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走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胡同口的路灯刚亮,照得水泥地一圈圈发黄。他骑上二八自行车,车把有点晃,风顺着领口往里钻。脑子里还转着贾东旭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还有系统提示里一闪而过的紫色星空。
他没回家,拐了个弯直奔城西的特勤局大院。门卫老李头正嗑瓜子,见他来了也不奇怪,摆摆手就放行了:“楼上等你呢,新局长刚宣完誓。”
赵建国锁好车往里走,心里嘀咕:新局长?不就是原来那个特勤队长嘛,前两天还在食堂一块儿啃馒头,怎么今天突然整这么一出?
大楼里灯光明亮,走廊铺着灰绿色地砖,脚步声一串串回响。他推开三楼东侧的大会议室门,里面掌声还没落定。台上站着那位刚换上新制服的局长,肩章锃亮,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正从上级代表手里接过任命书。
“我宣誓,”声音不大但挺稳,“我们将守护人类文明。”
底下坐着一圈人,有穿军装的,也有便衣,纷纷鼓掌。赵建国站在后排没动,两手插裤兜里,心想这词儿听着新鲜,比以前喊“保卫人民安全”可高了好几个台阶。
仪式结束,人群陆续往外走。新局长在台上跟几位领导握完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建国身上,冲他点点头:“建国同志,留一下。”
其他人散得差不多了,屋里只剩他们俩。局长解了两颗扣子,松了松领带,笑了一声:“坐呗,别杵着。”
赵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恭喜啊,升官了还加戏词儿。”
“不是加戏,是实话。”局长走到窗边,背着手看了会儿外头的院子,“现在的事儿,早就不是抓个小偷、破个案子能说得清的了。咱们得盯的是更大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最近搞的那些事。”局长转过身,语气平平的,“疫苗、净水器、无障碍技术……都不是普通科研能攒出来的节奏。”
赵建国不动声色:“国家支持,团队努力。”
“少来这套。”局长笑了笑,走近两步,“其实我是陈建国的学生。”
赵建国眉头一跳。
“没听过这名字?”局长看着他,“很正常,他没在体制内待过,也没挂过任何项目。但他教的东西,让我进了特勤队,也让我活到现在。”
赵建国没接话,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了两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局长说,“是不是怀疑我来这儿图你点什么?是不是觉得‘陈建国’这三个字听着像编的?”
“我没那么想。”赵建国终于开口,“但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你为啥这时候提他。”
“因为他早说过,你会出现。”局长声音低了些,“他说,有个从别处来的人,带着不该有的东西,干着不该干的事。但他不是威胁,是机会。”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所以你是冲着这个来的?找我合作?”
“不是找你,是请你。”局长走回办公桌后,抽出一份文件夹推过来,“国际实验室筹建方案。中方首席代表——赵建国。美方三个机构联合牵头,欧方两个研究所跟进,联合国科技署备案。”
赵建国翻开看了看,纸上印着“跨国界、跨领域、共担责”的标题,下面列了几条原则,全是空架子,没提具体研究方向,也没写资金来源。
“听着挺热闹。”他合上文件,“可这玩意儿拿什么建?靠口号?”
“靠信任。”局长说,“第一步是你点头。第二步是我们一起把人凑齐。第三步,等事情成了,你自然就知道值不值。”
赵建国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再碰。
“你不信我。”局长也不急,“正常。换成我,我也防着。可有一条你得明白——我现在坐这个位置,不是为了查你,是为了护住你能干的事。”
“所以你们要管?”
“是配合。”局长纠正,“不是管。你继续做你的,我们负责扫清障碍,挡掉不该来的麻烦。比如某些境外势力的技术封锁,比如内部审批的拖沓流程。”
赵建国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你是陈建国的学生……那你见过他本人吗?”
“见过一次。”局长点头,“十年前,在西北一个废弃雷达站。他给了我一本笔记,上面画满了看不懂的结构图,写着一堆反常识的物理假设。我当时不信,后来一条条验证,发现至少七项已经被现代科学间接证实。”
“那本笔记呢?”
“烧了。”局长说,“按他的要求。只留下一句话:‘当赵建国出现时,重启计划。’”
屋子里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
赵建国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我要时间想想。”
“可以。”局长也起身,“给你三天。不过实验室选址已经定了,在京郊十三号科研园区b区,下周动工。”
“我不保证能去。”
“你一定会去。”局长嘴角微扬,“因为你需要资源,而我能给。你也知道,一个人闷头干,顶多改一个院儿的生活;可要是搭起台子,就能改整个时代的走向。”
赵建国没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联络卡,白色硬壳,印着黑色字体:【国际实验室·筹备办公室·专线直通】。
他捏了捏,塞进衣兜。
“你今晚就走?”局长问。
“嗯。”赵建国朝门口走去,“回家睡觉。”
局长站在原地没送,只说了句:“卡上有加密频道,想通了随时联系。”
赵建国拉开门,夜风扑面。楼道灯昏黄,照得楼梯口影子拉得老长。他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清晰可闻。
走出大楼,院里静得很。值班室亮着灯,老李头趴在桌上打盹,瓜子壳撒了一桌。赵建国经过时轻轻咳了一声,老李头猛地抬头,揉着眼睛看他。
“走了?”
“走了。”
“新局长跟你谈完了?”
“谈了。”
“说啥了?”
赵建国没回头,只把手插进衣兜,摸了摸那张卡片的边角。
“说要建个实验室。”
他骑上车,蹬了两下,车子往前滑行。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衣角拍打着大腿。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他拐出大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三楼那扇窗还亮着,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斜地投在墙上。
他没多看,调转车头,朝着胡同深处骑去。
车轮碾过路面的小石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钥匙串在他裤兜里晃荡,和那张卡片时不时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