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照进政府大楼的走廊,赵建国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捏着半凉的茶杯。他抬头看了眼门牌,原本“特勤局第六会议室”的铜牌已经换成了“国际技术监管署首次合作签约仪式”。字多了,牌子也大了,反光得厉害。
推开门,屋里已经坐了人。新局长坐在主位,一身藏青色制服,领口扣得严实,像是生怕漏出什么不该露的情绪。律师在旁边摆文件,纸张一张张码齐,连页码朝向都对得整整齐齐。赵建国把杯子放在角落的小桌上,走了过去。
“来得正好。”新局长站起身,伸出手,“我们等你签字。”
赵建国握了握,没多话,拉开椅子坐下。律师清了清嗓子,翻开协议本。
“第一条,原特勤局即日起更名为国际技术监管署,职能由单一安全管控,扩展为前沿科技评估、监督与协同开发……”律师念得平稳,像早饭时广播里的天气预报,不急不慢。
赵建国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这名字改得快,快得有点过头。昨天何雨水还在教室里给学生戴vr眼镜,今天这边就挂牌子收编了。他没打断,只点了点头。
“第二条,赵建国先生作为民间技术主导研发人,正式与本署建立合作关系,共享非涉密级科研成果,参与国家技术战略规划会议,享有政策优先支持与资源调配通道……”
“等等。”赵建国抬手,“‘非涉密级’?哪些算涉密?谁定的?”
新局长笑了笑:“当然是按标准流程,组织评估后划定。你放心,不影响你日常研究。”
赵建国看着他,又低头看协议,说:“行,继续吧。”
律师翻页。“第三条,双方同意设立联合技术委员会,每季度召开例会,审议项目进展;重大突破需提前报备,确保技术应用符合国家安全与伦理规范……”
赵建国嘴角动了动。伦理规范四个字,听着挺正经,其实谁都明白,就是防着他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搞出点管不住的事。他没争,只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小圈。
“第四条,本次合作有效期五年,期满可续签;期间若一方违反协议条款,另一方有权终止合作,并依法追责……”
“五年啊?”赵建国终于开口,“挺长。”
“不长。”新局长接话,“我们打算长期合作。”
赵建国笑了下,没应声。
律师合上本子:“以上是主要条款,您看看有没有异议?”
赵建国把笔盖拧开又拧上,说:“你们改个名字,换个牌子,就想让我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不是那种一拍脑门就签字的人。”
新局长脸色不变:“我们不是要‘交出来’,是‘一起做’。你现在做的事,已经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全球一百三十多所学校接入系统,教科文组织都挂了号,你不觉得,该有个正式身份了吗?”
赵建国眯起眼。这话没错。技术一旦扩散,就不再是私产。可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他亲自来签?特勤局改名这么大的事,连风都没透,突然就坐在这儿念协议了。
他抬头:“你们动作真快。”
“形势逼人。”新局长说,“不快不行。”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名字。字写得平平整整,一点不飘。
律师收好协议,开始收拾文件夹。新局长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一声铃响。
新局长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幕亮起,来电显示四个字:陈建国本体。
屋里一下子静了。
赵建国的手停在桌边,笔还捏在指间。他盯着那四个字,没说话。
新局长迅速按了挂断,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笑着说:“私人电话,打错了。”
赵建国点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他慢慢把笔放进衣兜,抬头看着新局长,声音不高:“你们特勤局改名,是不是上面有人动了?”
“这我不能说。”新局长脸上的笑淡了些。
“也是。”赵建国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不过,有人用‘本体’这个名字打电话,说明他们知道我不止一个。这可不是普通层级能接触的信息。”
新局长没接话。
赵建国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正好,照在楼下几辆黑色轿车上。他看了眼手表,九点二十三分。和昨天何雨水上课的时间差不多。世界变了,变法不一样。
他转过身,说:“我可以配合,也可以继续做我的事。但有一点——谁要是想拿‘另一个我’来压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新局长坐着没动,只说:“我只是执行命令。”
“我知道。”赵建国笑了笑,“但命令是谁下的,总得有人背。”
律师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扶着门把,没敢回头。屋里空气像是凝住了。
赵建国最后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屏幕黑了,但那四个字好像还印在上面。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新局长在后面问:“你还回来吗?”
赵建国停下,没回头:“要看你们下一步怎么走。”
门开了,走廊的光洒进来。他走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会议室里,新局长重新掏出手机,盯着那条未接来电记录,拇指悬在回拨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律师轻声问:“还继续吗?”
“继续。”新局长把手机塞回兜里,“但得换个方式。”
窗外,一辆公车驶过,挡住了楼下一角车牌。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出一道白光,晃了一下值班室的哨兵眼睛。
赵建国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云不多,风也不大。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他眼里。
他深吸一口,吐出烟圈,看着它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远处,一辆军绿色吉普缓缓驶近,停在路边。车窗摇下,司机探头冲他招手。
赵建国掐灭烟,走过去。
“赵工,航天局那边让您过去一趟。”司机说,“说是太空农业站的数据出来了,想请您看看。”
赵建国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启动,轮胎压过地上的树影。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