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东京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在城市林立的高楼之上,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预报中的降雨迟迟未至,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沉闷。
lion art日本总部二十五层的办公室内,灯光彻夜未熄。弘雄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凝视着窗外死气沉沉的天色。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将近二十分钟,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指尖夹着的那支雪茄,偶尔升起的青灰色烟雾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又关上。戴维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眼神锐利。“社长,人接到了,安全。”
弘雄缓缓转过身。雪茄已经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未觉。“她怎么样?”
“受了惊吓,脚踝扭伤,身上有些擦伤,但没有生命危险。”戴维的声音低沉,“我们的人很小心,绕了几条路,确认没有被跟踪。现在诗织小姐在安全屋里,有医生在处理伤口。她坚持要先见您,说有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您。”
弘雄的眉头紧锁。诗织冒险带出来的东西,就是昨晚那条神秘短信里提到的“礼物”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在她身上,她不肯交给任何人。”戴维顿了顿,“社长,接她的队员说,秋叶家那边好像已经发现她逃走了,宅邸有动静。时,看到了几辆可疑的黑轿车在附近巡逻。”
动作真快。弘雄掐灭雪茄,走到办公桌前。“通知石原律师,立刻到安全屋与我会合。还有,让阿尼瓦尔加强总部和所有仓储点的安保,尤其注意陌生面孔和可疑车辆。秋叶凌找不到诗织,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是。”戴维立刻转身去安排。
弘雄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上一边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寂静无声,大部分员工还没上班,但灯已经全部打开,照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冽的光。几个早到的员工看到他,连忙鞠躬问好,眼神里却掩饰不住惶恐和探究。坏消息总是传得最快,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全方位打击,lion art内部早已人心惶惶。
电梯直下地下停车场。戴维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是个面相精悍、眼神警惕的菲律宾裔壮汉,是胡安从东南亚调来的老部下之一,绝对可靠。车子没有使用公司标识,是一辆普通的黑色丰田轿车,混入清晨的车流中毫不显眼。
安全屋位于港区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内,是月岛琉璃早年置办的产业之一,连她现在的经纪公司和事务所都不知道这个地方。车子在地下停车场绕了两圈,确认安全后,才驶入一个隐蔽的专用车位。
电梯需要特殊钥匙卡才能到达目标楼层。门开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只有三户房门。戴维走到最里面那户,用指纹和密码打开厚重的防盗门。
客厅里灯光柔和,暖气开得很足。诗织蜷缩在沙发一角,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脚踝处已经缠上了专业的绷带,肿起的地方敷着冰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正在收拾医疗箱,看到弘雄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弘弘雄先生”诗织看到他,眼睛立刻红了,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弘雄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的单人沙发坐下,声音放缓,“伤口处理好了吗?还疼不疼?”
诗织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没事对不起,我太没用了,还受了伤,耽误时间”
“你已经做得非常勇敢了。”弘雄的语气很认真,“比很多男人都勇敢。谢谢你,诗织。”
这句话让诗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委屈和害怕,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什么——被认可的温暖,或许还有一丝终于找到归属感的释然。
“东西”诗织抹了把眼泪,手伸进毛毯里,摸索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文件袋已经被她的体温和汗水浸得有些发软,里面是几份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这是我从哥哥电脑里打印出来的是他们准备用来陷害lion art的伪造证据还有还有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她将文件袋递给弘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弘雄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诗织:“你确定没有留下痕迹?秋叶凌知道你拿了这些吗?”
“我不知道”诗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打印的时候很小心,清空了记录但是逃出来的时候被管家森田发现了他可能猜到了什么哥哥那么聪明,一定会想到的”
这就意味着,秋叶凌很快就会知道证据已经泄露。他要么会加快行动节奏,要么会改变计划,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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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戴维通过猫眼确认后打开门,石原里美走了进来。她今天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职业装,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看到弘雄和裹着毛毯、脸色苍白的诗织,她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专业性的平静。
“石原律师,你来得正好。”弘雄示意她坐下,然后将文件袋递过去,“诗织带出来的东西。你从法律角度看看,我们该怎么利用。”
石原接过文件袋,戴上细框眼镜,拿出里面的文件,一份份仔细阅读。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诗织紧张地看着石原的表情,弘雄则目光深沉地注视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原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又点开手机播放了那段音频片段,眉头越皱越紧。良久,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石原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愤怒,“这些伪造的‘内部邮件’和‘会议纪要’,从法律文件格式、邮件头信息、甚至措辞习惯上,都模仿得极其逼真,显然是专业人士的手笔。如果没有原文件对比或者专业技术鉴定,很难在短时间内证伪。一旦在行政调查或司法程序中被作为‘证据’提交,媒体再一炒作,舆论会立刻一边倒,我们百口莫辩。”
她顿了顿,指着那份备忘录:“更致命的是这个。秋叶凌的计划非常周密,环环相扣。三天后启动针对菲律宾总部和林安娜女士的国际舆论攻击,五天后推动东京地检特搜部正式立案申请逮捕令,七天后发起跨国集体诉讼,十天内确保日本公司破产清算时间表排得死死的,每一步都瞄准我们的要害。而且”
石原抬起头,看向弘雄,眼神异常严肃:“备忘录最后提到‘必要时,可采取物理手段确保弘雄无法离开日本’。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涉及人身安全威胁。秋叶凌很可能已经失去理智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诗织紧紧抓住毛毯边缘,指节发白。戴维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弘雄沉默着,拿起那份备忘录,目光扫过那行触目惊心的手写字迹。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冰冷:“好一个秋叶凌。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社长,我们现在”戴维欲言又止。
“回公司。”弘雄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诗织留在这里,医生也留下,确保她的安全。戴维,加派人手守住这栋楼的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石原律师,带上这些文件,我们需要立刻制定应对方案。”
“弘雄先生!”诗织急声叫道,“我我可以帮忙的!我知道哥哥的很多习惯,知道秋叶家的一些事情”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弘雄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放心,这里很安全。”
诗织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弘雄不容反驳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那请你一定小心。”
“我会的。”
离开安全屋,返回公司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石原一直在用平板电脑快速检索着什么,眉头紧锁。弘雄则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上午八点整,车子驶入lion art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电梯上行时,弘雄对戴维说:“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九点整,大会议室,紧急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
“是。”
电梯门打开,弘雄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里已经陆续有员工到来,但往常早晨的问候声和谈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沉默。每个人走路都轻手轻脚,交谈也压低了声音,眼神躲闪,气氛凝重得像在参加葬礼。
办公室的门关上,暂时隔绝了外面令人窒息的低压。弘雄脱下外套,走到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已经堆积了数十封未读邮件。他点开最上面几封:
来自菲律宾总部的财务预警——由于日本支付渠道全面冻结,预计本月现金流缺口将扩大至xx亿日元,安娜询问是否需要进一步抽调资金。
来自印尼胡安的紧急汇报——本地传统零售商联盟的游说似乎取得了进展,有传言称印尼政府正在考虑提高外资电商平台的税率和监管要求。
来自越南阮氏清玄的关切邮件——她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到日本的情况,表示可以提供资金和物流支持,同时提醒注意秋叶凌可能联合东南亚其他势力。
来自几家合作品牌方的委婉邮件——表示“迫于压力”,需要“暂时中止”合作,语气客气但决绝。
来自两家猎头公司的试探邮件——询问lion art日本团队中几位核心骨干“是否有兴趣接触新的机会”。
还有更多来自媒体、分析师、投资者的询问邮件,字里行间都透着不看好和急于撇清关系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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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雄面无表情地一一关掉邮件页面,然后打开内部数据系统。实时面板上的数据比昨天更加惨不忍睹:
app日活跃用户:从巅峰期的xx万暴跌至不足x万。
新增订单数:昨日全天,3单。其中两单因为支付失败未完成,唯一完成的一单,因为仓储被封,无法发货。
这些冰冷的数据背后,是一个急速失血、濒临死亡的企业。秋叶凌的组合拳效果显着,仅仅一天多时间,lion art在日本市场的品牌形象和运营基础已经濒临崩溃。
八点四十五分,石原里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我初步分析了诗织小姐带来的材料。从法律层面,我们有几种应对思路。”
“说。”
“第一,最直接的,公开这些伪造证据的存在,指控秋叶财阀商业诽谤和伪造证据。但风险在于,对方很可能抵赖,甚至反咬一口说这些文件是我们自己伪造的。在舆论和司法资源完全倾斜于对方的情况下,这场口水战我们胜算不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促使他们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第二,利用这些情报,提前防御。针对他们计划中的每一步,制定反制措施。比如,在国际媒体投放秋叶财阀不正当竞争的证据,先发制人;提前准备法律文件,应对可能的逮捕令和集体诉讼;寻找替代的支付和物流方案,甚至考虑暂时将日本业务转入‘休眠’状态,保留火种。”
石原停顿了一下,看向弘雄:“但无论是哪种思路,都面临一个根本性问题——时间。秋叶凌给我们的时间窗口太短了。三天,五天,七天以我们目前被全面封锁、资源枯竭、人心浮动的状态,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所以你的结论是?”弘雄问。
石原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干涩:“从纯法律和商业风险角度评估,我们处于绝对劣势。胜算可能不到三成。最理性的选择,或许是考虑止损退出,与秋叶凌重新谈判,争取一个相对体面的退出方案,保留核心团队和海外业务,以图将来。”
她说出这番话时,目光没有看弘雄,而是盯着手中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显然不是她内心真正想说的,但作为一名律师,她必须陈述最客观、最残酷的现实。
弘雄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拥堵起来的街道。上班族们行色匆匆,为生计奔忙,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普通的、或许有些阴沉的周三早晨。没人知道,在这栋大楼的二十五层,一家公司正站在悬崖边缘,而它的掌舵者,正在做着一个可能关乎数百人命运、甚至可能流血的抉择。
“石原,”弘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还记得我们在菲律宾仓库里,拍第一个tiktok视频的那个晚上吗?”
石原愣了一下,抬起头:“记得。那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滞销的库存和一部手机。”
“那时候,你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算?”
“几乎为零。”
“但我们赢了。”弘雄转过身,目光如炬,“不是因为我们运气好,也不是因为对手太弱。是因为我们没得选,只能拼到底。现在的情况,和那时候很像。秋叶凌以为封死了我们所有的路,以为用权力和金钱就能让我们跪下求饶。但他忘了,人到了绝境,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死,要么挣出一条活路。”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谈判,不会退出,更不会把诗织用命换来的情报,用来换一个‘体面的失败’。秋叶凌要战,我便战。而且,我要赢。”
石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中有血丝,脸上有疲惫,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丛林雄狮的悍勇和决绝,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灼目。她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那种熟悉的、混杂着敬畏、信赖和某种更复杂情感的热流,再次冲垮了她试图维持的理性冰墙。
“我明白了。”石原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那么,我们就制定一个‘挣出活路’的计划。一个让秋叶凌和他的百年财阀,彻底记住教训的计划。”
上午九点整,大会议室。
能容纳五十人的会议室此刻坐得满满当当。所有部门负责人、核心骨干,甚至一些关键岗位的中层管理者都被召集而来。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摆弄手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空着的主席位,以及主席位旁边神色凝重的戴维和石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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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失败和绝望的味道。不少人脸上写满了焦虑和茫然,甚至有人眼圈泛红,显然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九点零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弘雄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松了一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步伐沉稳,直接走到主席位坐下。
“开始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戴维,先通报基本情况。”
戴维站起身,打开投影仪。惨淡的数据曲线和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再次出现在大屏幕上。他没有做任何修饰,用最直白、最残酷的语言,通报了目前公司在流量、支付、仓储、舆论、行政司法等各个方面遭受的全面打击,以及由此带来的现金流断裂、合作方撤离、团队动摇等连锁危机。
每说一项,会议室里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度。当最后一张显示“预估剩余现金流支撑时间:45天(在无任何收入的情况下)”的幻灯片出现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抽气声。
“情况就是这样。”戴维关掉投影,声音干涩,“我们现在,正站在悬崖边上。”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弘雄。有期盼,有恐惧,有怀疑,也有绝望。
弘雄缓缓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他看到了市场部负责人眼中强撑的镇定,看到了技术部骨干紧握的拳头,看到了年轻实习生苍白的脸,也看到了几个人躲闪的眼神和微微发抖的手。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什么。”弘雄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在想,这次是不是真的完了?在想,是不是该给自己找后路了?在想,跟着我弘雄,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没有人敢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有这些想法,很正常。”弘雄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如果我站在你们的位置,面对这样的绝境,我也会害怕,也会犹豫。毕竟,你们有家人要养,有房贷要还,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公司倒了,可以再找。但人生走错了路,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但是,我今天召集你们,不是来听你们说有多难,也不是来安慰你们说一切都会好起来。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事实——秋叶凌,秋叶财阀的继承人,动用了他家族百年的政商资源,布下天罗地网,不是为了打败我们,而是为了彻底摧毁我们,碾碎我们,让我们像狗一样爬出日本,并且永远不敢再踏足这片土地。”
他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投影仪。这一次,出现的不是数据,而是诗织带来的那份备忘录的照片,以及“物理手段”那几个字的特写。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看到了吗?”弘雄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战争。一场你死我活、没有任何底线的战争。秋叶凌要的,不是市场份额,不是利润,是我的命,是lion art这个名字彻底从世界上消失,是所有敢挑战财阀垄断的人,一个血淋淋的下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声音陡然提高:“那么现在,我问你们——我们是跪下来,把脖子伸出去让他砍,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滚蛋,让后来者看看,挑战旧秩序是什么下场?还是”
他猛地一拳捶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晃动。
“还是抄起家伙,哪怕牙齿咬碎了,爪子磨秃了,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狮子,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想要我们的命,就得做好被我们拖进地狱的准备!”
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血腥味的爆发震慑住了。恐惧依旧存在,但在那恐惧的深处,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似乎开始松动、燃烧。
“社长”技术部的年轻负责人,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工程师,忽然红着眼睛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们技术部服务器没有被攻破,数据全部完好!我们我们还能战!”
“市场部也是!”市场部负责人也站了起来,脸上不再有彷徨,只有破釜沉舟的狠劲,“主流媒体封杀我们,我们就走社交媒体、走私域流量、走海外渠道!内容团队已经在连夜制作反击素材了!”
“供应链团队还在联系替代方案!”又一个声音响起,“千叶的仓库封了,我们就去埼玉找,去神奈川找!日本找不到,就从菲律宾、从越南直接发小包!物流公司不接单,我们就自己租车,自己送!”
“财务部会守住最后一道防线!”财务总监是个中年女性,此刻眼神异常坚定,“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刀刃上!员工的工资,绝对不会拖欠一天!”
一个接一个,部门负责人站了起来。起初只是零星几个,然后越来越多。那些原本躲闪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火焰;那些颤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绝境没有压垮他们,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淬炼出了最本质的血性和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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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石原里美紧紧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钢笔。
弘雄看着这些重新挺直腰杆的部下,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欣慰、酸楚和更沉重责任感的复杂情绪。他把他们带到了绝境,而他们,选择和他一起站在这里,面对悬崖。
“好。”弘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钢铁般的意志,“既然选择了战,那我们就来制定一个,让秋叶凌永生难忘的反击计划。”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我们的时间不多,资源有限,敌人强大。所以,反击必须精准、狠辣、打在最疼的地方。”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代表秋叶凌的攻势,然后在外面画了几个箭头,“第一,舆论战。秋叶凌能用媒体抹黑我们,我们也能用媒体揭露他。石原律师,你负责整理诗织带来的所有证据,尤其是伪造文件和‘物理手段’的威胁,制作成多语言材料。戴维,动用我们在国际媒体、财经媒体、自媒体和行业垂直媒体所有的关系,不计代价,把这些材料插出去!重点不是为lion art辩白,而是揭露秋叶财阀利用政治权力和非法手段打压竞争对手的丑恶行径!把这场仗,从‘lion art是否违规’的层面,拔高到‘日本商业环境是否公平’、‘财阀垄断是否扼杀创新’的层面!我们要让秋叶凌背后那些政界盟友,感受到国际舆论的压力!”
“第二,法律战。”弘雄在另一个箭头写下“法律”,“秋叶凌想用行政和司法程序拖死我们,我们就反将一军。石原,以lion art japan和我的个人名义,正式向东京地检特搜部、警视厅、金融厅、消费者厅等所有相关机构,举报秋叶凌及秋叶财阀涉嫌商业诽谤、伪造证据、不正当竞争、以及”他顿了顿,目光冰冷,“威胁人身安全。举报材料要详实,逻辑要严密,把水彻底搅浑!同时,联系我们在菲律宾、越南、新加坡的律师团队,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跨国诉讼,并且主动研究,能否以‘商业迫害’为由,在海外对秋叶财阀的相关企业发起反诉!”
“第三,商业战。”弘雄写下第三个箭头,“支付渠道被封,我们就绕开它们。技术部,全力开发临时替代方案——加密货币支付?与海外支付网关的紧急对接?的支付能力,也要做!仓储物流被封,供应链团队按刚才说的,不惜代价寻找替代方案,同时,启动‘游击仓’模式,化整为零,用小仓库、临时点、甚至合作商户的库存,确保极端情况下仍能发货。市场部,聚焦核心用户和忠实粉丝,通过社交媒体社群、邮件列表、甚至电话,直接与他们沟通,告知真相,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的用户留下,也是火种!”
“第四,”弘雄的笔在白板上重重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斩首行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秋叶凌不是铁板一块,秋叶财阀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他这种疯狂的行动。”弘雄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诗织的脱离是一个信号。我们需要找到秋叶财阀内部其他的裂痕,找到那些对秋叶凌不满的股东、高管,甚至家族成员。戴维,动用你在本地所有的灰色人脉,不惜重金,收买情报,寻找突破口。我要知道秋叶财阀最见不得光的秘密,最脆弱的环节。”
他放下笔,转过身,面对所有人:“这场仗,没有退路,没有妥协。要么我们彻底倒下,要么秋叶凌身败名裂。我们的目标不是‘生存’,而是‘胜利’。不是‘体面退出’,而是‘把对手打趴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未来十天,将是lion art成立以来最黑暗、最艰难的日子。我们会承受更大的压力,更多的损失,甚至可能有人受伤。如果有人现在想退出,我理解,绝不阻拦,还会多发三个月薪水作为补偿。”
他停顿了几秒,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眼中越来越炽烈的火焰。
“那么,”弘雄缓缓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悬在半空,“就让我们,跟秋叶家,决一死战。”
沉默。
然后——
“决一死战!”戴维第一个举起拳头,低吼道。
“决一死战!”石原第二个,声音清冷而坚定。
“决一死战!”“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一个接一个,拳头举起,吼声连成一片,汇成一股压抑到极致后终于爆发的、悲壮而炽烈的洪流,冲破了会议室的墙壁,在这栋被阴云笼罩的大楼里,发出了不屈的咆哮。
会议在一种近乎悲壮的气氛中结束。各部门负责人领命而去,脚步比来时沉重,却多了几分决绝。
弘雄回到办公室,立刻联系了月岛琉璃。电话接通后,他将诗织带来的情报和刚刚制定的反击计划概要告诉了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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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琉璃才轻声说:“你真的决定了?这条路,走下去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深渊已经在了。”弘雄说,“退后是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琉璃,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在政界和商界的人脉,对秋叶家的了解,还有你对‘菱川会’的影响力。”
琉璃再次沉默,然后叹了口气:“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政界那边,我会尽量拖延调查进度,同时寻找愿意站出来说话的人。秋叶家内部我会试着接触几个对秋叶凌早有不满的老家伙。至于‘菱川会’”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最后的手段,用了,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而且,秋叶凌恐怕也准备了应对‘极道’力量的后手。”
“我明白。”弘雄沉声道,“先按正规途径打。最后的手段,留到最后。”
挂断琉璃的电话,弘雄又拨通了安娜的号码。这一次,他没有隐瞒,将诗织带来的“物理手段”威胁和秋叶凌的完整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安娜。
安娜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呼吸声平稳,但弘雄能想象到她此刻紧抿嘴唇、眼神冰冷的模样。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我让胡安抽调一批最可靠的人手,立刻飞东京。他们受过训练,知道该怎么做。另外,菲律宾总部这边,所有安保级别提到最高。你放心,大本营不会有事。倒是你”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弘雄,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弘雄的声音有些沙哑,“安娜,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别说傻话。”安娜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们是夫妻,是战友。你的战场,就是我的战场。打赢这场仗,然后回家。”
“好,回家。”
放下电话,弘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孤独,是因为他知道前路凶险,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力量,是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走到窗前,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雨滴敲打着玻璃,模糊了城市的轮廓。铅灰色的天空下,东京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在这巨兽的腹地,一场注定惨烈、没有硝烟却可能流血的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绝境之中,退路已断。唯有一战,方有生机。
而狮王的咆哮,即将震撼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钢铁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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