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为她煮粥?”
冷修眼皮翻得好像怪兽。
专能给女人做饭。
从前为大嫂做,倒也罢了,原也应该,但佘凌是什么人?竟然要为她下厨?
英实,我和你这么多年,你从没给我烧过饭。
越说越逆反是吧?
不但没见疏远,反而更亲近了。
顾英实笑了笑:“今晚周琳讲故事,让佘凌一起来听。”
“啊,英实你……”
“凡事总要做出最后决定。”
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佘凌看一看时钟,晚间8点。
今天下午,顾英实来过谈天,今晚应该不会再来,很可以此时洗澡,完全放松下来,11月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或许是个好兆头。
“啪啪啪”拍门声响。
佘凌叹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望着门外的人,阿标,你不会按门铃的吗?
梁胜标掀起嘴唇,露出森森的牙齿:“顾先生请你去。”
佘凌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让你来?”
“别人都有事。”
佘凌:所以你很闲?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稍等,我换一下衣服。”
顾英实的别墅客厅,依旧灯火辉煌,钻石形的水晶片折射出七彩光线。
佘凌两脚踏在地板上。第一眼看到的是周琳,周琳刚巧也望向这边,朝她轻轻点头。
顾英实指示佘凌坐在旁边藤椅上,然后一抬手,周琳便讲起来:“……陆茫抬起手,猛扇在范国杰脸上……她又抬起手,狠狠抽在秦娟左脸……陆茫暗中冷笑,如果你们因我是一个女人,就以为很好应付,那就看错了我,我的外表是女人,但我的内心,是男人中的男人……”
实木雕花电视柜上,黄铜天使玫瑰欧式小座钟,纤细的秒针一刻不停。
佘凌竖起耳朵,捕捉那轻微的“滴答”声,全靠了这白噪音,才能熬得下去。
如坐针毡,仿佛有热油从毛孔一滴一滴浇入,钻进皮肤,直烫到五脏六腑。
顾英实这是什么意思?
倘若在宫斗文中,便是那薄幸的帝王,在昔日情人面前宠爱新欢。
好容易熬过了9点。
顾英实又一抬手,周琳止住声。
顾英实笑道:“你讲得很好,这才是真实的末世,善良友爱,虽然美好,却不现实,只是一场幻梦。希望是不存在的。明天晚上,你还来吧。”
“好的,顾先生。”
周琳眼珠转了转,视线流出眼角,稍稍落在佘凌身上,带一丝兴奋,又含了怜悯,凌姐脸上全红了,如同煮熟的虾。
然后,周琳惊讶地看到顾英实站起身,把她们送到门边,转头道:“阿姨,再见。”
这一句道别,决不是对自己说。
身边佘凌站在台阶上,微微仰起脸:“啊,顾先生……”
房门在面前关闭。
“再见。”
佘凌拉着周琳,沿小径向前走,脱离摄像头范围:“剑玉最近好吗?秋燕、王灿她们怎么样?”
“全都是老样子。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撞见,否则该提前问一下,都有什么话要捎给你?你这一阵没回去,大家都有许多话要说。”
佘凌笑一笑:“这倒不用急,估计我很快就会回去长住了,替我把这句话务必带给剑玉。”
“你放心。”
周琳转过脸来望着她:“凌姐,我并不是同你作对,只是,毕竟都要生存下去。”
“我明白的。”
周琳似乎松一口气,月光下,面色放松下来:“你觉得我的故事讲的怎样?”
“客户觉得好,就是好了。”
周琳笑一笑:“我知道你喜欢种田。不过,凌姐,或者你该改改路子,人总该现实一些。”
佘凌摇摇头:“我就是这个样子,改不了的。”
就算要改,现在也已经来不及,白白惹人耻笑。
周琳扭头向后,见上官杰与她们拉开一截,便低声道:“方振纲已经连续来讲七天,特别得意,说就连冷先生都看重他,或许很快就能调职,大家都为你担心,剑玉虽然不说什么,但我知道她最忧虑。郝鹏在追求剑玉……”
前方遥遥望见园区门口的警卫。
“站住,什么人?”
周琳拦住佘凌:“就送到这里吧。明天你在远一点地方等我,大家有什么话,我给你带来。”
佘凌点点头,又与上官杰打过招呼,目送着她们去远,转身慢慢往回走。
别墅的花园中,顾英实迎着风,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头也不回:“现在你们总该放心。”
冷修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管太多。英实,你很有天赋,总是想得更长远,看事情也明白,正因为这样,大家都愿意跟随你,可是就因为你的天分,便容易受到诱惑,佘凌就好像海妖赛壬,会把你的脑子烧坏。”
顾英实转过头来,微微笑一笑:“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毕竟不是米凯莱,没有那样沉迷,以至于差一点中断了人生,或许也是因为,自己的天赋不及米凯莱。
冷修笑着说:“我早该知道,不须太过担心,毕竟是你,断得干脆利落,这一巴掌真是爽,我看当时佘凌,都要找地缝钻进去。”
顾英实微微摇头,干脆利落吗?其实却也未必,隐隐的痛楚,心脏一块仿佛缺失。
从此以后,自己就彻底走向另一条路,再也不会回头。
踏进图书馆客厅,佘凌直奔厨房,打开冰箱,从冷冻室取出冰块,毛巾胡乱包裹,敷在两颊上,足足过去5分钟,那响亮的刺痛才渐渐消退。
从跨出别墅那一刻,一直处于恍惚之中,与周琳说话的同时,缭绕着连绵不断的耳鸣。
放下冰块,佘凌深吸一口气,早该有这样的觉悟,一切都只是幻梦,海市蜃楼不会长久。
幸好内心深处一直提醒,认清现状,不要沉迷,那样一种自虐,仿佛浪漫小说的悲情女主。
把冰渣丢进洗菜池,任它慢慢融化。
现在最要紧的是,之后自己要怎样做?
躺倒在沙发上,一夜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11月2号上午,正弓着腰给地板打蜡,门铃声响,佘凌走过去开门:“芷玲。”
商芷玲抱一个大包,一步跨进客厅:“锦城要我把棉被给你送来。”
佘凌关了门,接过塑料包:“多谢她,不过我在这里的时间,该是不久了。我正在想,要不要自己提出来,回去原来的地方?”
或许是时候与剑玉重启之前的计划。
商芷玲脱口而出:“千万不要!”
“啊?!”
佘凌惊愕地望向商芷玲,那一张白皙斯文的脸此时扭曲到恐怖。
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商芷玲为自己的惊叫很有些震惊,定了定神,道:“只要顾先生没有让你走,就一定留在这里。”
佘凌眼波不住地转,冷修到底对我有多恨?
商芷玲紧抿住嘴唇,眼前又出现昨晚的场景。
冷修回到巢穴,踢掉皮鞋,走到酒柜前,倒了满杯葡萄酒,大口灌了进去:“今天终于除掉祸根,虽然还不很彻底。”
自己勉强镇定着走近他:“发生什么事?”
“那个佘凌,英实在所有人面前,给她重重耳光。”
“顾先生打了她?”
冷修微微地笑,笑容满是寒意:“这是个比喻意义,你读过大学的,怎么不知道?今天晚上……”
“啊,居然这样的么?顾先生今后对佘凌,怎样打算?”
“他没有讲。但我估计,应该快了,英实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讲真,他今天的绝情,连我都有点心惊。不过全是佘凌自找的,她不看看她自己,已经满脸是斑,还想迷惑人,年过半百绝了经,子宫卵巢干瘪,作为女人,价值完全为零。说到才干,也不值一提。”
《理智与情感》没白看,佘凌与那个何剑玉,活生生就是片子里姐妹两人,只不过角色颠倒过来,何剑玉那可真是,镇定自持,从容不迫,连自己都要佩服她,再看佘凌,一大把年纪,满脑子幻想,全是不切实际的东西。
摇晃着杯子里的酒液,冷修微微眯起眼睛,多漂亮的颜色,所以不同于英实钟爱干白,自己喜欢红葡萄酒,看起来好像鲜血。
“终于如今,她的好日子到头了。只要英实头脑完全冷静,我便可以采取行动。这诡异的眷恋。”
仰起头,一口把残存的酒液喝干,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那一刻,仿佛刚刚咬断佘凌的喉咙,正在喝她的血,无比贪婪,直到最后一滴。
深夜的吸血鬼。
自己不由得连连打冷战。
但这一切,此时却不能对佘凌叙说。
傍晚七点多一点,周琳吃完红薯,拍了拍手,站起身:“我先走了。”
方振纲呲着鼓胀的牙龈:“恭喜恭喜,加油加油!估计再过几天,就可以接替佘凌,当图书馆长。”
周琳瞪他一眼:“你少操心吧。”
噔噔噔快步走开了。
郝鹏皱眉:“振纲,你何必说这些?”
向这边靠过来:“剑玉,你不要太在意,他这个人就是嘴不好,凌姐一定没事的。”
何剑玉略点点头。
郝鹏犹豫一下:“等一下有空吗?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何剑玉站起身,在其她人嬉笑的目光中,与郝鹏向远处走去。
“我知道这一阵,你为了凌姐的处境担心,但人总不能只想别人的事。剑玉,我喜欢你。”
“谢谢,我很感动,但现在不是谈爱情的好时机。”
郝鹏脸上红起来:“你是个有品格的人,大家都知道,你拒绝了上官杰,我能明白的,上官杰人虽然不错,但毕竟是看守,像你这样清高的人,不愿意攀附他,况且,毕竟是那种身份,只怕将来变心,哪怕万一吵架,说话也可能难听。但我不一样,我们是同样的人,患难与共,互相扶助,这样平等的关系最为持久,我一定会很尊重你。”
何剑玉微微皱眉:“但倘若怀了孕,后果都是一样的。”
郝鹏鹏望着她,恳切地说:“我知道你很强,但在这种地方,大家都需要结伴,秋燕便同林贞雄在一起。至于怀孕么,我们可以想想法子,其实就算真的意外,也没有那么可怕,这里还是有人生小孩,生命总是要延续。”
何剑玉看看他:“最近物资越来越紧张,看守生病也缺少药品,还是先想办法活下去。”
晚上8点多,月光下昏暗的小路上,两个人影模糊走来,渐渐近了,看出轮廓。
佘凌低声呼唤:“上官先生?周琳?”
上官杰:“你们聊,我先走。”
望着他走出十几米,周琳紧抓住佘凌的手:“剑玉要我对你说,千万别主动请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