过身体,佘凌眼前一黑,全部想法与情感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