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武清欢瞬间涨红了脸。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居然在秦枫面前咽口水！
还是这么大声！
她感觉自己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
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形象可言。
秦枫看着她那副馋猫样。
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端起面前的黑咖啡。
喝了一口。
掩饰住嘴角的弧度。
“吃吧。”
他淡淡地说道。
“都是给你的。”
武清欢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像是藏了星星。
亮得惊人。
“真真的吗？”
“这么多”
“我一个人吃？”
这得多少钱啊？
这些蛋糕。
一看就是顶级甜点师现做的。
哪怕是她在剧组见过那些一线大腕的下午茶。
也没这么奢侈啊。
“不然呢？”
秦枫挑眉。
“难道还要我喂你？”
“不不不！”
武清欢连连摆手。
“我自己吃！”
“我自己可以！”
她不再客气。
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马卡龙。
放进嘴里。
轻轻一咬。
酥脆的外壳瞬间碎裂。
绵密的内馅在舌尖化开。
甜而不腻。
带着一股淡淡的杏仁香。
“唔！”
武清欢瞪大了眼睛。
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吃！”
“太好吃了！”
她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冒泡了。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啊！
比她在便利店买的打折面包好吃一万倍！
不。
是一亿倍！
秦枫看着她。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
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嘴角还沾了一点点奶油。
却浑然不觉。
只是那一脸的满足感。
极具感染力。
仿佛她吃的不是蛋糕。
而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美味。
秦枫从来没觉得看人吃东西是一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那些平日里为了讨好他。
在他面前吃两口就说饱了的名媛们。
跟眼前的这个女人比起来。
简直虚伪得让人作呕。
“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
秦枫把自己面前的那杯热牛奶推了过去。
“喝口奶。”
“别噎著。”
武清欢赶紧接过牛奶。
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暖了胃。
也暖了心。
“谢谢秦先生！”
她笑得眉眼弯弯。
嘴角那抹奶油显得更加显眼了。
秦枫的手指动了动。
很想伸手帮她擦掉。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
递了过去。
“擦擦嘴。”
“跟个孩子似的。”
语气嫌弃。
动作却透著几分纵容。
武清欢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
胡乱地擦了擦嘴。
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让您见笑了。”
“我就是”
“有点太开心了。”
“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她实话实说。
一点也不觉得承认自己穷有什么丢人的。
秦枫看着她。
目光深了几分。
很久没吃过好东西了。
这句话。
像是一根刺。
扎在了他的心上。
不疼。
但是有点不舒服。
“以前”
他顿了顿。
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你一个人带着绵绵。”
“是怎么过的？”
虽然柳眉给过他一份资料。
上面冷冰冰地记录着她的生平。
孤儿。
跑龙套。
住廉租房。
但那终究只是文字。
没有温度。
也没有画面。
他想听她亲口说。
武清欢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但并没有露出什么悲伤的神色。
她放下叉子。
双手捧著牛奶杯。
目光落在杯子里白色的液体上。
似乎陷入了回忆。
“其实”
“也还好啦。”
她轻轻地说道。
声音很柔和。
并没有秦枫想象中的那种抱怨或者诉苦。
“刚发现怀孕的时候。”
“确实挺慌的。”
“那时候刚跟公司签了约。”
“没钱解约。”
“也不敢让公司知道。”
“就只能穿宽松的衣服遮著。”
“还好绵绵很乖。”
“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不怎么闹腾。”
“让我能一直拍戏拍到七个月。”
秦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拍到七个月？
那是多大的肚子了？
还在剧组那种高强度的地方工作？
“后来呢？”
他沉声问道。
“后来就生了呀。”
武清欢笑了笑。
“生完坐了一个月月子。”
“其实也没怎么坐。”
“就是躺了半个月。”
“没钱了。”
“得出来赚钱买奶粉。”
“我就带着绵绵去剧组。”
说到这。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柔软。
“那时候绵绵才那么一点点大。”
她比划了一个长度。
“我买了个二手的摇篮。”
“上面盖著黑布。”
“偷偷带进化妆间。”
“跟化妆师姐姐求情。”
“让她帮我看着点。”
“我就出去拍戏。”
“有一回”
她停顿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心有余悸。
“有一回拍的是大夜戏。”
“冬天的雨夜。”
“特别冷。”
“我在泥地里滚了好几个小时。”
“全身都湿透了。”
“等到导演喊卡的时候。”
“我冲回化妆间。
“发现绵绵正在哭。”
“嗓子都哭哑了。”
“化妆师姐姐也不在。”
“她一个人。”
“在那个冷冰冰的化妆间里。”
“哭得喘不上气来。”
武清欢的声音有些发颤。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
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
依然清晰如昨。
“我当时吓坏了。”
“赶紧抱着她哄。”
“可是我身上太凉了。”
“衣服又是湿的。”
“根本暖不热她。”
“后来”
“回去之后。”
“绵绵就发烧了。”
“烧到三十九度八。”
“小脸通红。”
“我身上只有两百块钱。”
“连去医院挂急诊都不够。”
“我没办法。”
“只能抱着她在出租屋里。”
“一遍又一遍地给她做物理降温。”
“整整一夜。”
“我都没敢合眼。”
“我就怕”
“怕我一闭眼。”
“她就不在了。”
空气。
仿佛凝固了。
秦枫握著咖啡杯的手。
指节泛白。
青筋暴起。
杯子里的咖啡液面。
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是他在颤抖。
愤怒。
愧疚。
心疼。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像是一张大网。
将他紧紧地勒住。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个雨夜。
他在哪里？
或许是在某个高端酒会上推杯换盏。
或许是在这栋温暖如春的别墅里安然入睡。
而他的女儿。
他的女人。
却在冰冷的雨夜里。
为了生存。
为了活下去。
在泥泞中挣扎。
两百块。
连他喝的一口水的钱都不够。
却是她们母女俩的救命稻草。
“呼”
秦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堵得慌。
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你”
他张了张嘴。
声音有些沙哑。
“你过的”
“也太苦了。”
这不仅仅是苦。
这是在刀尖上行走。
是在悬崖边求生。
换做任何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恐怕早就崩溃了。
可她。
竟然就这么挺过来了。
还把绵绵养得这么好。
这么白白胖胖。
武清欢听到他的感叹。
抬起头。
看着秦枫那张写满了复杂的俊脸。
突然展颜一笑。
那个笑容。
灿烂得像是雨后的彩虹。
干净。
纯粹。
没有一丝阴霾。
“不苦啊。”
她摇了摇头。
眼神坚定而明亮。
“真的不苦。”
“只要看到绵绵的笑脸。”
“我就觉得。”
“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且。”
“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遇到了秦先生。”
“绵绵也有了爸爸。”
“还能住这么大的房子。”
“吃这么好吃的蛋糕。”
她叉起一块草莓。
塞进嘴里。
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秦先生。”
“您不用觉得我可怜。”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以前虽然累点。”
“但是我很充实。”
“以后”
她放下了叉子。
坐直了身子。
一脸认真地看着秦枫。
像是在做一个庄严的宣誓。
“以后我会更加努力赚钱的！”
“虽然我现在赚得少。”
“但是我会磨练演技！”
“争取早日演上女三号、女二号！”
“我要给绵绵更好的生活！”
“我想给她买最漂亮的裙子。”
“让她上最好的学校。”
“让她像个小公主一样长大！”
“虽然”
她看了一眼周围奢华的环境。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虽然您给的肯定比我给的好。”
“但是。”
“那是妈妈的一份心意。”
“不一样的。”
秦枫看着她。
看着这个明明身处逆境。
却依然向阳而生的女孩。
心里的那块坚冰。
彻底碎了。
碎成了一滩春水。
这个傻女人。
怎么能这么傻。
傻得让人心疼。
又傻得让人
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都捧到她面前。
只为了守护她这份单纯的笑容。
“嗯。”
秦枫点了点头。
喉结滚动了一下。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你说得对。”
“不一样的。”
“你的心意。”
“绵绵会懂的。”
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
渐渐被夜色吞没。
别墅里的灯光。
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
而是带着几分暖意的淡金。
将这偌大的空间。
烘托得格外温馨。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响动打破了宁静。
“唔”
婴儿床上。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动了动。
原本蜷缩著的小手。
在这个瞬间。
毫无征兆地向空中抓了抓。
像是要抓住那溜走的最后一丝光亮。
紧接着。
一双如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
缓缓睁开。
并没有刚睡醒时的懵懂和起床气。
那双眸子里。
清澈见底。
倒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
“呀！”
一声清脆的奶音。
在客厅里响起。
像是一把小锤子。
轻轻敲在了两人的心上。
武清欢几乎是弹射起步。
刚才还沉浸在悲伤回忆里的情绪。
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身为母亲的本能。
“醒啦？”
“我的小宝贝醒啦？”
她快步走到婴儿床边。
脸上挂著那个标志性的傻笑。
身子前倾。
熟练地伸出手。
在绵绵的小肚子上轻轻摸了摸。
“尿不湿是干的。”
“看来咱们绵绵是个爱干净的好宝宝。”
绵绵似乎听懂了夸奖。
小嘴一咧。
露出了粉嫩的牙床。
“咯咯”
笑声不大。
却有着治愈一切的魔力。
秦枫站在几步开外。
看着这一幕。
脚步有些踌躇。
他习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习惯了在百亿合同上签字时手不抖心不跳。
可面对这个软乎乎的小生物。
他竟然。
有些不知所措。
手放在裤兜里。
拿出来。
又放进去。
像个第一次去面试的毛头小子。
武清欢一回头。
就看到了秦枫这副模样。
噗嗤一声。
笑了出来。
“秦先生。”
“您站那么远干嘛？”
“绵绵又不会吃人。”
“她好像在找您呢。”
秦枫一愣。
找我？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目光落在婴儿床上。
果然。
小家伙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正滴溜溜地转着。
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当秦枫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时。
小家伙的眼睛。
瞬间亮了。
真的亮了。
像是夜空里突然炸开的烟花。
“啊！噗”
她挥舞著藕节般的小手臂。
嘴里吐著泡泡。
朝着秦枫的方向。
用力地蹬了蹬腿。
那模样。
像是在求抱抱。
秦枫的心脏。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
又软。
还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
名为“父爱”的情绪。
在血液里疯狂蔓延。
“她”
秦枫的声音有些干涩。
指了指自己。
“她这是认识我？”
这才见了一面而已。
这么小的孩子。
会有记忆吗？
武清欢笑眯眯地点头。
“当然啦。”
“这就是血缘呀。”
“父女连心嘛。”
“而且秦先生长得这么好看。”
“绵绵可是个小颜控。”
“随我。”
这女人。
夸人的时候。
还不忘带上自己。
秦枫嘴角微微上扬。
走到床边。
弯下腰。
那双平日里令人胆寒的冰冷眼眸。
此刻。
只剩下了化不开的温柔。
“绵绵。”
他轻声唤道。
声音低沉。
带着几分磁性。
小家伙像是得到了回应。
更兴奋了。
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秦枫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
递了过去。
下一秒。
一只温热、柔软、小得不可思议的手掌。
紧紧地。
握住了他的食指。
那么用力。
像是握住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