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后,高台上一片死寂。
玉衡子脸上的得意与炫耀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紫霄神雷算是张清玄目前所能掌握的最强术法了,即便还未小成,也不是寻常人所能接下的。
但莫占星依旧轻描淡写的破去了这一招,天机阁的手段当真可怕!
无怪每逢改朝换代之际,背后都会出现他们的影子。
若不是天机阁传人过少,加上其门人只能
“玉衡子道兄,看来你道门只能止步于此了。”
正当玉衡子凝神思索之际,慧明禅师那不平不淡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他的了思绪。
“五强之列,也要胜过你佛门十强。”玉衡子回怼了过去。
不管排名如何,张清玄已经尽力了,非战之罪,只能怪天机阁的手段太过神秘。
他毫不犹豫的宣布了结果:“此战,天机阁莫占星,胜。”
然后,他的目光从获胜的两人身上扫过,略微沉思片刻后,又道:“二位小友,你二人方才经历大战,灵力损耗不小。可需修整一夜,待到明日再行对决之事?”
澹台敬明缓缓睁眼,眸中疲惫未消,但剑意依旧凝练。他站起身,对着高台方向拱手,声音平稳却清晰:“真人的好意澹台心领了,不过一场战罢,墨狩还未曾尽兴,正好再战。”
几乎是同时,莫占星也睁开了眼睛,目光清透,微微颔首:“不必了,趁着其他人激情未散,择日不如撞日了。”
两人竟都不愿修整后再战。
闻言,玉衡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两人,一个剑心通明,锐气正盛;一个天机莫测,深不见底。他们选择即刻再战,既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恐怕也是不愿给对方更多恢复与揣摩的时间。
换而言之,这二人才是这场大会中唯一一对势均力敌的对手,其他天骄相比他们,要差远了。
“既如此……”心中难受归难受,玉衡子很快便有了抉择,“按先前所定,前三本应相互对决,绝出三甲之列。然姜云升伤势未愈,无法参战。故先行安排你二人对决,胜者暂列第一。待明日姜云升恢复,再与你们二人分别对战,最终裁定前三甲次第。”
他这安排,既照顾了伤者,也考虑到比试的公平。若姜云升明日恢复良好,便安排他与这二人再战就是了。
可他的话音方落,一个清冷的女声便自高台上响起:
“不必了。”
萧若宛自席间起身,面容平静,她先是对着玉衡子、慧明禅师等人抱拳一礼,随后目光扫过澹台敬明与莫占星,声音清晰而坚定:“天策府,姜云升,认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高台上的几位掌教,也纷纷露出讶色。宣王眉头微皱,看向萧若宛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以他对萧衍这位天策公的了解,这位执掌天策府,甚至与梁帝分庭抗礼大半生的男人,骨子里是何等的骄傲?
他皇兄,也就是梁帝还在时,便是中州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萧衍被其压了整整一个修行甲子,万年老二几乎成了他的一种心魔。若是有机会争第一,萧衍便是拼掉半条命,也绝不会轻易说出“认输”二字。
更何况,这还是在涵盖了三教九流以及朝廷势力的大会上,这关乎着天策府的颜面,还有年轻一代气运的魁首之争。
萧若宛此举,与天策府一贯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是她自作主张?还是萧衍暗中授意?
作为一朝亲王,又是隐藏最深的一位,宣王的眼力见何其毒辣,他观姜云升的状态还没糟糕到极致,只需休养一日便还能再战。
萧若宛为何执意认输?
还是说,天策府另有打算?
他身居高位,又想争夺帝位,加上对天策府的行事太过了解,不由多想了几分。
萧若宛只平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淡然,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惊疑目光,仿佛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玉衡子也是微微一怔,看向萧若宛,沉声问道:“郡主殿下,此言当真?姜小友伤势虽重,但尚有丹药与时间调养,明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如此放弃前三角逐之机,未免有些可惜。”
慧明禅师亦宣了声佛号,目光中带着探询。
萧若宛转向玉衡子,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稳:“多谢真人关切。可我天策府自有较量,便不参与魁首之争了。”
她心里清楚,即便姜云升恢复全盛之时,也未必是澹台敬明与莫占星的对手,能入三甲已是最好的结果。
更何况,此番入世盛会,明面上是各教年轻一代弟子之间的交流,实则上却是道、佛、剑三大道统之争。
如今搅局者已经出现,她天策府便无需再淌这场浑水了。
否则的话,父亲大人便不会只派她与姜云升前来了。
三枚登仙丹与般若菩提虽好,但前提是要有相应的实力守护。如此修行重宝可不是这么好拿的,尤其是在一众天门境大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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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即将决出比斗魁首,一场风暴便于悄然中酝酿。
天策府实力不济,只有她与姜云升二人,在这场风暴中只需以保命为主。
见她已有诀意,玉衡子也不再勉强,颔首道:“既如此,天策府姜云升,便位列本次演武第三。”
他目光又悠然转向台下:“那么最终对决,便由剑阁澹台敬明,对阵,天机阁莫占星。贫道最后再问一次,二位小友,可需再作准备?”
澹台敬明与莫占星几乎同时起身。
“不必。”
“随时可战。”
两人目光在空中微微一碰,并无火花,却仿佛让周遭空间都凝滞了一瞬。
就在二人目光相接,战意将凝未凝,几乎要举步登台的刹那——
擂台数十丈外,一株老松虬曲的枝梢末节,忽地微微一沉。
动静极轻,轻到连松针都未曾晃动。一只赤黑色的渡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里。
它体型比寻常渡鸦略大,羽色并非纯黑,而是泛着一种暗沉如凝结血痂的赤红光泽,唯有喙与爪是沉黯的墨色。
它落下的姿态舒展自然,仿佛本就该在那里,又或者,它一直都在。
只是直到此刻才忽然显露出来。
枝梢的下沉幅度,恰好抵消了它落下的重量,未发出一丝声响,也未扰动一丝气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即将登台的二人,就连诸位天门境大能的心神也皆被这最终一战牵引,竟无一人察觉这细微到极致的动静。
哪怕是神识最敏锐的玉衡子与慧明禅师,也没有向那处方向投去一眼。
渡鸦收拢双翼,侧过头,用那墨色的喙,不紧不慢地梳理了一下翅根处一根略显凌乱的赤黑色羽毛。动作悠闲,如同午后慵懒理妆。
然后,它转过小小的头颅,一双漆黑的眼珠,落向了擂台方向。
那眼神……绝不属于任何一种飞禽走兽!
既没有野兽的懵懂与警惕,也没有妖物的凶戾或狡黠。
只有一种近乎俯瞰,却又带着洞悉一切世事的怜悯与一丝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