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坐在四合院老屋的木桌前，手里捏着半块糖饼，电视里还在重播下午那场消防演习。画面一卡一卡的，火舌扭曲转向的那一幕被反复慢放，弹幕刷得满屏都是“特效”“ai合成”“求科普原理”。他没笑，也没关电视，只是把糖饼咬了一小口，嚼得咔哧响。
半小时前，他刚从手机上看到热搜词条：火焰术少年现身。底下评论翻了上千页，有人扒出赵星校服上的编号，顺藤摸瓜找到了学校官网照片，连他上周体育课踢球砸玻璃的事都被翻了出来。舆论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摩斯密码。下一秒，屋里光线微微一颤，空气泛起水波似的纹路，正中央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穿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沉稳。是陈建国。
“你主动叫我？”陈建国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像旧收音机刚开机时的那种质感。
赵建国把糖饼渣拍了拍，顺手倒了杯茶推过去。虚影面前的杯子当然不会真盛水，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你不也等着我叫你吗？外面都炸锅了，特勤局那边总得给个说法吧。”
陈建国没接话，抬手一挥，身后立刻展开一幅动态地球影像，悬浮在空中。几十个红点分布在各大洲，有节奏地闪烁着。北美、东亚、南美、西欧……每个区域都有标注文字，字体不大，但清晰可辨。
“北美节点负责时间流校准，东亚区主控记忆锚定，南美分支监管穿越波动。”他语气平静，像在念一份工作汇报，“这是‘时空管理局’的全球布局。我们不是临时搭台唱戏，而是早就在运转的系统。”
赵建国盯着那幅图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声：“听着挺唬人，跟科幻片似的。可我不懂什么叫‘记忆锚定’，也不关心你们哪个点管哪块。我就想知道——现在这局面，你们打算怎么收？”
“收？”陈建国摇头，“不是收，是纳入管理。赵星这次暴露得太彻底，视频全网疯传，已经触发三级预警。特勤局提出正式提案：需要建立签到者档案库，实行实时行为追踪。”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屋里只有电视里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分析“疑似超自然现象的社会影响”。
赵建国低头吹了吹茶面，轻抿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意，眼神却冷了下来。
“那先监控你们自己。”
他说得不快，也不重，就像唠家常一样，可这话一出口，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陈建国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没反驳，也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试点共治模式。你保留部分自主权，我们提供资源支持。”
“资源？”赵建国歪了歪头，“比如呢？钱？设备？还是让我去领个编制？”
“比如信息共享、技术协作、危机预警联动。”陈建国语气缓了些，“你一个人撑不了太久。赵星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人浮现出来。我们需要合作，才能避免失控。”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两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眼前这个投影，看了足足十几秒。
“合作可以。”他终于开口，“规矩我来定。”
陈建国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行。那就从共治机制开始谈。明天会有联络员来对接细节。”
“别派那种一身制服、说话带套子的人。”赵建国摆手，“我不吃那一套。要来就来能说人话的。”
“明白。”陈建国说完，身影开始变淡，背景的地球图也一并消散，像被风吹走的烟。
临消失前，他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你比我想的更清醒。”
人没了，屋里恢复原样，只剩电视还在播新闻，讲什么“青少年心理干预与网络谣言治理”。
赵建国没再看屏幕，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他望着对面院子那排平房，灯一盏盏灭了，只剩下几户人家还亮着，像是黑布上钉了几颗黄铜钉。
他转身回桌前，重新坐下，把那杯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个底朝天。
桌子角放着一张纸条，是他自己写的，上面列了几条：
1不许无差别监控
2所有行动需双方知情
3任何介入必须提前通报
4禁止动用签到者做实验品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的备忘录，可每一条都划了重点线。
他盯着看了会儿，拿笔在最后补了一句：
“谁想当裁判，就得先下场打球。”
写完，把纸条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抽屉夹层里。
外头巷子里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估摸是哪家孩子晚归，家长在门口张望。
赵建国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累，但脑子格外清楚。
他知道，从今晚起，事情不再是“我有个系统，偷偷搞点发明”那么简单了。有人盯上了这块地，也盯上了他。
但他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合作可以，听命不行。
他站起身，关掉电视，屋里一下子暗了大半。只留一盏台灯，照着他半边脸，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他走过去，拉开衣柜最下层的抽屉，翻出一个旧铁盒。打开后里面没别的，就一把钥匙，一根数据线，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小孩站在四合院门口，一人手里拿着冰棍，咧嘴笑着。
他盯着看了两秒，合上盒子，重新塞回去。
锁好抽屉的时候，听见外头有车停下的声音。
抬头看向窗外，一辆深蓝色轿车静静停在巷口，车灯熄了，驾驶座没人下车，也没人敲门。
他知道是谁来了。
但他没动。
过了一会儿，车又开走了，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轻，像猫走路。
赵建国坐回桌前，拿起茶杯，发现壶里没水了。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连茶都不给喝一口，还好意思谈合作？”
说完，起身去厨房烧水。
水壶刚坐上炉灶，火苗“噗”地燃起来，蓝汪汪的，稳稳托着壶底。
他站在那儿，看着火焰，没再说话。
水还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