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爬上教学楼的红砖墙，何雨水把最后一副vr头显放进讲台抽屉里。教室后头那几排摄像机还架着，电线拖了一地，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蹲在角落调试信号，嘴里嘀咕着“延迟压到三百毫秒了”。何雨水没搭理他们，只低头看了眼腕表——九点十七分，和昨天赵建国从医院出来的时间一样。他甩了甩手，把这念头抖掉。
前排的学生已经坐得整整齐齐，一个个眼睛发亮，像等着开饭的小鸡崽。有人小声问同桌：“真能去埃及？”同桌回他：“你傻啊，不就是戴个眼镜看动画片？”话音未落，旁边女生戳他脑袋：“上回你说元宇宙是骗小孩的，结果自己抢着报名。”
何雨水清了清嗓子，拍了两下黑板。“都别吵了，今天这堂课，咱们不上课本。”他拉开抽屉，拎出一副头显，“戴上这个，你们就能站到尼罗河边，看金字塔怎么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
底下嗡的一声炸了锅。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老师，伤眼睛不？”另一个直接站起来：“我爸妈说了，这种高科技玩意儿都是让人上瘾的！”还有人嘀咕：“该不会戴上就摘不下来了吧？”
何雨水笑了，把头显往自己头上一套，咔哒一声扣紧。“来，你们盯着我看。”他站在讲台上，原地转了个圈，“我现在在哪？”
学生们瞪大眼——讲台上的何雨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站在黄沙漫天的河岸上，背后是斜阳下的巨石阵列，远处奴隶喊着号子拖动石块，热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
“哎哟！”前排女生猛地往后一缩，“他……他真没了！”
三秒后，何雨水摘下设备，又站在了讲台前，手里还拿着粉笔。“看见没？视觉模拟，不是灵魂出窍。”他把头显递给第一排学生，“轮流来，每人五分钟。谁先上？”
没人动。
过了两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咬牙：“我来！”
设备一戴上，他整个人僵住。嘴慢慢张开，手往前伸，像是想摸什么。五秒后，他忽然大喊：“牛！那头牛冲我瞪眼了！”全班哄笑。等他摘下来，脸都白了，但眼里放光：“老师，我能再试一次吗？”
第二轮开始，连之前嚷嚷“骗人”的那个也抢着要戴。教室后头的技术员直摇头：“没想到这帮孩子比我们还好哄。”
正乱着，门口传来脚步声。走廊里一阵安静，接着班主任探头进来：“部长来了！都坐好！”
教育部长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提公文包的工作人员。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讲台上那堆头显上，眉头轻轻一皱。
何雨水迎上去握手：“部长同志，今天这堂课，我们试试新教法。”
部长点点头，语气平平：“我听说，你们让学生‘穿越’？”
“准确说，是沉浸式学习。”何雨水递上一副消毒过的头显，“您要不要也看看？”
部长没接，反而问：“有教材依据吗？教学大纲里可没这一条。”
“目前算试点课程。”何雨水不动声色，“但学生记住的知识，比背十遍课本都牢。”
部长哼了一声，终于伸手接过设备。工作人员立刻紧张：“部长，要不先让医生检查一下生理反应？”
“我又不是试验品。”部长瞪他一眼，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把头显往头上一扣。
一秒后，他身体猛地一晃，手扶住讲台边缘。
眼前不再是教室。烈日灼烤着尼罗河畔的泥地，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牲畜的气息。他脚下是滚烫的沙石，远处上百名赤膊的劳工正用木橇拖动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石，绳索绷得吱呀作响。一个监工模样的人挥着鞭子吼了几句听不懂的话，紧接着，石碑上浮现出一行象形文字，耳边响起平稳的男声播报：“公元前2580年，古王国第四王朝，胡夫法老下令修建大金字塔，预计动用十万劳力，耗时二十余年……”
部长愣住了。他下意识想摘头显，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部长同志，”何雨水的声音从现实传来，“请您先看看脚下。”
部长低头。
他的“脚”正踩在一条浅浅的水痕上，那是尼罗河泛滥后的印迹。水边插着一根测量杆，上面刻着不同高度的标记。
“这是……治水系统？”他喃喃道。
“对。”何雨水说，“他们靠这个判断播种时间。您再往左看，那群人在挖导流渠。”
部长缓缓转头。果然，一群工人正在沙地上开凿沟渠，动作整齐划一。虚拟导师继续讲解：“每年洪水退去后，土地肥沃，农民按官府划分的田界重新丈量耕地……”
部长没说话。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脖颈，却忘了自己还在现实世界。
五分钟后，系统自动退出。画面淡出，教室灯光恢复。部长摘下头显，手指微微发抖。
“这……”他喘了口气，“比我小时候背的课文清楚多了。”
后排学生憋不住笑。有人小声说：“部长也惊呆了。”
部长回头瞪了一眼，随即又转向何雨水：“这技术……全国推广有没有困难？”
“设备成本已经压下来了。”何雨水调出后台数据，“一套基础模块，够一个班级用三年。师资培训我们也做了标准化流程，三天就能上手。”
部长点点头，忽然问：“刚才那个监工，说的话是古埃及语？”
“ai根据考古资料重建的发音模型，配了实时字幕。”
“有意思。”部长把手里的头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以前总觉得这种东西，顶多用来放电影。现在看……比课本生动多了！”
他这句话声音不小，全班学生都听见了，顿时一片欢呼。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部长走的时候，特意停下来握了握何雨水的手：“尽快做个全国推广方案。”说完，在工作人员簇拥下离开了教室。
门关上后，教室里炸开了锅。
“部长都说好了！”
“下节课能不能去唐朝？”
“我要看兵马俑怎么烧出来的！”
何雨水笑着摆手：“一个一个来。今天这节先总结——谁来说说，古埃及的劳动力是怎么组织的？”
学生们争先恐后举手。
那个最初嚷嚷“骗人”的男生这次第一个站起来：“以村为单位征调，轮班制，国家管饭，表现好能免赋税！”
何雨水竖起大拇指：“满分。”
这时候，教室角落的大屏突然一闪，跳出一组全球地图。上百个光点正在陆续亮起，每亮一个，就标注出一所学校的名字：伦敦中学、东京第一附中、莫斯科实验学校……
技术员凑过去一看，乐了：“何工，你的开源协议发出去才半天，国外一百三十多所学校接入了。”
“教科文组织刚发了公告，”另一个指着手机，“把咱们这项目列进‘未来教育示范工程’了。”
何雨水没说话，走到控制台前，盯着那张不断点亮的世界地图。光点越来越多，像夏夜的萤火虫，成片飞起。
教室里学生还在叽叽喳喳讨论下次想去哪个朝代。，有人说要看达·芬奇画画，还有人嚷着要体验原始人钻木取火。
何雨水转过身，看着这群眼睛发亮的孩子，轻轻说了句：“这才刚开始。”
窗外，阳光正照在操场旗杆顶端，红旗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