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凌脸上肌肉抽搐，慢慢抬起手，摸向胸口。
“我是不是全身骨头都摔断？先不要自己吓自己，检查一下再说。肋骨……疼……胳膊……疼……啊，我的腿……”
无力起身去碰触，下肢只轻微抽动，左腿便传来剧痛。
莫非真的骨折？
这样的痛感，十有八九。
想到断骨或许已经戳破皮肤，佘凌眼前一黑。
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本来便是一片漆黑，坠机时仿佛凌晨5点多，天依然没有亮吗？
稍稍转了转头，什么东西蒙在脸上？呼吸不畅。
光滑的料子，凉凉的，啊，是降落伞。
自己仿佛完全给降落伞遮盖住，但仍然感到冷。
好冷，寒意穿过冲锋衣，渗透进内脏骨骼，两只手几乎冻僵，记得带了暖手贴，但感觉不到热度。
深吸一口气，佘凌尝试着撑起上半身，右胸一阵疼痛，但幸好还能动。
左肘支住地面，佘凌抬起右臂，正要拉动降落伞，陡然一阵晕眩，“哎呦”一声，软瘫下去，后脑碰得疼。
僵硬地躺在地上，过去大约10分钟，佘凌鼓起力气:“让我再试一下。”
“啊，有人吗？”
一声凄惨的叫号穿透降落伞面料，刺入她的耳中。
佘凌霎时紧紧闭住嘴唇，冷修。
差一点忘了这个，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谁还活着吗？”
佘凌:就是我啊，但绝对不敢搭腔。
幸好方才慢了一步，不曾把降落伞扯开。
倘若给他发现，还了得，就在自己旁边。
一道光线透过降落伞，在佘凌眼前缓缓掠过。
几分钟之后。
“英实，英实——啊……我来了——”
依稀听见爬动的声音。
“你睁开眼睛，快睁开眼睛，明明还在呼吸，为什么不看一看我？”
佘凌:莫非是麻醉药效还没过？卡芬太尼，001g，便可以麻醉一头大象，002g就可能致死。
曾经问过小智:“麻醉针多少克药剂？”
回答:“0015g。”
刚好取个中间值。
1秒麻醉。
但当时没有问效力多久。
“嗷！凄厉的号叫。
佘凌一口冷气灌入，心脏猛提上来，紧绷起肌肉，悄悄从腰间摸出匕首，右手掐住吊坠，飞快兑换一只手枪。
“英实，你快醒来，我们不能在这里太久，有狼，向这边过来了。”
野兽呼叫的声音越来越近，前后高低，一片昏黑之中，佘凌仿佛看见许多只绿色的眼睛，急切渴盼地望向这边。
自己遮盖在降落伞下，也会给发现吗？
“英实，你快睁眼，快一点睁开眼，我们没有时间——啊，滚开，该死的畜生！”
“砰”地一声枪响，“呜——呜——”断续的长音，仿佛野兽濒死的哀叫。
“砰！砰！砰！”
“我打死你们！不要过来！实，英实，你快睁开眼，快走啊！”
狼的呼啸忽东忽西，如鬼火一般游荡。
十几声枪响之后，忽然中断。
“啊啊啊！”
佘凌正预备偷偷揭开降落伞一角来看，“啪，啪啪”，枪声又响，伴随狼的惨号声。
佘凌左手紧握刀柄，右手握住手枪，掌心沁出冰冷的汗液，湿漉漉，黏糊糊。
不知过了多久，光滑的伞面微微透过一丝亮光，太阳开始出现。
几十米外一声呼啸。
佘凌正要松一口气，忽然降落伞边缘轻轻扯动，片刻之后，一只狼头钻进来。
佘凌头发根都要竖起来，对准那一只尖尖的脸，便扣动扳机。
野狼毛茸茸的脸上血花崩溅，痛叫着退出去。
十几秒钟后，降落伞又向另一边扯。
佘凌调转枪口，左手丢下匕首，点开系统，不等发问，小智低而清脆的声音:“专业防野兽帐篷。”
“兑换一件，安装在我右手边。”
十秒钟后，右侧降落伞边缘，一片高大的暗影。
“帐篷已安装完，内部电动地钉，需要你自己启动完成。”
伞布铺展开3直径的遮蔽外，小小的黑影跳动着，低声嚎叫。
佘凌咬紧牙关，麻痹住大脑，疼痛仿佛是在别人身上，握住短刀和手枪，奋力向右方爬去。
揭开伞布边缘，便听到低声的呜咽，佘凌看也不看，举起枪，没头没脑向两边扣动扳机，左肘撑在地面，右膝抵住冰冷坚硬的泥土，拼命爬向前方那微微揭开的入口。
上半身已经钻入帐篷内。
“竟然真有异能者，佘凌，你就是！”
不理会后方的叫喊，佘凌猛吸一口气，爬得更快，忽然间右小腿一痛，仿佛有尖利的锯齿卡入，佘凌头也不回，右手枪口朝向后面，“啪啪”两枪，狼口松开。
佘凌持续不断放枪，终于整个人爬进帐篷，蛇一般调转身体，伸长手臂，“唰——”，从上到下拉上外层拉链，又把内层也封锁严密，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不会死了。啊，好痛，方才还不觉得，我是不是也该打一针镇痛剂？”
“嘶拉，嘶拉”，利爪抓挠帐篷的声音。
佘凌皱眉，打开系统:“小智，绝对防得住吗？”
“凯夫拉与生物蛛丝复合面料，只是狼的话，安全性能95；钛合金网格框架，即使是熊，安装全部完成后，突破概率也不到12。”
佘凌猛然想到:“是的，还有地钉。”
瞪大眼睛寻找，看不清。
“你需要一盏野营灯。”
“好的，小智。充满电。”
2秒钟后，一只提梁式野营灯落在她手边，一团白光明亮。
正要仔细查看，眼前一花，身体歪斜，差点栽倒。
佘凌定了定神，自己需要茶苯海明。
“好深的心机，骗过英实，连我这一双眼睛，都没有看出你的底细，从前居然小瞧了你，竟是天选之人呢。你的异能是什么？随身空间？”
佘凌提起硕大的野营灯，爬向角落，那里有一个圆形按钮，尺寸如同鸭蛋横断面，鲜红刺目，生怕人看不见。
阿姨我是系统者，但这话还是不必说了吧。
爬到按钮前，灯光下清晰可见，整个按钮分为两半，半月形的白框内，黄色隶书:钉入/取出。
下面五寸长的粗钢钉。
佘凌慢慢坐起身，双手扶住圆柱把手，钢钉垂直地面，右手拇指按下“钉入”。
“嗡嗡嗡——”
钢钉颤动着钻入下方地面。
佘凌双手紧握住把手，找回在瑞达光电打螺丝批的感觉。
几分钟后，钢钉完全埋入地面，稍稍有点倾斜，但影响应该不大。
佘凌爬往一边，手伸向第二个钢钉。
“让我猜一猜，你的空间，本人不能进入，只能储存物品，对吗？否则你早就躲藏进去，也不必在外面冒险，你应该没有这样的兴趣，微服私访。这样久的时间，存了不少东西吧？但只有物资，不足以保证你的安全，这一点你该明白。”
佘凌打入第二个地钉。
在大嵛山岛一年，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不如我们合作，从前的事，我不再计较，从现在开始结盟，你开一辆电动三轮过来，低底盘，方便上落，接我们进帐篷，等我和英实身体恢复，一同去西藏营地，有我们保护，你可以过得很好，后续组织壮大，你也会很威风。”
佘凌眼睛望向第三颗钢钉。
“好吧，我们可以不进去。但我需要止疼剂、夹板、氧气瓶，另外再拿些吃的给我，还有衣服，最好是棉被，英实需要保持体温，只靠急救毯不够的。我知道你很防范我，但英实对你不错。”
第五颗钢钉“嗡嗡”钻入地面，佘凌双手紧紧按住，微微皱眉。
如果只是顾英实，我确实会考虑，但有你在旁边，根本不可能靠近，况且我现在也是浑身疼，尤其左腿，碰都不能碰，根本无法站立，很有可能胫骨骨折。
“伤到了腿吗？如果你不方便送来，我可以到你那里去取。”
佘凌神经倏忽绷紧，飞快爬向窗口，半身撞在墙面，扶一下头，好晕，揭开卷帘，透过金属格，向外连放三枪:“不许过来！”
紧急兑换望远镜:“这家伙现在在哪里？唔，好在离得还远，大约有50。不能站起身，大约也是伤了腿，旁边躺着的人，唉——”
“咳咳咳，你真的好无情，对英实也毫无感动。所以我对女人从无期待，她们都是冷血的，在男人那里占尽便宜，自私自利，对她们再好，关键时刻，也只顾自己。”
佘凌埋头打下第六枚钢钉，我可不想上演《东郭阿姨和狼》，况且早已过了爱辩论的年纪，男人和女人，究竟哪个更占便宜，已经没有兴致争论。
总共34枚地钉，佘凌花了足足3个半钟头，才全部钻入地面。
揭开窗帘，抄起望远镜向外了望，苍白的日光下，冷修伏在顾英实身边，正不住拍他的脸，仿佛能听到“啪啪”声。
佘凌按住耳屏，是自己耳鸣。
镜筒抬高一点，远处山坡顶端，直升机倒着翻过来，与地面成60度角，一线绿色的舱底对着自己，如同一条死鱼翻着肚皮，起落架轮笔直伸向空中，仿佛僵硬的鸟爪。
并没有浓烟滚滚，似乎不曾起火。
转过头来，望向自己的左腿:“小智，便携式x光机。”
5秒之后，一套机器端端正正，出现在右侧。
佘凌眨了眨眼:“是否负责售后指导？”
“现场视频。开机……腿像这样放在检查台上……成像……左腿胫骨闭合性横断骨折，恭喜恭喜！只需要手动复位，然后石膏固定。”
佘凌:我谢谢你，就这还恭喜。
但相比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确实值得庆幸。
“给我看一看片子。”
系统屏幕上，暗黑背景之中，白色的长胫骨明显错位。
小智还很贴心用红圈做出标记。
“针对你的情况，已生成复位视频，要不要看？”
“多谢，赶快。”
十分钟后，局麻生效，断口近端已经固定，佘凌双手握住胫骨远端，慢慢向里面牵拉。
视频已经看得滚瓜烂熟，然而实际操作还是生疏。
尤其是在自己身上，有一种自虐般的惨烈。
“似乎可以了，再照一遍x光。怎么样？”
“有点过度，再往外扳一点。”
佘凌狠拍地面，十几秒钟后，仍然不得不再次动手。
“这一次呢？”
“不到位，再来。”
“现在怎么样？”
“凌宝你好厉害，完全复位，现在打石膏。”
佘凌差一点瘫软在地:“谢天谢地！再有第四回，我要崩溃。”
“深呼吸，保持平静，这里气压只有4562千帕，倘若情绪激动，容易引发身体反应。”
佘凌大口喘气:“我知道了。想到马上要打石膏，我的心便能定下来。”
雪白的石膏包裹住伤处，20分钟后，基本凝固，佘凌拖着左腿，挪到窗口边，向外观察:“吁，太好了，还在那里，倘若消失不见，便更可怕，可能偷偷溜到这边。”
冷修的呼喝传入帐篷中:“离远一点，到别处去吃死尸，他还活着。”
两只黑褐色的大鸟盘旋在空中，冷修高高挥着手，拼命驱赶。
佘凌点点头，原来如此，倘若不是秃鹫，这样久的诊疗时间，冷修的性格，不会安稳待在那里。
低下头来:“快再看一下右腿，倘若咬破，要打狂犬疫苗。”
吃力地拉起裤管:“吁，还好，虽然有深凹的牙印，毕竟没有出血，万幸隔一层降落伞。从现在起，我就要在帐篷里生活，这样一条断腿，想一想就头痛。”
“叮铃！推荐这一款智能电动轮椅。可坐可躺，自带便盆，方便如厕，脚踏可抬高30度，赠双拐，骨伤康复好帮手。”
佘凌转过头来:“必须配一个，挑一台手动的给我，方才讲的功能，全部要具备。”
“好叭。”
3秒钟后，一台轮椅出现在后方。
佘凌拖过拐杖撑在腋下，右腿蹬地，小心翼翼，一点点爬上去。
抽出座椅下方的拉板:“早就想要上厕所。小智，现在几点钟？”
“下午2点17分。”
“难怪这样饿，该吃午饭。”
“推荐骨科急性期营养餐，菠菜猪肝蛋花粥……”
佘凌睁大眼睛:“小智，你好会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