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的身子僵住了。
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自己哪怕是一个轻微的呼吸。
都会伤到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那种触感。
太奇妙了。
软软的。
暖暖的。
通过指尖。
直抵心房。
“她抓住了。”
秦枫转过头。
看着武清欢。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炫耀。
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抓住我了。”
武清欢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总裁。
此刻却因为被女儿握住手指而激动不已。
心里觉得好笑。
又觉得温馨。
“是呀。”
“她喜欢爸爸呢。”
“秦先生。”
“您可以把她抱出来玩一会儿。”
“她刚睡醒。”
“精神正好。”
“也不饿。”
“正是玩的时候。”
抱?
秦枫眉头微皱。
这题超纲了。
“怎么抱?”
他看着那个软趴趴的一团。
感觉这东西就像是个易碎品。
稍微用力就会坏掉。
不用力又怕摔了。
简直比处理几百亿的坏账还要棘手。
武清欢走过来。
耐心地指导。
“别紧张。”
“您可以的。”
“来。”
“左手托住她的脖子和屁股。”
“右手护住腰。”
“对。”
“一定要托住脖子。”
“她现在脖子还没劲儿呢。”
秦枫如临大敌。
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著。
按照武清欢的指示。
小心翼翼地。
将手伸向了那个小粉团子。
动作僵硬得像是个机器人。
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终于。
在武清欢的辅助下。
小绵绵成功地转移到了秦枫的怀里。
刚一入怀。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便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人工香精的味道。
而是生命最原始、最纯净的味道。
很好闻。
比他用过的任何顶级香水都要好闻。
绵绵似乎也很满意这个新座驾。
虽然稍微有点硬。
但是很宽阔。
很有安全感。
她把脸贴在秦枫昂贵的定制衬衫上。
蹭了蹭。
留下了一滩晶莹剔透的口水。
秦枫低头。
看着胸口的那滩水渍。
要是换做别人。
哪怕是阮星乔。
敢把口水蹭在他身上。
估计已经被扔出天海市了。
可现在。
他不仅不觉得恶心。
反而觉得。
这件衬衫。
升值了。
这可是女儿的“印章”。
“咯咯咯”
小家伙在他怀里不安分。
一只手抓着他的衬衫领子。
另一只手。
竟然大著胆子。
去抓秦枫的下巴。
秦枫的下巴上。
有些许刚冒出来的青茬。
扎扎的。
小绵绵摸了一下。
似乎觉得手感很新奇。
又摸了一下。
然后。
乐了。
笑得花枝乱颤。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玩吗?”
秦枫任由她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甚至还主动把脸凑过去。
方便她“作案”。
“喜欢摸?”
“那就多摸摸。”
武清欢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大一小。
眼眶有些发热。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画面啊。
如果
如果没有那些所谓的身份差距。
如果没有那一纸契约。
他们真的就像是这世上最普通、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该多好。
可惜。
没有如果。
她摇了摇头。
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这样。
已经很好了。
人要知足。
“秦先生。”
“您可以跟她玩‘躲猫猫’。”
“她最喜欢这个了。”
武清欢提议道。
“躲猫猫?”
秦枫挑眉。
这种幼稚的游戏。
如果不符合他霸道总裁的人设。
但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他妥协了。
“怎么玩?”
“很简单。”
“您拿手挡住脸。”
“然后突然拿开。”
“再说一声‘喵’。”
“或者做个鬼脸。”
秦枫嘴角抽搐了一下。
做鬼脸?
还要说“喵”?
这要是被顾云舟那个大嘴巴看到了。
他在天海市的威名。
怕是要毁于一旦。
但看着绵绵期待的眼神。
秦枫深吸了一口气。
豁出去了。
这别墅里又没外人。
怕什么。
他抬起一只手。
挡在眼前。
停顿了两秒。
然后猛地拿开。
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严肃。
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稍微有些扭曲的笑容。
“喵。”
声音不大。
甚至有点生硬。
但这对于绵绵来说。
已经足够了。
“啊!哈”
小家伙愣了一下。
随后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两只小腿乱蹬。
兴奋得不行。
似乎是被爸爸这个滑稽的动作逗乐了。
见女儿笑了。
秦枫心里的那点偶像包袱。
彻底碎了一地。
再来一次。
挡脸。
拿开。
“喵。”
“哈哈哈”
挡脸。
拿开。
“喵!”
“咯咯咯”
大厅里。
不断回荡著父女俩的互动声。
一向冷清的一号别墅。
此刻充满了烟火气。
福伯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看着这一幕。
老泪纵横。
少爷
终于像个活人了。
这么多年。
自从老爷和夫人都忙于工作。
少爷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只有工作。
没有生活。
更没有感情。
而现在。
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就像是一束光。
照进了少爷那座冰封的城堡。
融化了所有的坚冰。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
一个小时过去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绵绵玩累了。
打了个小哈欠。
趴在秦枫的肩膀上。
有些昏昏欲睡。
“咕噜”
就在这时。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
打破了温馨的气氛。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大厅里。
显得格外清晰。
是从武清欢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武清欢瞬间捂住肚子。
脸红成了番茄。
尴尬。
太尴尬了。
刚才吃了那么多甜点。
怎么消化的这么快啊!
这也太不争气了!
秦枫把绵绵递给旁边的育儿嫂。
让她抱去休息。
然后转过身。
看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武清欢。
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饿了?”
武清欢低着头。
声若蚊蝇。
“有有一点点。”
“那就吃饭。”
秦枫大手一挥。
“福伯。”
“传膳。”
这两个字。
说得霸气侧漏。
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皇帝要用膳了。
几分钟后。
餐厅。
长达五米的大理石餐桌上。
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
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
精致的银烛台。
摇曳著微弱的烛光。
将这一桌子菜肴照得更加诱人。
澳洲空运来的9级和牛牛排。
煎得恰到好处。
表面带着诱人的焦褐色。
散发著浓郁的油脂香气。
旁边配着黑松露土豆泥。
手臂粗的波士顿龙虾。
红彤彤的壳。
雪白的肉。
淋著特制的乾酪酱汁。
法式鹅肝。
鱼子酱。
松茸鸡汤。
还有好几道叫不出名字的精致热菜。
满满当当。
摆了一桌子。
武清欢坐在秦枫的对面。
看着这一桌子堪称艺术品的菜肴。
喉咙发紧。
口水在口腔里疯狂分泌。
想吃。
真的想吃。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著“我要吃”。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滋滋冒油的牛排上。
又看了看那淋满乾酪的龙虾。
理智的小人儿开始在脑海里疯狂警报。
热量!
全是热量!
这一顿吃下去。
起码得跑十公里才能消耗掉。
如果不跑。
就会变成脂肪。
长在肚子上。
长在脸上。
作为女明星。
脸就是命。
身材就是饭碗。
如果胖了。
上镜就会肿。
原本就没什么戏拍。
要是再胖成球。
那就真的只能退圈去搬砖了。
她拿起刀叉。
手有些抖。
眼神在美食和理智之间剧烈挣扎。
那种痛苦。
堪比戒毒。
秦枫已经切好了一块牛排。
优雅地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
一抬头。
就看到武清欢拿着刀叉发呆。
一脸的苦大仇深。
像是面对的不是美食。
而是断头台。
“怎么不吃?”
秦枫皱眉。
“不合胃口?”
“还是说。”
“你想吃刚才那些蛋糕?”
“不不不!”
武清欢连忙摇头。
“很合胃口!”
“特别香!”
“那为什么不动手?”
秦枫放下刀叉。
目光如炬。
盯着她。
武清欢咬了咬嘴唇。
小声说道。
“我不敢吃。”
“不敢?”
秦枫挑眉。
“有毒?”
“不是”
武清欢哭丧著脸。
指了指那些高热量的食物。
“这些热量太高了。”
“我是艺人。”
“要身材管理的。”
“我要是吃胖了。”
“上镜就不好看了。”
“到时候”
“到时候就没有导演找我拍戏了。”
“本来我就只是个十八线。”
“要是再胖了。”
“那就真的彻底失业了。”
“我还没给绵绵赚够奶粉钱呢。”
说到最后。
声音越来越小。
带着几分委屈。
也带着几分心酸。
这就是娱乐圈的残酷。
连吃顿饱饭。
都是一种奢望。
秦枫听完。
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戏拍?
就因为怕吃胖?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他看着武清欢那瘦削的肩膀。
还有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明明都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
还要减肥?
再减。
抱着都硌人。
“吃。”
秦枫只说了一个字。
语气不容置疑。
“啊?”
武清欢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
秦枫打断了她。
他端起那盘最大的龙虾。
直接推到了武清欢的面前。
又把那盘和牛。
也推了过去。
动作霸道。
甚至有些粗鲁。
“你是绵绵的妈。”
“把自己饿死了。”
“谁来照顾绵绵?”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破事。”
秦枫冷哼一声。
身体往后一靠。
双手抱胸。
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在这个瞬间。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新手奶爸。
而是那个掌控著千亿帝国的商业帝王。
“在天海。”
“甚至在大夏。”
“只要我秦枫一句话。”
“你想演什么。”
“就演什么。”
“没戏拍?”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只要你想。”
“明天我就能让顾云舟给你量身定做十部戏。”
“女一号。”
“随便挑。”
“谁敢说你胖?”
“谁敢嫌你不上镜?”
“我看谁敢!”
这几句话。
掷地有声。
回荡在空旷的餐厅里。
震得武清欢耳膜嗡嗡作响。
她呆呆地看着秦枫。
看着这个霸道得有些不讲理的男人。
心里。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
那种感觉。
不是心动。
而是一种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
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为她遮风挡雨。
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在这个看人下菜碟、拜高踩低的娱乐圈里。
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受尽了白眼和冷落。
为了争取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角色。
都要陪尽笑脸。
喝到胃出血。
从来没有人。
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
告诉她:你可以随便吃,我给你兜底。
眼眶。
瞬间就红了。
水雾弥漫。
“秦先生”
她哽咽了一声。
低下头。
不敢看秦枫的眼睛。
“谢谢您。”
“但是”
“我真的不能总麻烦您。”
“您已经帮了我太多了。”
“帮我养绵绵。”
“给我住这么好的房子。”
“还给我介绍角色。”
“现在”
“还要为了我的一顿饭。”
“浪费那么多资源。”
“我”
“我何德何能啊。”
“我真的还不起。”
她的声音里。
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她习惯了付出。
习惯了吃亏。
习惯了被欺负。
突然被人这么宠著。
捧著。
她慌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偷。
偷走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怕这是一场梦。
梦醒了。
什么都没了。
秦枫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
是更深的心疼。
这个傻女人。
别人要是听到这种承诺。
早就高兴得跳起来了。
恨不得立刻抱大腿。
她倒好。
还往外推。
还在担心欠人情。
真是傻得可爱。
“还不起?”
秦枫拿起酒杯。
晃了晃里面的红酒。
淡淡地说道。
“那就慢慢还。”
“反正。”
“我们要在一起住很久。”
“不是吗?”
“绵绵需要妈妈。”
“我也需要一个”
他顿了一下。
目光深邃地看着武清欢。
“一个能让绵绵开心的人。”
“所以。”
“这就是你的工作。”
“吃饱了。”
“才有力气工作。”
“这属于工伤预防。”
神特么工伤预防。
武清欢破涕为笑。
鼻涕泡都差点笑出来。
秦先生找借口的水平。
真是一流。
但她知道。
这是他在维护她的自尊心。
不想让她觉得这是施舍。
“好。”
武清欢吸了吸鼻子。
拿起刀叉。
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那我吃!”
“我一定好好吃!”
“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绝对不给秦先生丢人!”
既然拒绝不了。
那就接受。
然后。
加倍对他好。
加倍对绵绵好。
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她切下一大块牛肉。
放进嘴里。
油脂在舌尖爆开。
香气四溢。
“唔!”
“太好次了!”
她含糊不清地喊道。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傻子。
秦枫看着她。
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举起酒杯。
对着她轻轻示意。
“这就对了。”
“多吃点。”
窗外。
月色如水。
屋内。
烛光摇曳。
这一顿饭。
吃得格外漫长。
也格外温馨。
仿佛连空气里。
都弥漫着一种名为“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