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的发布会刚结束不到两小时,斯德哥尔摩的天还没亮透,会场外的梧桐树影还压在地砖上。可主楼一层的大厅已经热闹起来,西装革履的人三五成群,手里端着咖啡杯,嘴里说着“波动率”“流动性”“非理性抛售”这些词儿,像菜市场讨价还价似的。
赵辰踩着点进的门,夹克敞着,领带松了一半,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从机场直奔会场。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上面印着一行小字:“别慌,情绪值说了算。”有人瞄了一眼,差点呛住咖啡。
峰会开场没多久,主持人刚念完议程,后排就站起来一个穿深灰西装的老头,花白鬓角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文件夹,声音不高但够响:“我有个问题——情绪能稳定市场?这是经济学还是心理课汇报?”
全场静了半秒,接着不少人转头看赵辰。
赵辰没急着上台,先从包里摸出一袋薯片,“咔嚓”咬了一口,边嚼边走上去。他把薯片袋子放在讲台边上,点开平板。
大屏幕一闪,跳出一组动态图:左边是全球几大金融中心的情绪热度曲线,右边是同期股市指数波动。两条线贴得特别紧,像一对跳探戈的舞伴,你进我退,步调一致。
“去年十月,法兰克福传出某银行资不抵债的谣言,”。我们介入,启动情绪疏导机制——不是删帖,也不是封号,就是让系统推送些温和信息,比如‘您账户安全,请勿轻信传言’‘历史数据显示类似情况平均恢复时间47小时’。”
他顿了顿,切到下一张图:“二十四小时后,情绪指数回落37,抛售潮中止,资本流动回归理性节奏。对比未干预的苏黎世市场,那边同期资本外逃量高出58。”
底下有人嘀咕:“这不就是安抚群众?”
“对啊,”赵辰咧嘴一笑,“可你们平时做的,不也是安抚资本吗?降息、兜底、喊话维稳,哪样不是为了让人‘别慌’?我们只是把‘别慌’两个字,变成了可测量、可调控、可验证的操作项。”
前排一位经济学家低头翻资料,忽然抬头:“你说的试点区域,数据有第三方验证吗?”
“有三家,”赵辰调出报告封面,“国际清算银行、北欧经济监测中心、联合国亚太经社理事会,都在附件里。他们原本也不信,派人蹲点了两个月,最后自己写了结论——‘情绪干预对短期市场稳定性具有显着正向作用’。”
那经济学家没再说话,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
峰会中场休息时,闭门评议室的门关得严实。评审委员会主席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摆着三份密封文件。
“我们讨论过了,”他说,“赵辰提交的模型,在过去半年三次区域性金融震荡中,均实现了提前48小时以上预警,并通过定向情绪调节减缓了市场崩盘速度。独立机构复核数据无误。”
旁边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学者哼了一声:“这算哪门子经济学?明年是不是该给塔罗牌占卜师也提名一个?”
“这不是占卜。”主席翻开其中一份报告,“是统计。是行为数据建模。是他把‘人会害怕’这件事,从一句废话变成了可计算的变量。过去我们总说‘市场由人组成’,结果分析时又假装人都理性。他不一样,他承认人会慌,然后想办法让慌的程度可控。”
他合上文件:“我提议,将赵辰列为本年度诺贝尔经济学奖提名人选之一,理由是——重新定义宏观经济中的‘人’因素,把情绪从干扰项升级为核心参数。”
投票进行得很快,七票赞成,两票弃权。
消息还没对外发,记者已经在走廊围上了。
“赵先生!”一个女记者举着麦克风往前挤,“如果情绪可以被调节,那会不会有人用它来操控投资者选择?今天让你买股票,明天让你投选票?”
赵辰靠在墙边,喝了口冰水,瓶子在他手里捏得咯吱响。
“咱们换个说法,”他说,“血压计能显示你高压180,但它不会自动给你打降压药。情绪器也一样,它只监测、只提醒、只疏导,不做决策。我们开放全部算法逻辑,欢迎任何国家、组织来查。我本人已向联合国经社理事会提交申请,愿意将技术纳入全球公共监管试点。”
有个男记者追问:“真能做到完全透明?”
“做不到的事我才不敢吹。”赵辰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正中,“但我敢说,目前所有操作日志都存着链上记录,改不了,删不掉。你要怀疑,可以去查。查出来我动过手脚,我当场把设备砸了直播。”
人群安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笑出声,气氛松了下来。
采访结束,他走出侧门,专车等在路边。司机开门时递来手机:“刚收到几封邮件,都是合作邀约,有巴西央行的,也有非洲联合金融署的。”
赵辰坐进车里,没急着回,先看了眼窗外。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街角拍照,其中一个举起手比了个“耶”,笑容很大。
车启动时,他打开邮箱,最新一条标题写着:“诺奖提名名单内部确认——赵辰,情绪调控与金融市场稳定性研究。”
他没点开,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