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讲故事吗？”
别墅客厅中，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右腿架在左腿上，轻轻地笑。
旁边黑色绸缎衬衫的男子点头道:“每天晚上没完没了，聚在一起讲得热闹。这一批劳工，格外不安分，该想法子管管。”
“她们都讲的什么？”
男子略一思索:“女频讲言情、女强，男频争霸。”
男人笑得愈发畅快:“倒与是从前有些相似，一场大战，居然没有什么改变。是怎样讲起来？”
“一个女人，名叫佘凌，她先开始讲，无cp种田。”
男人挑起眉梢:“哦？这是什么？”
“就是不谈恋爱不结婚，种菜放羊自建房，独自待在那一块小天地里，不管外面怎样乱。”
男人笑起来:“听起来倒也有趣。”
黑衣男子皱眉:“英实，你从前对网文，只是大略翻翻，所以觉得新鲜，其实不稀奇。芷玲同我说，战前专门有这一类，近年新兴起来，背景尤其喜欢设在末世，囤积一堆物资，关起大门，不和外面联系，独自就那样过。她从前便很喜欢看。只是这一个设德兰群岛的随身空间，地理上新奇些，可以当旅游故事听。”
顾英实伸长手臂，拍在他的肩膀:“冷修，你有一点怪，虽然芷玲不错，但这些年都只有她一个，不嫌单调吗？你这个样子，实在很辜负人生，大家都在背后说，你要当情圣。”
冷修微微笑了笑:“什么样的女人都无所谓，反正都一样。我现在同你说的，是劳工中这股潮流，蠢蠢欲动，不能安静，倘若放任，只怕有风险，该想办法处理。”
顾英实想了想:“我们也来听一听。”
夕阳完全沉落，月亮渐渐爬上来。
佘凌右手在面前画着圆圈:“胖乎乎热腾腾的肉包子虽然好，但磨面太费力，青石磨盘看着古朴，有情调，可是一推半个多钟头，肩膀发酸。”
何剑玉在旁边抿着嘴笑:“阿姨从前手磨豆浆，感触深刻。”
佘凌连连点头:“要说石磨的豆浆米粉，确实仿佛更美味些，但实在累手。”
王灿道:“自己费尽辛苦磨出来，比起机器自动磨，味道肯定不一样，那一份辛苦，都加进口感里。不过这种事情，偶尔做一做，打发时间也罢了，天长日久还是该找个电动碾磨机。”
佘凌一拍膝盖:“马上再次出山，找农产品加工机械。”
月亮越升越高，那一边傅秋燕站起来:“今天先散了，明天继续讲，她们两个快一点结婚。”
何剑玉慢慢站起身，等树下其她人消失，她拨开一丛枝条，月光之下，一个小巧的黑色圆形物，藏在树枝之间。
午夜，何剑玉掩上鹅棚的门，对着佘凌“嘘”了一声，手指伸进盆里蘸了水，蹲下来在水泥地上写了几个字。
佘凌探头去看:有窃听器。
她张大了嘴，差点叫出来。
何剑玉对着她连连摆手。
佘凌深吸一口气，也蹲下来，沾水写字:“在哪里？”
“木麻黄树下，每天讲故事的地方。”
佘凌一阵头皮发紧:“鹅棚有摄像头吗？”
“之前室内没有发现，我现在立即排查。”
何剑玉站起身，在墙面和栅栏上进行每日例行检查，寻找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
15分钟后，转身说:“没有。”
佘凌登时松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有个地方说话。”
片刻之后，道:“难怪昨天半夜，看到独眼的影子。不过为什么要装窃听器？担心有人再次逃亡？”
何剑玉点头:“有可能，或许也防范潜在的斯巴达克斯。”
佘凌脸颊抽了抽:“那还真的难讲，林贞雄他们这一阵，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好吓人，有窃听器，以后我不再讲故事，只是要怎样提醒一下周琳？她和秋燕，小说编得正来劲。”
何剑玉笑笑:“不需要如此紧张，每天的小说，只管照常更新，突然断更，反而引起怀疑，而且你的内容，最为安全保险，不涉黄，不涉政，就只是小小一方田园。至于她们两个，本来便是‘女强男更强’，又因为秋燕，主线越来越向言情发展，该也没事。就连方振纲，内容也不很敏感，星际争霸文，酷炫狂霸，不触及现实，该可以过审。”
虽然何剑玉分析得有道理，回到板房，躺在草铺上，佘凌一颗心仍然仿佛油煎，右边何剑玉很快睡去，傅秋燕也睡得正香，她连翻身都小心翼翼，不想打扰，也怕引起注意。
大约三四个钟头之后，天色即将亮起，这才昏昏沉沉入睡。
一整天头昏脑胀，字典也读不下去。
傍晚，啃着红薯，王灿笑道:“凌姐，继续讲。”
佘凌想了想:“苏红丝走出随身空间，打开外面房门，打倒铁丝网前游荡的几个行尸，正准备开车离开，忽然心中一动，走到树旁，草丛中明显有人踩踏过，不是行尸歪歪扭扭的脚印，有人曾经来过，她仰头在树上仔细搜寻，一个圆圆的镜头，好像人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自己——针孔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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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剑玉飞快瞥了她一眼。
王灿“哇”地一声:“赶快转移，这个地方不能再住。好揪心，情节到这里紧张起来了，她有随身空间，肯定给人查觉线索。清水日常虽然好，听久了确实有一点犯困，现在发生危机，一下子就精神了。”
傅秋燕和周琳也转过头来:“你们那边在讲什么？”
王灿转过头:“苏红丝的随身空间要给发现了。就说这么大的外挂，很难藏得滴水不漏，她幸好是一个人生活，倘若在人群中，漏洞更大，早就给人发现，送进实验室切片。”
傅秋燕:“快逃！”
何剑玉:“离开之前，可以想办法耍耍他们。”
别墅客厅中，顾英实手端一杯薰衣草茶，咯咯地乐:“确实很危险了。最起码，空间钥匙要给拿走。”
冷修皱眉:“这个人什么意思？要戏耍谁？昨天刚装上窃听器，今天就讲到摄像头。”
顾英实笑道:“听她们说话，倒没有什么异常。或许都只是偶然。咱们继续往下听，还蛮有趣的。”
忽然间，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你们都安分些。上一次那几个人，搞丢了羊，畏罪潜逃，所以才有这样的结果，怪不得别人。还有，你们这些女人，要自立自强，不要以为靠着脸蛋漂亮，便可以走捷径。整天在背后议论什么？败坏人家的名誉。”
顾英实顿时皱眉，站起身来，把播放器“咔”地关掉:“真扫兴。这个人是谁？”
冷修想了想:“听声音，该是独眼，基层人员之中，这个人很有存在感。说到这个，我记起来，这一阵，养殖那边时常丢失动物，先丢了鸡，上个月丢了羊，中间似乎还有两只鹅忽然找不见，最后又自己出现。”
顾英实面色也一沉:“倒是越丢越大了。下一次会搞丢什么，牛吗？”
冷修微微一笑:“那应该还不至于。”
顾英实咬一咬牙:“放狗查。那么一个羊骨架，不容易丢垃圾包填海。”
六天之后，8月17号。
晚饭之后，佘凌正坐在树下:“到底是吃了什么？这样红光满面，好像擦了绵羊油。一众看守之中，顶数他脸色最好。”
一个男人走近:“佘凌，跟我来。”
佘凌站起身:“上官先生，去哪里？”
“不知道，总管要我找你。”
佘凌飞快与何剑玉对视一眼。
何剑玉也起身:“据我所知，总管是直接对顾先生与冷先生负责。”
上官杰点头:“是的。”
“如果是两位先生，他们找阿姨过去做什么？”
上官杰望着何剑玉，眼神沉重，微微摇头:“不知道。”
你可别再问了，想太多没好处。
“马上跟我去，总管没什么耐心。”
佘凌点头，拍打几下身上的灰尘，随同上官杰走远了。
树下的人面面相觑。
傅秋燕:“他们怎么会知道凌姐？都是飘在天上的人啊。”
何剑玉视线向树枝间一扫，窃听器。
靠近铁丝网，上官杰对着门前的人，叫了一声“总管”。
佘凌抬眼望去，是一个五十几岁，头发斑白的男人，消瘦的脸孔，有棱有角，好像英剧中的庄园管家，斯文而高傲。
男人上下打量佘凌几眼:“就是她吗？”
上官杰微微弯着腰:“是的，这就是佘凌。”
总管扬起下颏:“跟我来。”
跟在他身后，紧盯着对方挺直的背影，2分钟后，佘凌终于开口问:“总管先生，带我去做什么？”
对方头也不回:“不知道。”
走路大约半小时，前方一块牌子:天湖山庄。
佘凌先给带进一间普通的房屋，大约是从前工作人员的住处，总管丢了一包东西给她，抬手向前方一指:“浴室在那边，洗干净，换好衣服再出来。”
佘凌点一下头，向里走，进入浴室，脱掉衣服，放开热水，冲淋着头发和全身，心头还在回味方才那浓浓的绅士风。
十几分钟后，彻底清洗干净，换上那一身衬衫西裤，站在洗手台前，拿风筒吹干头发，佘凌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终于像一点样子，除了脸黄。
走出浴室，总管看看她，脸上的表情还算满意:“现在去见顾先生，说话要小心。”
佘凌点点头。
向度假村里面走，进入一间独栋别墅，洁净雅致的客厅在眼前展开，佘凌瞬间感到:复活了，从鬼域爬上人间。
黑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微微眯起眼睛，正盯着佘凌:“我仿佛在哪里见过你。”
“鼓浪屿，你在煤船上，我站在码头边，曾经远远打过招呼。”
男人笑起来:“原来是这样，世界真的很小。”
指向旁边:“坐。”
佘凌坐下来。
“据说，你很会讲故事。”
“从前当过网络写手。”
“很好，自从大战之后，很少看到新书，你讲个故事给我听。”
“先生想要听什么？”
“随便。”
佘凌脑浆仿佛给打蛋器飞快地搅:“那么就讲一个异能者的故事。核大战已经过去100年，废土一片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