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姐，那两个人找你去，是做什么？”
深夜10点多，佘凌刚刚回来板房，就给一群伙伴簇拥。
她笑一笑:“冷先生不在，只是顾老板，让我去讲故事。”
傅秋燕瞪大眼睛:“居然这样！”
佘凌点点头:“我也很意外。”
周琳皱眉:“你给他讲了什么？”
“老路子，种田文，植物系异能的女主，在核废土恢复生命绿洲。”
王灿点点头:“有一次我们聊起过这个脑洞。他感觉怎么样？”
佘凌笑道:“看表情居然还行。也幸好平时有存货，不然急切之中，真不知道该讲哪一个。”
王灿点头:“对的，苏红丝的故事，他们大约已经知道，否则今天不会找你去。”
何剑玉默默思量片刻:“有一些内容相当敏感，比如反抗奴隶制，这种千万不要讲。他大约现在对你客气，但倘若触到痛点，可能立刻变脸。”
佘凌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想到这一点，在那里对着顾英实，好像客串山鲁佐德。”
傅秋燕问:“山鲁佐德是谁？”
何剑玉微微一笑:“《一千零一夜》的女主角。残暴的国王每天要杀死一个新娘，山鲁佐德便去给他讲故事，改善了他的心理缺陷，回归正常。”
周琳道:“这个我听说过。倘若山鲁佐德的故事有一天不够精彩，就要人头落地，所以每一天的篇尾，千万设好钩子。”
佘凌嘴角抽搐:相比网络小说，情况格外严峻，从前作品不适应市场，写手损失的不过是时间精力，现在要命。
“水，我要喝一点水。”
何剑玉端过杯子给她。
傅秋燕斜挑着眼梢:“在那里，水都没得喝吗？”
佘凌咕嘟嘟灌了几大口:“起先也倒花草茶，但只有一杯，毕竟不熟，喝光后不好要求再添水。”
傅秋燕:“他本该看到的。杯底空空，坐那样近，莫非看不见？”
王灿叹一口气:“他那样的身份，哪里会管这些事？”
傅秋燕脖颈一梗:“越是高贵，就越应该体贴入微，那样才有魅力，倘若忽视女主的需求，那便不是清高，而是粗鲁无礼。看看小说里那些亲王侯爵……”
佘凌一捂脸:“可惜我不是真正的女主。时间不早，该睡了。”
第二天，8月18号，佘凌清早起床，走出板房，三三两两的人已经在外面，转头望向自己，差不多每个人表情都不同于平常。
佘凌抓了抓头皮:不会吧？我去给顾英实讲故事的事，这么快大家都知道了？
独眼拿着粗粗的藤鞭，跑过来抽打着铁皮墙壁，高声叫:“重大案件！谁有线索，立刻汇报，顾先生有奖励，倘若隐瞒，查出来严罚。”
上官杰跟在他后面，手里拖着藤条。
佘凌看向他:“出了什么事？”
上官杰道:“有个人死了。”
“谁？”
“张万强。”
佘凌想一想，不很认识。
整整一天，佘凌不能专心看字典，满脑子回放昨晚的场景:水晶吊灯明亮的光，柔软有弹性的真皮沙发，芬芳的冰糖玫瑰茶，斯文潇洒的男人。
“咚”，拳头敲在脑门。
“小说真的看太多，这种时候居然发昏。”
倘若写成言情，真的张力十足。
就在昨天晚上，自己第一次仔细观看顾英实，倘若黑社会要做广告，他是一张完美的海报。
匕首形的小脸，好像《天若有情》里面的郑伊健，只是不戴眼镜，两只贼亮的眼睛，上下看着自己，似笑非笑，仿佛觉得很有意思。
写成文字，经典落难女主vs黑道教父初遇的情节，只是自己的年龄至少要减掉20岁。
想一想，顾英实张口叫自己“阿姨”，所有的浪漫登时落花流水。
倘若今晚，还要自己去讲故事，情节该怎样发展？必然要有善恶斗争的桥段。
昏头胀脑过了一天。
傍晚，将鹅群赶入栏，正要出去吃晚饭，尚芝兰叫了一声:“佘凌，来喝一杯。”
佘凌转过头:“什么茶？”
尝了一口:“居然是酒。”
抬眼望向尚芝兰:果然不愧是组长，在这种地方，能找到酒。
尚芝兰脸颊肌肉动了动，仿佛在笑:“我毕竟在这里5年资历，门路比别人多些，这米酒，偷偷酿的，虽然不是很纯，也还行了。吃菜。”
拈起一条豆荚，挤出里面的毛豆。
佘凌也尝了两颗，何其美味，盐水煮毛豆。
“很奇怪，莫名其妙死了人。”
尚芝兰慢慢地说:“连清波、唐范她们被抓，事先有人告密。”
“啊，就是他？！”
“现在不能很说准，但听说他莫名其妙吃到鸡蛋，居然还有一条鸡腿。况且又有岛外的客人，所以今天晚上，顾先生没有时间找你，尽管放心喝酒，没关系。”
佘凌笑了两声:“这件事组长也知道了。”
“这里有什么秘密能守得住？比如曼君，就是在你之前，那个放鹅的女孩子，其实不是自杀。她漂亮可爱，大家都喜欢她，尽量照应，却还是出了事。本来在这里，强奸不是很重的罪，哪怕在劳工之间，给控告，不过饿一餐饭，就算有上官先生，也不能怎样，但仍然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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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手里的毛豆掉落在地面。
佘凌连忙捡起来，搓掉上面的土，放进嘴里，没有嚼，就吞了进去。
尚芝兰望着她:“现在，你给顾先生看中，要好好把握，倘若有机会——”
“就调查曼君的案子？”
尚芝兰摇头:“我们知道那几个人大概是谁，这件事不用你来做，能保住海棠，我已经很安慰。我只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将来有一天，活着离开这里。”
佘凌怔了片刻，眼眶一热:“谢谢你，组长。”
“让我同你细细讲一讲，岛上的那几个高层……太太孟广云……”
大约一个钟头后，佘凌跨出鹅棚，暮色已经昏沉，暖风迎面吹拂额头，酒精上涌，愈发有一点晕。
前方一个人走来，拼命掷过一句话:“凌姐，你要飞黄腾达！”
佘凌吸一口气，定定神，细看对方，原来是他:“说什么胡话？”
方振纲哈哈地笑:“你还要瞒人。谁不知道，顾先生请了你去当说书人？拿了什么好的给你？那个时间回来，该是吃了夜宵。”
佘凌摇头:“你真的好会猜。连水都只喝了一杯，昨晚回来，猛灌冷水，不到半夜就肚子饿，还不如我们每天晚上在树下，只讲一个钟头。”
创作小说是高强度脑力劳动，所以村上春树才要跑马拉松，没有一个好体格，长年累月真的写不下来。
方振纲歪着脑袋:“既然你这样不情愿，倘若顾先生要听别的故事，不再请你去，大约也不在意的吧？该不会责怪别人，抢了你的饭碗？”
佘凌笑嘻嘻:“有什么饭碗可端？他要听什么故事，都是他的事，谁又能够勉强呢？”
昨晚多费两个钟头的脑力，纯粹义务加班，深夜在鹅棚，自掏腰包补充营养。
况且，这样强势的买方市场，想要用一点非正规营销手段也难。
前方是麻黄树，树下的人群正在散去，此时本来也没有心情凑热闹，佘凌便回到板房，躺倒在铺上，回想尚芝兰的话，不由得猛然几下颤抖。
旁边何剑玉:“阿姨，你冷吗？”
傅秋燕一下子跳起来:“莫非是疟疾？我听说，男工那边有人发病。
佘凌坐起身:“我身上不冷，心里冷。你怎么了？”
“什么东西从我下面流出来……”
“你们转过去，秋燕，让我看一看。”
一滩暗红色的血团肉块，大约4，依稀可以看出五官。
“啊，流产。”
傅秋燕“呼”地吐出一口气:“谢天谢地！果然像我之前想的，不用吃药，自己就流了，省了我们娘两个都受罪。”
王灿叹道:“整天只是吃红薯，想保留着也难。不过，第一胎就流产，怕影响到以后。”
傅秋燕一张脸顿时揪了起来:“真的吗？凌姐，我以后还能不能再生？”
佘凌道:“你不过二十几岁，今后只要条件合适，调养一下身体，应该可以的。现在观察一下有没有持续出血，另外，注意卫生。”
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以后，倘若流产不完全，很危险的。
两天之后，8月20号傍晚，上官杰走过来:“佘凌，顾先生找你去。”
佘凌镇定地站起身，幸好这两天没闲着，有存稿。
又进入那一间高雅的客厅，顾英实在沙发上冲着她乐:“前两天忙，今天终于有时间再听故事。永叔，坐下来一起听吧，还蛮有意思。”
“好的，少爷。”
总管坐在一边。
佘凌喝一口水，开始讲:“东方旭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一身褐色粗麻布衣服的女子，伸手正在摘取枝条上红色的浆果，他瞳孔一缩，吃力地抬起手:‘有毒。’是马桑，不是桑葚，马桑含有神经毒素，食用过多，可能导致呼吸衰竭，哪怕吃得少，也会引发呕吐。”
永叔点点头:“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在野外，吃错了果子，大约就是这一种，恶心得难受，好在吃得不多。”
顾英实笑道:“东方旭人不错，在不知道异能的情况下，其实很可以看着对方吃掉果子，最好多吃一点，死掉之后，他收取全部装备。这种时代，陌生人的善意往往很不可靠，与其想办法赢得看护，不如获取物资。”
佘凌眼珠转了转:“雪莉伸手把果实递给他:‘不吃会饿死的，附近只有这个。’”
顾英实笑得更畅快:“那确实是早一点提醒比较好，还能表现一下真诚。”
一个钟头之后，一个女子端上一个瓷盘:“顾先生，夜宵。”
佘凌一看，薇娜。
薇娜也转头看向她。
顾英实点点头，却并没有吃，而是把盘子向着佘凌推了推:“请尝一尝，薇娜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这一阵正在学烘焙。”
佘凌扫一眼盘子里的西点，厚厚的奶油:“谢谢，我可不可以带一块回去？”
顾英实笑笑:“好啊，薇娜，打包。”
薇娜走出去，不多时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纸盒，把盘子里的四块点心全都装进去，一点渣渣都不留。
佘凌吸一口气，现在讲故事更有劲头。
回来板房，又是10点多。
“起来宵夜。秋燕，这个给你，这两块大家分着吃，留下一块，我明天拿给组长。”
房间里一阵骚动，二十几个人都爬了起来。
傅秋燕一口咬掉半块蛋糕:“好香，还带果酱，上天保佑凌姐每天都去。”
何剑玉掰了一小块，望着佘凌:“阿姨吃过了吗？”
“吃了的。”
何剑玉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