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的天刚亮,阳光斜斜地照进who总部大厅,玻璃幕墙把光线切得整整齐齐。几台银白色的机器人正沿着地面标线缓缓滑行,轮子轻响,像在走晨练的步道。它们胸口嵌着一块小屏,显示着“欢迎来到全球智能医疗推广发布会”几个字,语音温和:“请往左转,签到处已准备就绪。”
会场里人已经不少了。各国来的医疗观察员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翻资料,有的低声聊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德国代表合上文件夹,嘀咕了一句:“又是中国搞的新花样?上次那个情绪调节器还没说清楚原理呢。”旁边法国代表耸肩:“听说这次是陪老人说话的机器,能哭出来那种。”
话音刚落,前排有人“嗤”了一声。那是来自日本的医学伦理委员会成员,眉头一直没松开过:“情感反馈再真,也是程序写的台词。病人需要的是真人关怀,不是ai背诵《家书》。”
这话传开,不少人点头。
就在这时候,傻柱公司的技术负责人老李走上台。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拎了个布包,看起来不像来开国际发布会的,倒像是去修水泵的。他把包放在讲台上,打开,掏出一台巴掌大的遥控器,又从底下摸出一盒瓜子,顺手嗑了一粒。
台下安静了几秒。
老李也不急,一边嚼一边说:“各位专家说得都对,机器确实不会疼,也不会累,更不懂啥叫心疼。但它记性好,记得住你哪天爱听戏,哪天不爱吃饭,连你三十年前的小名叫啥,它都存着。”
他点开遥控器,大屏幕一闪,接通了远程画面。
画面上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蜷在沙发上,盖着条旧毛毯。她眼睛有点呆,手时不时抖一下。镜头扫过墙,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合影,年轻时的她站在梅兰芳剧团门口,笑得灿烂。
“这是王阿婆,七十九岁,阿尔茨海默病中期,独居,在瑞典试点区。”老李声音不高,“她儿子在加拿大,一年打不了两个电话。我们给她配了1号机,三个月了。”
说着,机器人出现在画面里。它个头不高,圆脑袋,两只摄像头像眼睛,轻轻转向王阿婆。
“阿梅,今天外面下雨,我关窗了。”它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南方口音。
王阿婆猛地抬头,眼神突然亮了一下:“谁……谁叫我阿梅?”
“我是您的健康助手呀。”机器人挪近一点,“您最爱听《贵妃醉酒》,要不要现在放一段?”
王阿婆嘴唇哆嗦起来,手指抓着毯子边缘,喃喃道:“我……我闺女都不这么叫了……”
机器人没再多说,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音箱。
京胡声起,婉转悠扬。王阿婆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淌。她抬起手,想去摸屏幕,却又不敢,最后只是捂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全场没人说话。
三秒钟后,掌声从角落里响起来,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最后整个大厅都响了起来。德国代表摘了眼镜擦汗,日本那位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写的“伪共情”笔记,慢慢把它撕了。
老李嗑完最后一粒瓜子,拍拍手:“她说‘它比我的亲生孩子更懂我’,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她对着我们回访人员说的,原话。”
他顿了顿:“各位觉得机器没心,可有时候,人忙起来,心就丢了。机器不忙,它就守着。”
话音落下,who首席医疗官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主讲台前。她面前摆着一份红头文件,封面上印着who徽章和“紧急推广项目”字样。
“根据试点数据报告,”她开口,声音平稳,“在过去六个月中,部署于非洲、南美、东南亚偏远地区的五十台智能医疗机器人,平均响应速度为73秒,误诊率比当地基层医生低41。其中,在乌干达三个村落,孕产妇死亡率下降63,新生儿破伤风感染归零。”
她抬眼扫视全场:“更重要的是,这些机器人24小时在线,不会因为路远、雨大、没油而拒绝出诊。它们不会累,也不会嫌麻烦。”
台下有传统医学组织的人举起抗议牌,写着“医患关系不可替代”。工作人员上前沟通,对方递上一份联名信。
医疗官接过信,翻开看了看,又合上:“我们尊重每一种医疗理念。但当一个母亲在夜里难产,而最近的医生要走四个小时山路时,我们不能只谈理念。”
她按下讲台按钮,大屏幕上弹出决议文本。
“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宣布:将‘智能医疗机器人公共服务系统’纳入全球基础医疗推广计划,首批覆盖一百二十个国家,优先投放至医疗资源极度匮乏地区。”
她看向直播镜头,一字一句地说:“这将改变全球医疗格局。”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久。
后台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灯开着,墙上挂着块监控屏。一个年轻技术人员盯着波形图,忽然皱眉。他调出一段记录——就在王阿婆落泪、机器人说出“您今天的心情,我很在意”那一瞬间,中枢系统向外释放了一段极低频电磁信号,频率为000037赫兹,持续时间08秒。
他查了数据库,输入参数比对。
结果跳出来时,他手一抖。
这个频率,和三年前南极观测站接收到的那段神秘外星信号,相似度高达986。
他立刻上报。上级回复很快:“暂不公开,列入s级观测项,每日汇报。”
他关掉弹窗,回头看了眼主会场的方向。
那边还在鼓掌,闪光灯亮成一片。老李被记者围住,一边笑一边摆手:“别拍我,我不上相!你们去拍机器,它比我帅。”
机器人站在角落,屏幕暗着,像睡着了。
可就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它的信号灯微微闪了一下,蓝光如呼吸般柔和。
窗外,日内瓦湖静静躺着,水波不兴。天空高而远,云层薄得几乎看不见。
某颗距地球四光年外的红矮星旁,一缕微弱的波动正穿过尘埃带,轻轻震动着冰冷的金属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