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愉悦。
还有一种。
想要再多看一眼的冲动。
甚至。
在刚才转身离开的时候。
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
如果。
这个别墅里。
每天都有这么一个人。
等着他回来。
陪他吃饭。
对着他傻笑。
是不是
也不错?
“当!”
酒杯重重地磕在大理石窗台上。
发出一声脆响。
秦枫猛地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秦枫。
你疯了吗?
你在想什么?
那个女人。
只是绵绵的生母。
只是一个意外。
只是一个
有些特别的过客。
她那种性格。
天然呆。
反应慢。
除了吃就是睡。
完全不符合他对伴侣的任何标准。
他的伴侣。
应该是精明干练的。
应该是能和他并肩作战的。
或者是像阮星乔那样
不。
阮星乔那个疯女人就算了。
总之。
绝不应该是武清欢这样的。
这太奇怪了。
这种情绪的波动。
对于他来说。
是危险的信号。
是失控的前兆。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或者是”
“被那个女人的傻气传染了。”
秦枫自言自语道。
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自我催眠的意味。
他摇了摇头。
像是要把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笑脸。
狠狠地甩出去。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
真的要出问题。
哪怕是为了绵绵。
他也不能让自己变得这么奇怪。
他是父亲。
是这个家的支柱。
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保持冷酷。
转身。
大步走到书桌前。
拉开那把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
坐下。
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
幽蓝色的光。
照在他那张恢复了冷漠的脸上。
桌面上。
是密密麻麻的文件。
是顾云舟发来的关于《九天玄女录》剧组的最新报表。
还有几份关于收购娱乐公司的企划案。
这些。
才是他该关心的东西。
“工作。”
“只有工作不会背叛。”
“只有数字不会骗人。”
秦枫在心里默念著。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
集中在那一行行枯燥的数据上。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敲击键盘的时候。
他的目光。
却不由自主地。
瞥了一眼桌角的相框。
那里。
原本放著一张风景照。
但是现在。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或许。
明天。
应该让柳眉去洗一张绵绵的照片放进去。
不对。
再洗一张
那个傻女人抱着绵绵的照片?
只是为了监控绵绵的成长。
仅此而已。
秦枫皱了皱眉。
对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烦躁。
手指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啪!”
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仿佛是在给自己。
敲响一记警钟。
与此同时。
三楼。
走廊尽头的客房。
这里的气氛。
与主卧的压抑截然不同。
“砰!”
房门被关上。
武清欢背靠着门板。
双手捂著发烫的脸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呼呼”
心脏。
还在剧烈地跳动。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太刺激了。
太惊险了。
刚才在走廊里。
面对秦先生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站在老虎面前的小兔子。
随时都会被一口吞掉。
秦先生的气场。
真的太强了。
那种冷冰冰的眼神。
只要被扫上一眼。
浑身的汗毛都会竖起来。
但是。
他答应了!
他居然真的答应了!
“耶!”
武清欢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喜悦。
小声地欢呼了一声。
然后。
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脱掉脚上的拖鞋。
赤着脚。
踩在地毯上。
“蹬蹬蹬”地跑到床边。
这是一张欧式的大床。
床垫厚实柔软。
铺着淡紫色的丝绸床单。
看起来就很高贵。
武清欢想都没想。
直接扑了上去。
“噗通!”
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打了个滚。
又打了个滚。
将被子卷成一团。
抱在怀里。
脸蛋蹭着丝滑的面料。
舒服得发出了一声叹息。
“好软啊”
“好香啊”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绵绵以后能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真是太好了。”
她翻了个身。
仰面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
嘴角。
挂著那一抹傻傻的笑。
眼睛里。
闪烁著梦幻的光芒。
本来以为。
秦先生那样的大总裁。
肯定很难相处。
肯定会嫌弃她这种没背景、没名气的小明星。
甚至。
她都已经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
毕竟。
她把绵绵丢给他那么久。
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可是。
他没有。
他不仅让绵绵住这么好的房子。
还给她买了那么多漂亮的衣服。
请了那么专业的保姆团队。
甚至
连她这个“蹭饭”的。
都给安排了这么好的房间。
还让她想住多久住多久。
还要让厨房给她做早饭。
“秦先生”
“虽然看起来冷冷的。”
“嘴巴也有点毒。”
“但是。”
“心肠真的很好呢。”
武清欢眨巴着眼睛。
脑海里。
浮现出秦枫给绵绵喂饭的样子。
笨手笨脚。
却又极其认真。
那个样子的秦先生。
一点都不吓人。
反而
有点可爱?
甚至。
有点帅?
想到这里。
武清欢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个鲤鱼打挺。
从床上坐了起来。
伸手。
从裙子的口袋里。
掏出了那部屏幕都已经碎了一个角的旧手机。
那是她用了三年的手机。
平时卡得要死。
连打开微信都要转圈圈。
但是此刻。
她的动作却异常小心。
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解锁。
打开相册。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翻到了最新的几张照片。
那是刚才。
在婴儿房的时候。
趁著秦枫专心看绵绵。
没有注意她的时候。
她偷偷拍的。
第一张。
是秦枫站在婴儿床边。
低头看着绵绵的侧脸。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柔化了他凌厉的线条。
那高挺的鼻梁。
那长长的睫毛。
那微微抿起的薄唇。
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完美得无可挑剔。
第二张。
是秦枫伸手。
想要触碰绵绵。
却又不敢碰的样子。
那只修长的大手。
悬在半空中。
那种小心翼翼。
那种珍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
第三张。
稍稍有点模糊。
是秦枫转过头。
看向她的时候。
虽然眼神还是冷的。
但是嘴角。
似乎
并没有那么紧绷。
武清欢捧着手机。
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看了又看。
舍不得关掉。
“真好看啊”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手指轻轻地抚摸著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庞。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比剧组里的那个男一号还要好看一百倍。”
“不。”
“一万倍。”
那种冷傲的气质。
那种矜贵的风度。
根本不是那些靠化妆和滤镜堆出来的所谓“鲜肉”能比的。
看着看着。
武清欢的脸。
不知不觉地红了。
甚至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口。
虽然门锁著。
虽然秦枫在走廊尽头的另一端。
但她还是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我这应该不算偷拍吧?”
她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他是绵绵的爸爸。”
“我是绵绵的妈妈。”
“我拍几张绵绵爸爸的照片。”
“留着以后给绵绵看。”
“这很合理吧?”
“对!”
“就是这样!”
“这是为了绵绵的成长记录!”
“才不是因为我觉得他帅呢!”
“绝对不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试图说服自己。
仿佛只要理由足够正当。
她这颗躁动不安的心。
就能平静下来。
她点击屏幕。
选择了“保存到私密相册”。
然后。
又想了想。
还是觉得不保险。
万一手机丢了呢?
万一被别人看到了呢?
于是。
她又打开了云盘。
创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命名为:《绵绵的爸爸观察日记》。
然后。
把那几张照片。
郑重其事地上传了上去。
看着进度条走完。
显示“上传成功”。
武清欢这才松了一口气。
拍了拍胸口。
“呼”
“这下就安全了。”
“反正”
“反正只要我不说。”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手机里藏着他的照片。”
想到这里。
一种隐秘的欢愉。
在心底蔓延开来。
就像是小时候。
偷偷藏了一颗糖果。
虽然还没有吃进嘴里。
但是只要想到它在那里。
心里就是甜的。
她重新躺回床上。
抱着手机。
再次点开了那张秦枫的侧颜照。
看着看着。
眼皮开始打架。
今天一天。
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
先是被剧组欺负。
然后被赶出来。
然后见到绵绵。
然后住进大别墅。
她的神经一直紧绷著。
现在放松下来。
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秦先生”
“晚安”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著。
手机滑落在枕边。
屏幕还亮着。
上面。
是那个男人清冷而俊美的脸庞。
在黑暗中。
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仿佛在守护着她的梦境。
这一夜。
云顶山庄的风。
很轻。
这一夜。
武清欢的梦。
很甜。
梦里。
没有恶毒的女配。
没有克扣工钱的导演。
只有一片粉色的云海。
还有那个男人。
别别扭扭地。
递给她一根巨大的棉花糖。
说:“拿着,别饿死。”
她在梦里。
笑出了声。
清晨。
六点整。
生物钟如同最精密的瑞士钟表。
准时将秦枫从睡梦中唤醒。
没有赖床。
没有迷茫。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在一瞬间睁开。
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冷冽。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也是作为天府集团掌舵人必须具备的素质。
掌控时间。
就是掌控金钱。
掌控生命。
秦枫坐起身。
身上的丝绸睡衣滑落。
露出精壮且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那是长期自律健身的结果。
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
他习惯性地抬手。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昨晚的那杯威士忌。
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好的助眠作用。
那个女人的笑脸。
还有绵绵软糯的哭声。
在他的梦里交织了一整夜。
让他睡得并不安稳。
“呼”
秦枫吐出一口浊气。
掀开被子。
下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
准备去浴室洗漱。
然而。
就在他的脚掌触碰到地毯的那一刻。
他的动作。
突然顿住了。
眉头。
也随之微微皱起。
鼻子动了动。
一股味道。
一股极其陌生的味道。
顺着门缝。
钻进了这个常年充满冷冽松木香气的房间。
不是昂贵的香薰。
不是管家定期喷洒的空气清新剂。
也不是那种高级食材特有的精致香气。
而是一种
很纯粹的。
很原始的。
甚至带着一点点廉价感的
饭香?
秦枫的眼神里。
闪过一丝疑惑。
米粥的清香。
混合著煎蛋的焦香。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葱花味。
这种味道。
对于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
吃惯了米其林大厨精心烹饪的秦枫来说。
是陌生的。
甚至是违和的。
这里是云顶山庄一号别墅。
是整个天海市最昂贵的地段。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
都应该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怎么会有这种
充满市井气息的味道?
“李伯在搞什么?”
秦枫低声自语。
李伯是这里的管家。
受过最严苛的英式管家训练。
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没有主人的吩咐。
厨房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运作。
而且。
这种味道。
绝对不是家里那位特聘的法国蓝带大厨的手笔。
那个大厨。
恨不得把每一粒米都雕出花来。
绝不会弄出这种甚至带着一点点油烟味的东西。
难道是
昨晚进了贼?
呵。
秦枫冷笑了一声。
哪个不长眼的贼。
敢偷到云顶山庄来?
而且。
还是偷着来做饭的?
除非那个贼脑子进水了。
带着一丝探究。
更多的是一种被打乱秩序的不悦。
秦枫随手抓起一件黑色的晨袍。
披在身上。
系上腰带。
大步走到门口。
手掌搭在门把手上。
用力一拧。
“咔哒。”
门开了。
那股味道。
瞬间变得浓郁起来。
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
在勾引着他的味蕾。
甚至。
让他那个常年因为不规律饮食而有些隐痛的胃。
在这个清晨。
发出了一声渴望的咕噜声。
这让秦枫的脸色。
更加黑了几分。
他堂堂秦枫。
竟然被一股早饭的味道。
勾起了食欲?
简直是笑话。
他迈开长腿。
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
厚实的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
他像是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猎豹。
无声地巡视著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