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市。
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洒在这座古老而威严的城市上时。
整个玉京。
就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
开始缓缓吞吐著繁华的气息。
但在玉京的另一端。
那一处被红墙绿瓦包围的深宅大院里。
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这里是江家老宅。
作为大夏国最顶级的书香门第与科研世家。
江家的底蕴。
丝毫不输给军功赫赫的秦家。
院子里。
几株百年的银杏树。
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
还有
一股极其诱人的米粥香气。
餐厅里。
一张巨大的酸枝木圆桌旁。
坐着两位老人。
江震天。
秦枫的外公。
这位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
如今虽然退居二线。
但依然掌握著大夏国无数经济命脉的老人。
此刻。
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太极服。
手里拿着一只极其精致的白瓷勺子。
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粥。
那是特级的小米粥。
熬出了厚厚的米油。
金黄。
粘稠。
散发著谷物最淳朴的香气。
在他对面。
坐着一位气质雍容的老妇人。
苏婉。
秦枫的外婆。
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但依然掩盖不住她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
是时间沉淀下来的礼物。
她正拿着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
优雅地涂抹著果酱。
“老头子。”
“你慢点喝。”
“又没人跟你抢。”
苏婉看着自家老伴那副饕餮的样子。
忍不住轻声数落道。
语气里。
却满是宠溺。
江震天头都没抬。
“你懂什么。”
“这小米粥。”
“就要趁热喝。”
“这叫烟火气。”
“这叫”
话还没说完。
放在桌角的那部黑色手机。
突然震动了一下。
“嗡——”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餐厅里。
却显得格外清晰。
江震天皱了皱眉。
有些不悦。
这是他的私人手机。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一般大清早的。
除了推销骚扰电话。
就是那些不让人省心的晚辈。
他没理会。
继续喝粥。
“吸溜——”
一口滚烫的小米粥下肚。
舒坦。
然而。
手机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漠而停止。
紧接着。
又是连续几声震动。
“嗡——”
“嗡——”
“嗡——”
像是在催命一样。
江震天有些不耐烦了。
他放下勺子。
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谁啊这是。”
“大清早的。”
“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他一边嘟囔著。
一边拿起手机。
苏婉在一旁优雅地咬了一口吐司。
笑着摇了摇头。
“看看吧。
“万一是小枫呢?”
“那孩子。”
“平时这个点应该刚起床准备上班吧。”
提到“小枫”两个字。
江震天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那是他的心头肉。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得意的作品。
虽然这孩子性格冷了点。
虽然这孩子不爱说话。
但架不住他优秀啊!
二十五岁。
天府集团总裁。
身价不可估量。
这要是放在古代。
那就是妥妥的状元郎加封疆大吏!
“哼。”
“那臭小子要是知道给我打电话。”
“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江震天嘴硬地说道。
但手指却很诚实地划开了屏幕。
解锁。
进入微信。
映入眼帘的。
是一个红色的圆点。
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
这个红点。
来自那个常年沉寂。
只有过年过节才会热闹一下的群聊。
【秦家幸福和谐(催婚催生总指挥部)】
江震天愣了一下。
“这群”
“怎么炸了?”
“秦老头和玉婆子又发什么疯?”
“大清早的在群里斗图?”
带着几分好奇。
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江震天点开了群聊。
手指。
轻轻往上划动。
想要看看这帮老家伙到底在聊什么。
然而。
当他的视线。
定格在屏幕上方。
也就是昨晚秦枫发的那几条消息上时。
他的动作。
停滞了。
他的表情。
凝固了。
他的瞳孔。
瞬间放大。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整个人。
僵在了那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
毫无征兆的。
刚刚喝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那口小米粥。
化作一道金黄色的喷泉。
直接从江震天的嘴里喷涌而出。
如同天女散花。
又如同黄河决堤。
这一口。
喷得那叫一个壮观。
喷得那叫一个惨烈。
面前那几盘精致的小咸菜。
瞬间遭了殃。
全都被小米粥给覆盖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
因为喷得太猛。
有些米粒呛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
瞬间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江震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
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桌腿上。
“砰!”
桌子上的碗筷都跟着跳了一下。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一只手捂著胸口。
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手机。
脸涨成了猪肝色。
眼珠子瞪得滚圆。
像是看见了外星人入侵地球。
又像是看见了恐龙复活。
那是一种。
混合了震惊、恐惧、狂喜、还有难以置信的。
复杂表情。
“咳咳咳”
“这这”
“这他妈”
一向儒雅。
注重修养。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江家家主。
此刻。
竟然当着夫人的面。
爆了粗口。
而且还是那种极其接地气的粗口。
坐在对面的苏婉被这一幕吓坏了。
她手里的吐司直接掉在了盘子里。
“老头子!”
“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
苏婉顾不上优雅了。
连忙站起身。
快步走到江震天身后。
伸出手。
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让你慢点吃!”
“让你慢点吃!”
“你急什么啊!”
“这粥里有金子啊?!”
“还是有人跟你抢啊?!”
苏婉一边拍。
一边心疼地埋怨。
“多大岁数的人了。”
“还跟个孩子似的。”
“喝口粥都能呛成这样。”
“这要是传出去。”
“你这江家家主的脸还要不要了?”
苏婉的手劲不小。
拍得江震天后背邦邦响。
江震天被拍得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
全都是刚才看到的那张照片。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那个
和秦枫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
“咳咳”
江震天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一把抓住苏婉还在拍他后背的手。
力气之大。
抓得苏婉手腕生疼。
“别别拍了”
“再拍再拍就散架了”
江震天喘著粗气。
声音嘶哑。
手指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机。
直接怼到了苏婉的面前。
“你看!”
“老婆子!”
“你快看!”
“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
他的手抖得厉害。
手机屏幕在苏婉眼前晃来晃去。
根本看不清上面是什么。
苏婉皱着眉。
嫌弃地把他的手推开一点。
“什么大事?”
“至于把你激动成这样?”
“股票跌停了?”
“还是公司破产了?”
“就算是天府集团倒闭了。”
“咱们江家也养得起小枫!”
“你这一惊一乍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外星人攻打玉京了呢!”
苏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重新恢复了那种端庄的姿态。
“拿稳了。”
“让我看看。”
“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把你这老东西吓成这副德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
缓缓戴上。
动作从容。
不急不缓。
然后。
她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还在轻微晃动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
是那个熟悉的微信群。
苏婉扫了一眼群名。
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我就知道。”
“除了秦家那两个老不正经的。”
“谁还能把你气成这样。”
“不就是催生群吗?”
“怎么?”
“他们又在群里发什么疯了?”
“又说谁家抱孙子了?”
“还是说在哪里求了个偏方。”
“要给小枫送过去?”
苏婉一边说著。
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屏幕。
语气里满是不屑。
“生孩子这种事。”
“那是缘分。”
“急有什么用?”
“咱们小枫那么优秀。”
“以后肯定”
苏婉的话。
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
突然掐住了脖子。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瞬间闭上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
瞬间凝固了。
在那张照片映入眼帘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
仿佛都安静了。
风停了。
树止了。
连空气中的粥香味。
似乎都凝固了。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婴儿的睡照。
粉粉嫩嫩。
软软糯糯。
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张脸。
那眉。
那眼。
那微微翘起的小鼻子。
还有那睡梦中无意识抿起的小嘴巴。
太熟悉了。
简直是刻骨铭心的熟悉。
苏婉感觉自己的心脏。
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记忆的闸门。
瞬间打开。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二十五年前。
那个时候。
她的女儿江望舒。
刚刚生下秦枫。
她也是这样。
趴在婴儿床边。
看着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外孙。
那个时候的秦枫。
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一模一样!
甚至连睡觉时那微微皱眉的神态。
都如出一辙!
这怎么可能?!
苏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她摘下眼镜。
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然后再戴上。
再看。
还是那张照片。
还是那张脸。
“这”
“这是谁啊?”
苏婉的声音。
开始颤抖。
不再是从容不迫。
而是充满了惊愕。
“这孩子”
“怎么跟小枫”
“怎么跟小枫小时候”
“长得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起头。
看着江震天。
眼底深处。
满是寻求答案的迫切。
江震天此时已经缓过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用一种极其严肃。
却又极其激动的语气说道:
“你也看出来了是吧?”
“你也觉得像对吧?”
“我刚才第一眼。”
“还以为是谁把小枫小时候的照片发群里了!”
“但是你仔细看!”
“这是个女娃娃!”
“而且”
“你看看上面的字!”
江震天伸出手指。
在那几行字上用力地点了点。
苏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秦枫:这是爸妈送回来的。】
【秦枫:我亲妹妹。】
【秦枫:叫秦绵绵。】
这三行字。
就像是三道惊雷。
直接劈在了苏婉的天灵盖上。
“轰隆——”
苏婉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了。
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嘴唇都在哆嗦。
“孙孙女?”
“是是望舒的孩子?”
“是小枫的妹妹?”
“我的天啊”
苏婉捂住了嘴巴。
“还是个这么小的孙女”
苏婉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张照片。
眼神里。
充满了慈爱与怜惜。
“你看她”
“睡得多香啊。”
“这小脸蛋。”
“多像望舒啊。”
“也像小枫。”
“这就是咱们江家的种啊!”
“错不了!”
“绝对错不了!”
苏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她伸出手。
想要摸摸屏幕上的那个小脸蛋。
却又怕弄脏了屏幕。
手指悬在半空。
颤颤巍巍。
“老头子!”
苏婉猛地转过头。
看着江震天。
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快!”
“快给小枫打电话!”
“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孩子现在在哪?”
“吃的好不好?”
“穿的暖不暖?”
“有没有人照顾?”
“哎呀!”
“小枫那个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
“怎么能照顾这么小的孩子?”
“不行!”
“我得去看看!”
“我必须得去看看!”
苏婉越说越急。
越想越不放心。
这可是江家唯一的宝贝孙女啊!
这可是秦枫的亲妹妹啊!
这可是失踪三年的女儿送回来的希望啊!
怎么能让那个冷冰冰的秦枫一个人带着?
那岂不是要把孩子带坏了?
万一饿著了怎么办?
万一冻著了怎么办?
万一
苏婉简直不敢往下想。
她一把推开椅子。
转身就要往卧室走。
“我去收拾东西!”
“老李!”
“管家老李!”
“死哪去了!”
“快给我备车!”
“把我的私人飞机申请航线!”
“我要去天海!”
“立刻!马上!”
江震天看着风风火火的夫人。
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粥渍。
挺直了腰杆。
原本因为早起而有些昏沉的大脑。
此刻清醒无比。
浑身上下。
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对!”
“去天海!”
“去看看咱们的小外孙女!”
“秦老头和玉婆子肯定也知道了!”
“咱们不能落后!”
“这孩子。”
“必须得咱们江家来带!”
“就秦家那群大老粗。”
“懂什么叫科学育儿吗?”
“懂什么叫书香门第吗?”
江震天冷哼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属于商业巨鳄的算计。
也是属于外公的“争宠”决心。
“老李!”
“听见没有!”
“备车!”
“把你那一身老骨头都给我动起来!”
“咱们江家”
“要添丁进口了!”
这一天的早晨。
原本安静肃穆的江家老宅。
彻底沸腾了。
鸡飞狗跳。
人仰马翻。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
都洋溢着一种。
叫做“喜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