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擂台，卷起细微尘末，两人相对而立。
莫占星看着对面白衣如雪的澹台敬明，拱手一礼，笑意温润：“澹台首席，金鸡寺一别，许久未见。不想今日重逢，竟是在这擂台之上，需分个胜负。”
澹台敬明神色平静，声音淡然：“莫兄素来谋定后动，此番入世，想必所图非小。只是不知在这天下英雄注视之下，二教高人眼前，莫兄的筹算还能有几分把握？”
说话间，他的目光却若有所指地扫过高台上端坐的宣王。
剑阁并非耳目闭塞，莫占星与宣王府的关联，他心中早已了然。如今这二人却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若说没有所图谋，他是万万不信的。
“世事难料。”莫占星闻言，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他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玄虚：“即便是我，也不敢说时时能算准星轨偏移。天机若是条条分明如刻，这世间又哪来这许多出人意料的变数？”
澹台敬明沉默半刻，良久又叹了口气，“莫兄这么做，可对得起老阁主的一番心血？”
“老阁主”三字入耳，莫占星嘴角那抹温润笑意骤然消失，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凝下来。
他盯着澹台敬明，眼神里再无半分之前的飘渺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锐利，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疏离与讥诮：
“澹台首席并非我天机阁中人，何必妄谈‘苦心’？你既如此惦念那老家伙，此番盛会，怎不见你将卜师弟带在身边？”
澹台敬明摇了摇头，平静道：“卜师弟不来，自是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剑阁绝不会强求他人去做自己不喜之事。”
“好一个不强求他人去做不喜之事！”莫占星嘴角勾勒起一抹讥讽，眼神冰冷：“当真是好一个剑阁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今日，你尚能在我面前说出这句话，不日下一次再见时，还能否云淡风轻的说出一个‘不强求’？”
澹台敬明眉目微皱，只觉他说的话似是意有所指，正待继续开口询问时，擂台下又响起了一片催促声。
“还打不打了，不打就算完！”
“什么时候叙旧不行啊？偏偏等到这个时候。”
“我们是看比试的，不是听你们废话的！”
对于二人间的对话，台下众人听得是云里雾里，根本不明所以。又见二人还有继续交谈下去的想法，耐性瞬消，开始焦急的催促起来。
就连玉衡子亦觉得二人这样有所不妥，开口劝道：“二位小友，还是请先比武，战后再叙旧吧！”
莫占星脸上的讥诮缓缓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淡漠的平静。他不再看澹台敬明，而是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台下喧嚣的人群，又掠过高台上面色各异的掌教，最后落回擂台中央的青石地面。
“聒噪。”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台下的嘈杂。话语中自带着一种疏离与居高临下的漠然，让听闻者心头莫名一凛。
他重新转向澹台敬明，双手自然垂落身侧，十指洁净，并无一物。
“叙旧确已不合时宜。”莫占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澹台首席，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食指已然抬起，对着澹台敬明所在的方位，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灵气剧烈波动的痕迹。
但澹台敬明却感到周身空间骤然迟滞了一瞬！
仿佛所有行动的轨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简化涂抹，只留下一条被人为铺好的进攻路线。
若他此刻出剑，必然会落入莫占星的陷阱当中！
天机术算，未动先制，竟是直接干预了他出剑的可能。
澹台敬明眼神一凛，并未强行对抗，也没有立刻出剑。
他左脚向后撤开半步，腰身下沉，右手握住了墨狩剑柄，并未拔出，只是以剑鞘尖端，轻轻点在了身前地面某处。
“笃”一声轻响。
以剑鞘落点为中心，一圈无形却坚韧的剑意涟漪荡漾开来。强硬地挤入这片被莫占星，于无形收束的空间规则中，撑开了一片独属于他自己的剑领域。
澹台敬明早已剑心通明，可以用自身剑道之力，短暂抵御外界规则的强行干预。
方才张清玄对战莫占星时，他亦在台下观看。
强如紫霄神雷这种道门神通，都只是逼出莫占星的天机丝，他若选择硬抗，不出一时半会便会被莫占星耗尽灵力。
现在他尚不清楚莫占星的手段，当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施展剑域进行防守。
莫占星眼中微光一闪，似有讶异，但动作未停。他左手也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澹台敬明剑意涟漪撑开的那片区域，虚虚一握。
霎时间，澹台敬明感到自己剑意领域之外，带着对方气息的规则之力骤然加剧凝聚，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开始绞杀他那并不宽广的剑意空间。
澹台敬明瞳孔微缩，手腕一震，剑势连绵而起。五行剑气隐现其间交融变幻，令人目眩神迷。
接着，他倏然后撤三步，墨狩剑竖于身前，低喝一声：“五行轮转，域开！”
五色光华自剑身爆涌，瞬间交织成浑圆剑域，将他护在中心。土镇中央，金护四方，水火相济，木蕴生机。剑域之内，五行相生，循环不息，自成一界。
有了五行剑意加持，外界那无处不在，仿佛能预知他一切动向的压迫感顿时一轻。
莫占星只是静静看着那流转的五色剑域，脸上那丝淡然笑意似乎扩大了些许。
他并未急于攻击，反而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郑前辈的五行相生剑，确有不凡之处。可惜，这终究不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这域，也守不住你。”
说罢，他右手抬起，食指伸出，对着澹台敬明的五行剑域上方三尺处的虚空，轻轻一划。
动作依旧轻缓。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的刹那，澹台敬明骤然感到，自己剑域之内，那原本圆融流转的五行生克之力，猛地一滞，方展示出来的剑域竟隐隐有着涣散之兆。
澹台敬明感知着这股变化，眼神一凝。
今日剑阁携剑阵强势而来，自己又一路过关斩将，终究还是要在天下人面前，败于天机阁之手么？
他不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