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站在国际教育装备展的主舞台上，手里捧着那件深蓝色的智能校服，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台下坐满了来自十几个国家的评委和观众，前排几位穿着西装的老外正低头翻看手里的评分表，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审一份军用图纸。
主持人念完获奖名单，全场掌声响起。赵星往前走了两步，接过金奖奖杯，金属底座冰凉，沉甸甸的。他刚想开口说两句感谢词，身后的投影屏突然跳出一条红色弹窗，紧接着，他手里那件校服“嘀——嘀——”地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检测到学生心率异常，请注意情绪调节。”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接着有人交头接耳。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评委皱起眉，小声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点点头，也露出怀疑的表情。
赵星没慌，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调试终端，屏幕上跳动着一组实时数据：心率132，呼吸频率偏快，血氧正常。他抬头往台侧一扫，果然看见那个穿智能校服的学生代表正坐在嘉宾席第一排，脸色发白，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各位稍等。”赵星把奖杯往边上一放，拎起校服就走下台，三步并两步来到那学生面前，“李同学，你紧张了？”
男孩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点了点头。
赵星笑了笑，顺手点开自己终端上的共享投影，大屏幕立刻切换画面：一颗卡通化的心脏正在快速跳动，旁边标注着“当前心率：132次/分钟”，底下还有一行字：“系统判断为轻度焦虑状态，已启动安抚程序。”
“这不是故障。”赵星对着全场说，“是它在干活。”
他话音刚落，那件校服的袖口内侧轻轻震动了一下，同时发出一段柔和的语音：“请慢慢吸气……三、二、一……现在，缓缓呼气。”
男孩跟着做了两次，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屏幕上的心率曲线也开始平稳下滑，从132降到118，再掉到105。
台下有评委开始点头，刚才质疑的那个金丝眼镜也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时嘴角微微翘了下。
赵星把终端举高一点：“我们做这件衣服，不是为了监控谁，也不是为了吓唬人。它就像个不会说话的朋友，你难受的时候，它能第一个知道。”
他说完，又回头看向男孩：“要不你上来？给大家说说感觉？”
男孩犹豫了一下，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站起身，慢慢走上台。他的脚步有点飘，但走到话筒前时，深吸一口气，开口了：“我……我刚才真的喘不上气。脑子里全是‘千万别出错’，结果越想越怕。但这衣服一震，声音一响，我反而觉得……有人在帮我。”
他顿了顿，低头摸了摸袖子：“像有人轻轻拍我一下，说‘别怕，我在’。”
台下静了几秒，然后掌声一点点响起来，从零星到连成一片，最后几乎要把屋顶掀了。
金丝眼镜评委站起来鼓掌，一边拍一边对身边人说：“这设计，有意思。”
赵星趁热打铁，把校服的几个核心功能现场演示了一遍。他让男孩站在五米外，按下“紧急呼叫”按钮，三秒钟后，后台监控系统立刻弹出警报，同时向预设联系人发送定位信息和求救信号。
“山区学校的孩子晚上回家，走山路容易出事。”赵星指着地图上的模拟轨迹说，“只要按一下，老师、家长、附近警务站都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他又调出一段测试视频：一个哮喘发作的小孩在校门口突然呼吸困难，校服监测到血氧下降和呼吸紊乱，自动触发预警，并通过蓝牙连接附近医疗设备提前准备喷雾剂。
“它不能治病。”赵星说，“但它能抢时间。”
评委们陆续开始提问。一个女评委问得直接：“如果孩子只是跑操后心跳快，也会报警吗？会不会太敏感？”
“会。”赵星答得干脆，“但我们宁可十次提醒九次多余，也不愿一次沉默造成遗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家楼下消防栓平时也闲着，可真着火的时候，它在不在，差别可大了。”
全场笑起来，连最严肃的那个评委都咧了嘴。
采访区设在展厅外围，一圈记者围上来，话筒差点戳到赵星脸上。有个年轻女记者问他：“这衣服以后会不会变成学校强制穿戴的东西？家长能关掉吗？”
赵星从包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模块：“所有数据权限归家长和学校管，出厂默认关闭上传功能。想用哪项，开哪项，随时能关。我们连云端服务器都没建。”
他说完，把模块贴在校服内衬的卡槽里，轻轻一按，指示灯由红转绿。
“你看，这就等于上了锁。”
记者们低头记笔记，有人已经开始写标题：《一件会“心跳”的校服》《科技温柔落地》。
赵星站在镜头前，背后是巨大的展会logo，阳光从玻璃顶棚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没觉得累，反而越说越起劲：“其实我们最早做的版本，连体温都能测。后来发现，有时候孩子发烧，是因为被冤枉抄作业，心里憋屈。那会儿我们就想，能不能让它也听懂情绪？”
他笑了下：“现在还没做到，但总得一步步来。”
有个老记者问：“你觉得这奖对你意味着什么？”
赵星想了想，摇头：“不是奖的事。是刚才那个男孩，他敢站上台说话了。这才是我觉得值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男孩抱着那件深蓝色校服走出来，脸上带着笑，主动对镜头挥了挥手。
“我能穿它回去吗？”他问。
“当然。”赵星说，“你是第一位正式体验者。”
男孩把校服穿好，拉链拉到胸口，站得笔直。赵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衣服好像真的活了，不是因为它会报警、会定位，而是因为它让人不再孤单。
展厅外，一辆媒体采访车正在调整天线，准备直播连线。赵星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几家主流科技频道的推送标题里。不远处，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名单核对后续行程，嘴里念叨：“下午三点，教育部代表要见这个小伙子，谈试点推广的事。”
赵星不知道这些，他正弯腰帮男孩整理领口，发现内衬上绣了一行小字，只有凑近才能看清：
“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