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
别墅里的气氛。
变得格外柔和。
像是被一层名为“温馨”的滤镜。
悄然笼罩。
吃饱喝足的小绵绵。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哭闹。
也许是因为。
那是一种来自于血脉深处的安全感。
爸爸在左边。
妈妈在右边。
这种从未有过的圆满。
让小家伙此刻显得格外乖巧。
二楼。
婴儿房。
这里的装修风格。
和楼下那种冷硬的黑白灰截然不同。
粉色的墙纸。
白色的实木婴儿床。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天花板上。
是模拟星空的投影灯。
淡淡的星光。
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梦幻得像是一个童话世界。
秦枫站在婴儿床的左侧。
双手插在裤兜里。
身姿挺拔。
像是一尊守护神。
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寒意的眸子。
此刻。
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小团子。
目光里。
满是探究。
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武清欢则趴在床栏的另一侧。
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
眼神痴迷。
嘴角挂著那一抹标志性的傻笑。
怎么看。
都看不够。
“她睡了吗？”
秦枫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
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月光。
武清欢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地。
在绵绵的小脸蛋上戳了一下。
那触感。
像是在戳一块刚出锅的嫩豆腐。
q弹。
软糯。
绵绵的小嘴动了动。
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咂巴了两下。
然后。
翻了个身。
把小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呼”
呼吸声。
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武清欢转过头。
对着秦枫做了个口型。
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今天真乖。”
“以前我在剧组偷偷带她的时候。”
“这个点。”
“她肯定要闹觉的。”
“非要抱着走来走去才肯睡。”
“今天居然自己就睡了。”
秦枫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心里。
莫名地涌起一股暖流。
是因为我在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
这小东西才多大。
懂什么。
可是。
看着她那安稳的睡颜。
秦枫又觉得。
或许。
血缘这种东西。
真的有魔法。
两人就这样。
静静地守着。
谁也没有说话。
也没有人提离开。
房间里。
只有加湿器喷出的淡淡白雾。
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还有那盏橘黄色的落地灯。
将两人的影子。
拉得很长。
很长。
最后。
在地毯上。
交织在一起。
仿佛。
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时间。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墙上的挂钟。
指向了十一点。
武清欢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虽然很想一直就这样看着。
但是。
理智告诉她。
该走了。
秦先生明天还要工作。
那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工作。
不能因为陪她看孩子。
就耽误了休息。
她直起身子。
有些不舍地看了绵绵最后一眼。
然后。
轻手轻脚地。
帮绵绵掖了掖被角。
动作熟练而温柔。
“秦先生。”
她用气声唤道。
指了指门外。
秦枫点了点头。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
转身。
迈开长腿。
朝门口走去。
武清欢跟在他身后。
像个做贼的小猫。
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吵醒了那个小祖宗。
“咔哒。”
房门被轻轻关上。
将那一室的静谧与温馨。
隔绝在了门后。
走廊里。
水晶吊灯的光芒。
有些刺眼。
将两人瞬间拉回了现实。
秦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衬衫袖口。
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早点休息。”
他说。
语气平淡。
听不出喜怒。
说完。
他便准备转身。
往走廊尽头的主卧走去。
“那个”
身后。
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秦枫脚步一顿。
回头。
只见武清欢站在原地。
两只手绞在一起。
指尖因为用力。
而有些发白。
她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
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在面对严厉的教导主任。
“还有事？”
秦枫挑眉。
这女人。
刚才在餐厅里狼吞虎咽的时候。
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怎么现在又变成这副鹌鹑样了。
武清欢咬了咬嘴唇。
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说？
还是不说？
不说吧。
真的舍不得绵绵。
说吧。
又怕秦先生觉得她得寸进尺。
毕竟。
秦先生已经让她在这里白吃白喝白住了。
还要赖著不走。
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可是
一想到明天又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出租屋。
又要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又要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睡觉。
她的心。
就揪著疼。
最重要的是。
她想绵绵。
哪怕只是多看一眼也好。
“那个”
她鼓起勇气。
抬起头。
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
写满了希冀。
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先生。”
“我”
“我明天。山叶屋 耕辛醉全”
“能不能”
“能不能在这里。”
“再待一天？”
话一出口。
她的脸就红了。
声音也越来越小。
“如果如果不方便的话。”
“就算了。”
“我也知道。”
“我很麻烦。”
“而且”
“而且我吃得还多。”
说到最后。
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个时候提吃的干嘛！
你是猪吗！
走廊里。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秒。
对于武清欢来说。
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秦枫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心里。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
酝酿了半天。
搞得像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一样。
结果。
就为了这个？
这里是云顶山庄。
是天海市最大的私人庄园。
光是客房就有十几间。
多她一个人。
哪怕是一百个人。
也就是多几双筷子的事。
至于这么卑微吗？
而且。
她是不是忘了。
她是绵绵的母亲。
这一点。
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麻烦？”
秦枫终于开口了。
声音清冷。
带着一丝惯有的嘲弄。
“确实挺麻烦。”
武清欢的心。
瞬间沉到了谷底。
果然。
被嫌弃了。
她眼里的光。
瞬间黯淡了下去。
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对不起。”
“是我唐突了。”
“我这就回房收”
“收拾什么？”
秦枫打断了她。
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她。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说你麻烦。”
“是因为你吃个饭都要人哄。”
“并不是因为你住在这里。”
“啊？”
武清欢愣住了。
大脑死机。
这是什么意思？
秦枫看着她那副呆样。
无奈地叹了口气。
伸手。
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里房间多的是。”
“空着也是积灰。”
“你想住多久。”
“就住多久。”
“你是绵绵的妈。”
“绵绵需要你。”
“我没时间天天陪她。”
“所以。”
“这也是你的工作。”
“懂了吗？”
这番话。
说得冠冕堂皇。
有理有据。
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但是。
听在武清欢的耳朵里。
却像是天籁之音。
炸开了。
在她心里炸成了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她猛地抬起头。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真的吗？”
“真的可以吗？”
“我我不走？”
“我可以一直陪着绵绵？”
秦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晃了一下眼。
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
“随你。”
“只要别耽误拍戏就行。”
“还有。”
他顿了顿。
补充道。
“明天早上。”
“让厨房给你做早饭。”
“别饿著肚子。”
“到时候胃疼起来。”
“还得让柳眉送你去医院。”
“那是另外的价钱。”
说完。
他不再停留。
转身就走。
背影冷酷。
决绝。
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细语的人。
根本不是他。
武清欢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用力地点头。
哪怕他根本看不见。
“我知道了！”
“谢谢秦先生！”
“秦先生晚安！”
“秦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
好人卡。
再一次。
毫无保留地发给了秦枫。
秦枫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挥了挥手。
像是在赶苍蝇。
直到秦枫的身影消失在主卧的门口。
武清欢才收回视线。
她捂著胸口。
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不用走了。
可以留下来。
可以陪着绵绵。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保姆”。
或者是作为一个“工具人”。
只要能待在女儿身边。
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她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
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然后。
蹦蹦跳跳地。
朝着自己的客房跑去。
那一刻。
云顶山庄的走廊。
不再是冰冷的艺术长廊。
而是通往幸福的阶梯。
主卧的门。
沉重。
厚实。
隔音效果极好。
随着那一格“咔哒”声。
世界仿佛被切分成了两半。
门外。
是那个充满奶香味。
还有那个傻女人叽叽喳喳声音的温馨世界。
门内。
是属于秦枫的。
一如既往的冷清。
秦枫背靠着门板。
并没有立刻开灯。
黑暗。
如潮水般涌来。
若是以前。
他最享受这种时刻。
只有在绝对的安静和黑暗中。
他的大脑。
才能像精密的计算机一样。
毫无杂念地运转。
思考商业版图。
思考集团的下一步战略。
思考那些冰冷的数字。
可是今晚。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的呼吸。
有些乱。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
跳动的频率。
比平时快了那么几拍。
虽然不明显。
但他感觉得到。
伸手。
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啪。”
冷白色的灯光。
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
黑色的真皮沙发。
灰色的地毯。
整齐得如同样板间一样的床铺。
没有一丝褶皱。
没有一丝人气。
这是他的领地。
代表着理智。
冷静。
和绝对的掌控。
可是现在。
看着这熟悉的黑白灰。
秦枫竟然觉得。
有些刺眼。
甚至。
有些空荡。
那种空荡感。
不是物理空间上的。
而是心理上的。
就像是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
突然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胃暖了。
心暖了。
再看那些冷冰冰的珍馐。
就觉得索然无味。
他迈开步子。
走到酒柜前。
修长的手指。
在一排昂贵的洋酒上划过。
最终。
停在了一瓶威士忌上。
倒酒。
加冰。
动作行云流水。
优雅得像是一场表演。
辛辣的液体入喉。
顺着食道滑下去。
带起一阵灼烧感。
试图用这就酒精的烈度。
去压制住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端著酒杯。
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的云顶山庄。
夜色深沉。
庄园里的路灯。
像是点缀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很美。
也很孤独。
“呼”
秦枫吐出一口浊气。
那张倒映在玻璃窗上的俊脸。
眉头紧锁。
脑海里。
不受控制地。
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
那个女人。
那个叫做武清欢的女人。
她吃饭时的样子。
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藏食的仓鼠。
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里面盛满的满足感。
比签下百亿订单还要纯粹。
她趴在婴儿床边的样子。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手指小心翼翼地戳著绵绵的脸蛋。
那个背影。
明明那么瘦弱。
却又透著一股名为“母爱”的坚韧。
还有
她在走廊里。
那个怯生生的请求。
手指绞在一起。
低着头。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明明是那么卑微的要求。
“能不能多住一天？”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她那个眼神。
那个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就像是烟花。
“咻”的一下。
在他沉寂了二十五年的心湖里。
炸开了。
绚烂。
夺目。
让人移不开眼。
“秦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
这句话。
又一次在耳边回响。
秦枫的嘴角。
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好人？
呵。
如果让天海市商界那些被他整得倾家荡产的对手听到。
恐怕大牙都要笑掉了。
他是秦枫。
是天府集团的冷面阎王。
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赚钱机器。
好人这个词。
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她那个傻乎乎的笑容。
看着她开心地转圈圈。
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崇拜眼神。
他的心里。
竟然会有一种
类似于愉悦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