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市。
夜色浓重。
作为大夏国的心脏。
这座城市即使是在凌晨两点。
也依然透著一股威严与肃穆。
但在西山疗养院。
特护一号病房里。
空气却显得有些诡异的欢快。
这是大夏国级别最高的疗养院。
住在里面的人。
随便跺跺脚。
整个大夏国都要跟着晃三晃。
此刻。
病房里静悄悄的。
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
在柔和的夜灯下缓缓升腾。
那是特供的安神香薰。
为了让“病重”的老太太能睡个好觉。
病床边。
是一张极其昂贵的黄花梨木摇椅。
上面坐着一位老人。
秦建国。
曾经叱咤风云、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
此刻。
他正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
把手机屏幕凑得离眼睛极近。
屏幕的光。
映照在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
他的神情专注。
甚至比当年在指挥部研究作战地图还要认真。
耳朵里塞著蓝牙耳机。
手指还在屏幕上时不时地滑动一下。
如果你凑近了看。
就会发现。
这位威严的老将军。
正在看的并不是什么国家机密。
也不是什么国际形势。
而是一个名为“广场舞一枝花”的直播间。
屏幕里。
几个穿着鲜艳大红袄的老太太。
正扭著腰肢。
唱着跑调的情歌。
秦建国看得津津有味。
嘴角还挂著一丝不可言说的姨母笑。
“嘿。”
“这老妹儿嗓子不错。”
“比我家那个整天哼哼唧唧的老太婆强多了。”
他在心里默默点评著。
十分惬意。
这就是他的退休生活。
朴实。
无华。
且枯燥。
就在这时。
“叮咚”一声。
清脆的微信提示音。
突兀地在他的耳机里炸响。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
如同平地起惊雷。
秦建国被吓了一激灵。
原本握着手机的手。
猛地一哆嗦。
手机差点没拿稳砸在脸上。
“坏了!”
“是不是声音太大了?”
“把老太婆吵醒了?”
他做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下意识地看向病床的方向。
床上。
玉桂兰依然把自己裹得像个蚕宝宝。
一动不动。
似乎睡得很沉。
秦建国长出了一口气。
拍了拍胸口。
“吓死老子了。”
“这大半夜的。”
“谁这么缺德发消息?”
“不知道老年人心脏不好吗?”
他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一边重新拿起手机。
定睛一看。
屏幕上方弹出的横幅。
赫然写着:
【秦家幸福和谐(催婚催生总指挥部):秦枫发来了一张图片】
【秦家幸福和谐(催婚催生总指挥部):秦枫:这是爸妈送回来的】
看到“秦枫”两个字。
秦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臭小子。
大半夜不睡觉。
发什么疯?
还是终于想通了。
准备去生孩子了?
带着几分好奇。
还有几分被惊扰的不爽。
秦建国点开群聊。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聊天界面跳转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张照片。
因为老花眼的关系。
秦建国第一时间没看清细节。
只看到一团粉粉嫩嫩的东西。
他眯起眼睛。
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把手机举远了一点。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调整焦距。
这一看。
不要紧。
秦建国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睛。
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是
一个孩子?
一个婴儿?
一个正在睡觉的奶娃娃?!
秦建国愣住了。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视线往下移。
看见了那三行字。
【这是爸妈送回来的。】
【我亲妹妹。】
【叫秦绵绵。】
每一个字。
他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
怎么就
这么让人看不懂呢?
爸妈?
那是他儿子秦天和儿媳妇江望舒。
送回来的?
从哪送回来的?
亲妹妹?
秦枫的亲妹妹?
那岂不就是
自己的
亲孙女?!
“卧槽!”
一句极其优美的国粹。
从这位老将军的嘴里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
却充满了震撼。
他猛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刚才被直播间老太太勾走的魂儿。
此刻全都回来了。
而且还是带着核弹回来的。
他拿着手机。
手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帕金森。
是因为激动。
因为难以置信。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
他三步并作两步。
冲到了病床边。
也不管老伴是不是在装睡了。
也不管会不会被骂了。
这个时候。
就算是天塌下来。
也得先把这事弄明白!
“老婆子!”
“别睡了!”
“快起来!”
“出大事了!”
秦建国的声音有些破音。
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急切。
病床上。
原本还在被窝里偷偷刷小视频的玉桂兰。
被这一嗓子吼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
露出一张敷著黑色海藻面膜的脸。
在昏暗的灯光下。
显得格外惊悚。
“秦建国!”
“你个老不死的!”
“你喊魂呢?!”
“我这刚要有睡意”
“你看什么看!”
玉桂兰气得想打人。
她刚才正刷到那个“三种面兼容易生儿子”的视频。
看得正起劲呢。
结果被这死老头子给打断了。
然而。
秦建国根本没理会她的愤怒。
直接把自己的手机。
怼到了她的脸上。
距离之近。
差点戳到她的面膜。
“你别嚷嚷!”
“你看!”
“你快看这个!”
“咱儿子咱儿子他”
秦建国语无伦次。
指着手机屏幕的手指。
抖得像是在弹吉他。
玉桂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咱儿子怎么了?”
“秦天那个没良心的。”
“失踪三年了。”
“还能诈尸不成?”
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她还是从床头柜上摸过自己的老花镜。
戴在了那张敷著面膜的脸上。
这画面。
既滑稽。
又严肃。
她眯着眼。
看向秦建国的手机屏幕。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病房。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能听到加湿器“滋滋”的喷雾声。
紧接着。
玉桂兰的瞳孔。
开始剧烈收缩。
那张被面膜覆盖的脸上。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
虽然看不出表情。
但那一双眼睛。
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震惊。
是狂喜。
是怀疑人生。
“这”
“这是”
玉桂兰的声音也在颤抖。
比秦建国还要剧烈。
她一把抢过秦建国的手机。
像是抢夺稀世珍宝一样。
双手捧著。
恨不得把眼睛贴进屏幕里。
“这是个女娃娃?”
“秦枫说”
“这是他亲妹妹?”
“那是秦天和望舒生的?”
“我的天老爷啊!”
玉桂兰猛地抬起头。
看着秦建国。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六十岁的老人。
此刻就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大眼瞪小眼。
面面相觑。
满脸的迷茫。
满脸的问号。
“老头子。”
“我没做梦吧?”
“你看这字。”
“是不是这么写的?”
玉桂兰指著屏幕。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建国咽了一口唾沫。
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这么写的。”
“秦枫那小子亲发的。”
“说这是咱家老二。”
“叫叫秦绵绵。”
玉桂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这一刻。
她的高血压。
她的心脏病。
她的所有“绝症”。
全都好了。
取而代之的。
是肾上腺素的飙升。
“老树开花了?”
玉桂兰喃喃自语。
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秦天今年都五十了吧?”
“望舒也快五十了吧?”
“这两人”
“失踪了三年。”
“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结果”
“躲起来生二胎去了?!”
这个结论。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
但在逻辑上。
却又该死的合理。
不然怎么解释这三年的失踪?
不然怎么解释这突然冒出来的孩子?
不然怎么解释秦枫那笃定的语气?
“我就说嘛!”
秦建国猛地一拍大腿。
发出一声脆响。
“我就说这混小子怎么三年不著家!”
“合著是去干大事了!”
“这是给国家做贡献之余。”
“顺手给咱老秦家也做了个大贡献啊!”
“好!”
“好样的!”
“不愧是我的种!”
“宝刀未老啊!”
秦建国激动得满脸通红。
虽然他也很想抱重孙子。
但是。
亲孙女也不错啊!
这可是秦家三代唯一的女孩啊!
秦枫那一代。
除了秦月那个疯丫头。
就只有秦枫这么个闷葫芦。
现在好了。
来了个这么小的。
这么软的。
这么可爱的!
“快!”
“手机给我!”
“我要问问!”
“到底怎么回事!”
玉桂兰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
从床上跳了下来。
动作比兔子还快。
哪里还有半点需要坐轮椅的样子?
她抓起自己的手机。
颤颤巍巍地解开锁。
点进那个群聊。
此时。
群里依然静悄悄的。
只有秦枫发的那几条消息。
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像是一个重磅炸弹爆炸后的废墟。
玉桂兰的手指。
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
如同石沉大海。
没有任何回音。
秦枫。
没回。
秦天。
没回。
江望舒。
更是没回。
那三个人。
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集体玩起了失踪。
“这个小兔崽子!”
“他肯定睡觉了!”
“他还开了飞行模式!”
“我太了解他了!”
玉桂兰气得直跺脚。
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他就是故意的!”
“大半夜的发这种消息。”
“就是不想让我们睡觉!”
“这是报复!”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报复我逼婚!”
秦建国在一旁也是急得团团转。
像热锅上的蚂蚁。
“打不通。”
“全是关机。”
“秦天那边的电话更是打不通。”
“那是军事线路。”
“咱们也没许可权查啊。”
老两口拿着手机。
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还有那股子。
抓心挠肝的痒。
这就像是。
有人在你面前放了一盘绝世美味。
却告诉你。
只能看。
不能吃。
甚至连闻一下都不行。
太折磨人了!
“算了。”
“别打了。”
“这小子既然敢发。”
“那就跑不了。”
玉桂兰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深吸了几口气。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
她的手还在抖。
她重新坐回了床边。
拿过秦建国的手机。
因为那上面的照片。
似乎比她手机上的更清晰一点。
“来。”
“老头子。”
“咱们好好看看。”
“这真的是咱家的种?”
两人凑在一起。
两颗花白的脑袋。
几乎碰到了一块儿。
借着屏幕的光。
他们开始对那张照片。
进行显微镜级别的分析。
照片里。
绵绵睡得正香。
粉嘟嘟的小脸。
像是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
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你看这鼻子。”
秦建国伸出粗糙的手指。
小心翼翼地指著屏幕。
生怕把屏幕戳破了。
惊扰了里面的小天使。
“这鼻子。”
“高挺。”
“笔直。”
“跟秦天小时候一模一样!”
“也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秦建国一脸的骄傲。
仿佛这鼻子是他亲自捏出来的。
“去你的吧。”
玉桂兰撇了撇嘴。
虽然嘴上反驳。
但眼神里却满是笑意。
“你看这眉眼。”
“这睫毛。”
“多长啊。”
“跟两把小扇子似的。”
“这明显是随瞭望舒。”
“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玉桂兰越看越喜欢。
越看越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是骗不了人的。
哪怕隔着屏幕。
哪怕只是一张照片。
他们也能感受到。
那股子亲近感。
“像。”
“真像。”
“太像了。”
秦建国感叹著。
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你看这睡觉的姿势。”
“攥著小拳头。”
“跟秦枫刚出生的时候。”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就叫基因啊。”
“这就叫传承啊。”
原本。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二胎”。
他们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怀疑。
毕竟。
这也太突然了。
太离奇了。
但是。
在看到这张照片的那一刻。
所有的怀疑。
都烟消云散了。
长成这样。
如果不是秦家的种。
那这世界上就没天理了!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亲子鉴定。
这张脸。
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老头子。”
玉桂兰突然吸了吸鼻子。
声音有些哽咽。
“你说”
“这孩子多大了?”
“看着也就一岁多吧?”
“这么小。”
“爸妈就不在身边。”
“被送回来了。”
“这得多可怜啊”
老太太的思维发散得很快。
刚才还是震惊。
现在已经快进到心疼了。
“那两口子也是心大!”
“搞科研搞傻了吧?”
“这么小的孩子。”
“就这么扔给秦枫了?”
“秦枫那个冰块脸。”
“他会带孩子吗?”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他还天天吃外卖!”
“我的小孙女啊”
“在那个冷冰冰的一号别墅里。”
“指不定得受多少罪呢!”
玉桂兰越说越急。
越想越怕。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可怜的小绵绵。
穿着破烂的衣服。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秦枫正坐在一旁。
冷漠地吃著牛排。
完全不管妹妹的死活。
“不行!”
玉桂兰猛地站了起来。
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
露出一张保养得宜。
却写满焦急的脸。
“我待不住了!”
“我要去天海!”
“现在就去!”
秦建国吓了一跳。
“现在?”
“这都后半夜两点多了!”
“没有航班了啊!”
“而且你的身体”
“我身体好得很!”
玉桂兰中气十足地吼道。
“谁说我要坐飞机了?”
“让小张备车!”
“开车去!”
“也就一千多公里!”
“天亮就能到!”
秦建国看着老伴这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
骑着马。
挎著枪。
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中豪杰。
他愣了一下。
随即。
嘴角也咧开了一抹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
期待。
其实。
他也想去。
他也想亲眼看看。
那个在照片里。
就已经把他的心给融化了的小家伙。
到底有多软。
到底有多香。
“好!”
秦建国把大腿一拍。
豪气干云。
“那就去!”
“咱们老两口。”
“今晚就来个急行军!”
“突袭云顶山庄!”
“杀他个措手不及!”
“把咱的小孙女”
“抢过来!”
病房里的气氛。
瞬间从刚才的诡异。
变成了热血沸腾。
两个加起来一百六十岁的老人。
在这个深夜。
因为一张照片。
因为一个名叫秦绵绵的小生命。
重新燃起了。
比年轻人还要旺盛的。
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