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玄轻吐一口气，决定不再试探。他双手抬起，左手掐诀按于丹田，右手并指竖于胸前。周身清光内敛，一股浩大刚正，代天行罚的威严气息升腾而起。
穹顶上铅云骤厚，转为深紫，云中翻滚着粗大如龙的紫金色雷霆，毁灭气息弥漫。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紫气东来，神霄正法！”
他神色肃穆，定定吐道。右手猛然向莫占星所在方位划落。
五道水桶粗细的紫金神雷交织成网，封死所有方位，瞬间降临！
这还没完，自他结印的双手之间，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紫色雷光悄然浮现。那雷光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与一种洞彻幽冥，涤荡妖氛的凛然正意。
“紫霄神雷，诛邪显形！”
张清玄猛然睁眼，眸中紫电一闪，双手道印向前一推。
那一点紫色雷光骤然膨胀，化作一片氤氲紫气，看似轻柔，却瞬息间弥漫大半个擂台。
紫气所过之处，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一切虚妄藏匿之术，都在这种至阳至正的雷霆本源之气下，无所遁形，纤毫毕现！
这并非攻击术法，而是道门压箱底的探查与破妄神通，以最纯粹的雷霆本源，映照真实。
紫气氤氲，瞬间将莫占星笼罩其中。
高台上，玉衡子眼神一亮，微微颔首。
张清玄的表现已经超乎他所料，面对莫占星神鬼莫测的手段，非但未见丝毫慌乱，反借助道门术法想要窥清本源。
如此应对，比佛门那小和尚强多了。
玉衡子傲娇的“哼”了一声，目光转向身旁的慧明禅师，多有炫耀之意。
慧明禅师瞬间明白他的想法，手中念珠停住，脸皮微微抽动，又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下方的不戒。
不戒输的太过难堪，导致他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
当然，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二人同时出手，继续加固擂台。
紫气之内，莫占星的身影微微一顿。
一直笼罩在他周身，仿佛与周遭天地若即若离难以捉摸的朦胧感，在紫霄神雷的映照下，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就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虽然石子很小，但终究打破了完美的平滑。
张清玄瞳孔微缩，紧盯着莫占星的双手之处——
只见在那肤色如玉的修长十指上，竟都牵引着一根几近透明的晶莹丝线。
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道韵与某种玄奥规则凝成，一端没入指尖，另一端则向上延伸，没入头顶虚空，仿佛连接着冥冥中不可见的“天机”或“定数”。
先前他看似随意地挥袖拂手，实则是以这十根“天机丝”，在那瞬息万变的斗法轨迹中，精准地抽走了维持术法的核心。
天机阁……这就是天机阁的手段？
拨动天机，篡改定数？
张清玄缓缓收回了结印的双手，负于身后。他望着莫占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凝重。
这已不是单纯术法层面的对抗，而是触及了部分天道规则！
寻常能掌握天道规则的，多是天门境的大能。他虽不知莫占星修为几何，但知道他绝对还没踏入天门境。
否则，这场战斗便是彻头彻尾的碾压局！
即便如此，这场战斗依旧让他感到棘手。
张清玄眼中厉色一闪，没有半分犹豫。
既然窥见了虚实，那更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强忍着因同时催动五雷正法与紫霄神雷而带来的经脉灼痛与真元枯竭感，将残存的全部心神与道元，尽数灌入那弥漫的紫霄雷气之中！
“缚！”
他低喝一声，双手虚握。
氤氲的紫霄雷气骤然收缩凝聚，化作十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色电索，冒出“滋滋”鸣响，沿着天机丝显露的轨迹，闪电般缠绕而上，瞬间将那十根几近透明的晶莹丝线死死锁住。
紫色电索与天机丝接触的刹那，刺耳的湮灭声密集响起。
紫霄神雷至阳至正、破灭万法的特性，与天机丝所蕴含的玄奥规则之力激烈碰撞抵消。紫色电光与丝线上的晶莹光泽同时剧烈明灭，如风中残烛。
莫占星身形一震，十指微微颤动。
那十根天机丝是他对规则感悟的延伸，此刻被紫霄雷气强行侵蚀，剧痛与干扰瞬间传遍全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不适之色。
张清玄嘴角溢血，脸色惨白如纸，身躯都在微微摇晃，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莫占星，维持着紫霄雷索的束缚。
这便是他为数不多的胜机！
然而，就在紫霄雷索即将进一步侵蚀，甚至试图沿着天机丝反向追溯，攻击莫占星本体的瞬间——
莫占星忽然抬眼，看向张清玄。
方才他眼中的些许不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欣赏。
“你以为窥见了些许天机，便能触碰到我？”他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明所以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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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十指猛然一弹。
并非挣脱，也不是对抗，而是主动断绝！
“崩！”
莫占星周身气机骤然沉凝，那抹惯常的温和浅笑不知何时已从嘴角消失，眼里唯有那抹清明透彻依旧，与先从容舒缓的模样判若两人。
十根晶莹剔透的天机丝，在紫霄雷索的缠绕侵蚀下，应声而断！
他主动切断了与指尖的联系，将那一小段被紫霄雷气污染的规则丝线，如同丢弃废线般彻底舍弃。
断丝的反噬让莫占星脸色白了一分，但他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断丝的同时，他右手抬起，不再是之前那种拨弄琴弦般的优雅姿态，而是五指微张，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握。
“散。”
一字吐出，平淡无奇。
那十道失去目标的紫霄雷索，连同那截被舍弃正在不断溃散的天机丝残骸，以及周围尚未平息的紊乱灵气与规则涟漪。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字之下，被一双无形大手瞬间抚平。
无声无息，尽数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擂台骤然一清，只剩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张清玄，与神色恢复平静只是气息略显虚浮的莫占星。
莫占星看着张清玄眼中的震惊，微微摇头：“能做到这一步，窥见天机，你已远超同龄之人。不过，这场战斗，是时候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并未再施展任何玄奥手法，只是对着张清玄所在的方向，平平无奇地挥了一下右手衣袖。
动作简单，就像拂去案牍上的微尘。
然而，在张清玄的感知中，整个擂台上空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坍缩，化作一只无形巨拳，重重砸向他的胸口。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只觉胸口如遭重击，护体道元瞬间溃散，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砸得离地倒飞，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落在十数丈外的擂台边缘，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
道袍染血，发髻散乱，张清玄试图撑起身体，却只换来更剧烈的咳嗽与鲜血涌出，眼前阵阵发黑，周身气机涣散，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莫占星缓缓放下手臂，袖袍依旧洁净。他看着艰难挣扎却无法起身的张清玄，微微点头：“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