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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琉璃的终极牺牲(1 / 1)

京都,深夜十一点三十七分。

不同于东京的不夜喧嚣,这座古都早已沉入静谧。鸭川的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沿岸的料亭大多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纸窗还透出昏黄的光晕,像沉睡巨兽半睁的眼。

月岛琉璃独自一人站在四条大桥上。她没有打伞,任由细密的夜雨打湿身上那件昂贵的深紫色羊绒大衣,水珠顺着她精心打理的发梢滴落,在桥面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微微仰头,闭着眼,似乎在倾听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寺庙钟声,又像是在积蓄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桥下的鸭川黑沉如墨,倒映着两岸寥落的灯火,也倒映出她此刻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大衣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加密信息:【高桥先生已到。老地方。】

琉璃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划过,然后毫不犹豫地删除了信息,清空了缓存。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草木清冷的空气,转身走下大桥,拐进一条狭窄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巷弄。

巷子两侧是传统町屋,木质的格栅门紧闭,檐下悬挂的风灯在夜雨中晃动,投下诡谲的光影。琉璃的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她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穿行,没有丝毫犹豫。

十分钟后,她在一扇不起眼的黑色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招牌,没有门铃,只在右下角刻着一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菱花纹章——那是“菱川会”的标记。

琉璃抬手,在门上以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无声地开了条缝,一张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门后。他打量了琉璃一眼,目光在她被雨水打湿的大衣和头发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

琉璃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玄关,灯光昏暗。年轻男人在她身后关上门,落锁,然后示意她脱下鞋。琉璃照做,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榻榻米上。年轻男人拿起她的鞋和大衣,挂在一旁,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穿过玄关,里面豁然开朗,是一个极大的和室。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矮桌,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几碟精致的和果子。房间四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线装古籍和卷轴,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檀香和雨水的混合气味。

一个老人坐在矮桌后的主位上。他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锐利,像能看透人心。他手中正不紧不慢地用竹刷打着抹茶,动作娴熟而充满仪式感,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茶道。

这就是高桥宗一郎,“菱川会”现任若头辅佐(相当于二把手),也是目前关西地下世界里,少数几个还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关东事务,并且与琉璃已故养父有过深厚交情的人物。他年近八十,早已退居幕后多年,但余威犹在,人脉深不可测。

琉璃走到矮桌前,在预先铺好的坐垫上,以极其标准而优雅的姿势跪坐下来,双手置于膝上,微微垂首:“高桥先生,深夜打扰,万分抱歉。”

高桥宗一郎没有立刻回应,他专注于手中的茶碗,将打好的碧绿茶沫倒入两个古朴的天目茶碗中,动作缓慢而专注。直到将其中一碗轻轻推到琉璃面前,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琉璃,好久不见。”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沧桑感,“上一次见你,还是在你养父的葬礼上。那时你哭得很伤心,像只迷路的小猫。”

琉璃端起茶碗,指尖能感受到陶器温润的质地和茶汤的微烫。她低头轻嗅茶香,然后分三口缓缓饮尽,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感谢您还记得。那时年少无知,让您见笑了。”

“年少无知?”高桥宗一郎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我可没觉得。那时你虽然哭着,但眼神里已经有不甘和狠劲了。你养父走得太突然,留下那么大的摊子和一群虎视眈眈的饿狼。所有人都以为你撑不过三个月,但你不仅撑过来了,还把那些老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把手伸到了台面上,成了风光无限的女企业家。”

他顿了顿,自己也喝了口茶:“了不起。比你养父当年,还要狠,还要聪明。”

“高桥先生过誉了。”琉璃放下茶碗,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养父留下的余荫和像您这样的长辈照拂,我早就被撕碎了。”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高桥宗一郎摆摆手,示意侍立的年轻人退下。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雨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茶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你让‘鳗鱼’传话,说有生死攸关的大事,非见我不可。说吧,什么事能让你这个‘月岛琉璃’低头求到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这里来?”

琉璃挺直了背脊,目光直视高桥宗一郎,不再掩饰其中的急切和决绝:“我想请您出手,帮我救一个人,和一家公司。”

“弘雄。lion art。”高桥宗一郎直接说出了名字,仿佛早已料到,“秋叶家那个小崽子弄出来的动静,我在关西都听说了。手笔不小,心也够黑。怎么,那个中国人,对你这么重要?”

“是。”琉璃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朋友。”

“朋友?”高桥宗一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能让月岛琉璃不惜动用最后的人情,深夜冒雨来求我这把老骨头的‘朋友’,可不多见。我记得,你养父当年教过你,情义可以讲,但不能押上全部身家。你现在,是在押注吗?”

琉璃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高桥先生,秋叶凌这次动用的是国家机器的力量。行政调查、司法程序、舆论封杀、供应链绞杀……他要的不是胜利,是彻底毁灭。弘雄没有退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摧毁。”

“所以你就来找我?”高桥宗一郎缓缓转动着手中的茶碗,“你觉得,我这个老家伙,能对抗秋叶家百年经营的政治人脉?能挡住经济产业省和东京地检?”

“您不能,但‘菱川会’可以。”琉璃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秋叶家并非铁板一块,秋叶凌也并非无懈可击。他动用家族核心资源做这种近乎疯狂的事情,内部不可能没有反对声音。他父亲默许,不代表所有人都同意。我需要能撬开秋叶家内部裂缝的‘杠杆’,需要能让他们疼到不得不收手的‘证据’——不是商业层面那种可以扯皮的证据,而是能真正动摇秋叶家根基,让他们背后的政界盟友都不得不切割的东西。”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高桥先生,您掌管‘菱川会’的情报网络和特殊渠道超过四十年。关西关东,台面上下,没有您不知道的秘密。秋叶家这百年,从战后混乱期到现在,底子不可能干净。政治献金、土地黑幕、不正当交易、甚至……更阴暗的东西。只要有一两件够分量的,落到对的人手里,就足以让秋叶凌的攻势土崩瓦解,甚至让他自身难保。”

和室里安静下来。炭火噼啪,茶香袅袅。高桥宗一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琉璃,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没错。秋叶家的屁股,确实不干净。尤其是秋叶凌那个小子,年轻气盛,做事不留余地,尾巴抓起来,一抓一大把。”

琉璃的心脏猛地一跳,燃起希望。

“但是,”高桥宗一郎话锋一转,“琉璃,你也是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你应该知道规矩。情报,尤其是这种能扳倒一个财阀世家的致命情报,是‘菱川会’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也是悬在无数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不是商品,不能买卖。它是人情,是筹码,是只能在最关键时刻、用于维系组织生存或换取更大利益的……武器。”

他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变得深沉而富有压迫感:“你养父对我有恩,这份人情,我一直记得。这些年,我暗中照拂你,帮你平息了几次内部的叛乱,也算还了一些。但这一次,你要的东西,分量太重。重到……可能把整个‘菱川会’都拖进东京那潭浑水里。秋叶家不是小角色,他们背后的政客也不是吃素的。一旦知道是‘菱川会’在背后捅刀子,报复会来得又快又狠。我老了,不怕死,但我得为下面几千号弟兄的饭碗和身家性命考虑。”

琉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预料到会很难,但高桥宗一郎的谨慎和现实,还是让她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所以……没有可能吗?”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有说不可能。”高桥宗一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评估和算计的味道,“我说的是,代价。琉璃,你要救你的‘朋友’,可以。但你能付出什么,来换取‘菱川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

琉璃深深吸了一口气,迎上高桥宗一郎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只要我能拿得出的,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

“任何代价?”高桥宗一郎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包括你一手打造的‘月岛娱乐’?包括你这些年积累的全部身家?包括你作为‘月岛琉璃’这个身份所拥有的一切光环和自由?”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琉璃最珍视的东西。

月岛娱乐,是她脱离“菱川会”阴影、走向光明世界的基石,是她证明自己价值的舞台,也是她收留、培养那些和她一样有天赋却无处安放的女孩们的庇护所。那是她的王国,她的骄傲,她的“干净”世界的象征。

全部身家?她确实积累了不少财富,但那不仅仅是钱,是她无数次在谈判桌上厮杀、在镜头前完美演绎、在深夜独自处理如山文件换来的,是她安全感和独立性的保障。

“月岛琉璃”这个身份……这个名字代表着美丽、智慧、成功、独立,是她洗去过往阴霾、在阳光下行走的凭仗。失去了这个身份的光环和自由,她将变回什么?那个在养父葬礼上瑟瑟发抖、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孤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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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但她想起了弘雄站在会议室前,对那些绝望的部下说“决一死战”时眼中的火焰;想起了诗织浑身湿透、赤着脚、却紧紧抱着那份文件袋的倔强模样;想起了秋叶凌备忘录上那行“物理手段”的冰冷字迹。

没有时间犹豫了。

“包括。”琉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月岛娱乐51的控股权,我可以转让给‘菱川会’指定的代理人。我名下所有不动产、股票、存款,除了保留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其余全部可以作为抵押或直接支付。至于我的身份和自由……”

她顿了顿,抬起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凄然的微笑:“只要‘菱川会’需要,在必要的场合,我‘月岛琉璃’,可以成为‘菱川会’最忠诚、最得力的‘协力者’——当然,是在台面之下。我的名声、我的影响力、我的社交网络,都可以为组织所用。”

这就是彻底的献祭。交出自己白道的商业王国,交出大半财富,甚至重新将自己的一部分,绑回那个她拼命想要逃离的黑暗世界。从此以后,“月岛琉璃”这个光鲜亮丽的招牌下,将永远烙上“菱川会”的印记,她将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高桥宗一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琉璃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不够。”

琉璃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这样的代价……还不够?

他苍老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琉璃:“‘协力者’的身份太模糊。我要你签署一份为期十年的‘顾问契约’。十年内,你的所有公开活动、商业决策、甚至私人行程,都需要事先报备并获得‘菱川会’的认可。未经允许,不得擅自与任何可能对组织造成风险的势力或个人接触——包括那位弘雄社长。当然,契约期内,组织会保障你的基本安全和体面,也会在必要时为你提供资源。但前提是,绝对服从。”

十年。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未来十年的自由和自主权,彻底交到别人手中。她将成为一个精致的傀儡,一个被圈养的“招牌”。

琉璃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她紧紧抓住膝盖上的布料,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瘫软下去。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只是情报而已……”

“因为风险,琉璃。”高桥宗一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残酷的现实,“我给你情报,扳倒秋叶凌,秋叶家会把这笔账算在‘菱川会’头上。他们的报复,可能需要我们用五年、十年去消化,去付出无数代价平息。你付出的这些东西,不仅仅是购买情报的价钱,更是弥补‘菱川会’未来可能遭受损失的‘预付款’,是捆绑你,确保你不会反水,并且未来能持续为组织创造价值的‘保证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不仅仅是情报。我会动用我在关西、甚至关东政界最后的老关系,在关键时刻,为你们‘说几句话’,拖延一下程序,制造一些障碍。这些无形的资源,比情报更昂贵。”

琉璃闭上眼睛。雨水似乎渗透了墙壁,寒意浸入骨髓。她明白了。这是一场魔鬼的交易。她押上的不是钱,不是公司,是她未来十年的人生,是她用尽心血才挣脱出来的、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全部尊严和可能性。

值得吗?

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几个月的男人?为了一个可能注定无法完全拥有的“朋友”?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银座初遇时弘雄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野心;京都雨夜他笨拙却真诚地安慰失落的她;并肩作战时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庆功宴上他醉酒后靠在她肩头毫无防备的睡颜;还有他无数次谈起未来蓝图时,眼中那种照亮黑暗的光芒……

那不是爱情。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是两个同样从泥泞中爬出来、同样渴望在阳光下建立自己王国的人,灵魂之间的相互辨认和吸引。是同类,是知己,是……或许比爱情更稀少、更珍贵的东西。

弘雄如果倒下,不仅是他个人的失败,更是对她所相信的那种可能性——靠智慧、勇气和正当手段,也能在财阀垄断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彻底否定。那将意味着,黑暗和潜规则永远胜利,干净的手永远赢不了沾满污秽的手。

她不能接受。

缓缓地,琉璃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顾盼生辉、仿佛能倾倒众生的美眸,此刻一片死寂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深不见底的海面。

“我接受。”她说。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70的股权,八成的资产,十年的顾问契约。我接受所有条件。”

高桥宗一郎看着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欣赏。“不再考虑一下?你现在走出去,还来得及。你的‘朋友’或许会失败,但你可以保全自己。”

琉璃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高桥先生,您曾经教过我,人生有些选择,做了就不能回头。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请……把东西给我。”

高桥宗一郎沉默了片刻,终于,他伸手从矮桌下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琉璃面前。

“这里面有三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联络方式。他们是秋叶财阀内部,对秋叶凌近年激进作风和这次不计后果的行动,最为不满的董事和家族长老。你可以通过他们,从内部施压,甚至策反。”

“第二个文件,是秋叶凌在五年前,为了争夺一块东京湾填海地的开发权,通过空壳公司向当时负责审批的某位国土交通省高官进行巨额利益输送的证据链复印件。虽然事情过去了几年,那位高官也已退休,但丑闻一旦爆出,足以引发新一轮的政坛地震,秋叶家将面临严厉的国会质询和舆论声讨,所有与之关联的政客都会急于切割。这是能让秋叶凌背后政治力量动摇的筹码。”

“第三个,”高桥宗一郎的声音压低了些,“是一份医疗记录和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摘要。秋叶凌的母亲,在嫁入秋叶家之前,曾与一位有暴力犯罪前科的男人有过短暂婚姻,并育有一子。那个孩子,也就是秋叶凌同母异父的哥哥,目前因吸毒和敲诈勒索正在服刑。这个秘密被秋叶家不惜一切代价掩盖了数十年。如果曝光,秋叶凌‘血统纯正’的继承人身份将受到严重质疑,在极度重视血脉和脸面的秋叶家族内部,这将引发毁灭性的内斗。”

他深深看了琉璃一眼:“尤其是第三份。用好了,是核武器,能彻底摧毁秋叶凌。但用不好,或者时机不对,也可能引发秋叶家不顾一切的反扑,甚至直接触发你担心的‘物理手段’。怎么用,何时用,你要和你的‘朋友’仔细斟酌。”

琉璃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件袋。牛皮纸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她的掌心,里面装着的是能扭转战局的力量,也是她用自己的未来换来的……毒药和解药。

“多谢高桥先生。”琉璃低头,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诀别。

“不必谢我。交易而已。”高桥宗一郎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相关法律文件和契约,三天内会有人送到你事务所。签好后,你要的东西,原件会通过安全渠道送达。记住,琉璃,从你签字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回头路了。好自为之。”

琉璃没有再说话。她将文件袋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夹层,然后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榻榻米上,那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再次向高桥宗一郎鞠躬,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玄关。

穿鞋,披上湿冷的大衣。年轻男人为她打开门。

夜雨依旧淅淅沥沥。巷弄更深,夜色更浓。

琉璃走进雨中,没有回头。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孤单而决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四条大桥附近的停车场的。司机在车里等着,看到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递上干毛巾和热饮。

“月岛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我没事。”琉璃摇摇头,声音沙哑,“回东京。立刻。”

车子驶上高速,将古老的京都抛在身后。琉璃蜷缩在后座,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文件袋的手提包,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抱着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琉璃看着玻璃上模糊扭曲的倒影,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冷。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通讯录里,弘雄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几乎要拨出去,想立刻告诉他,她拿到了能翻盘的东西。想听听他的声音,从他那里汲取一点温暖和力量。

但手指在拨号键上方停住了。

不能。现在还不能。

高桥宗一郎说得对,这些东西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就是催命符。她需要冷静,需要和弘雄、石原他们一起,制定最周密的反击计划。而且……她不能让他知道,她为了拿到这些东西,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以弘雄的性格,如果知道她签了那样的契约,交出了月岛娱乐和自己的自由,他绝不会接受。他宁可自己倒下,也不会让她做出如此牺牲。

所以,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就让这一切,暂时成为她一个人的秘密吧。一个沉重到几乎要将她压垮,却又让她感到一种奇异解脱的秘密。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脸埋在掌心。温热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强撑的堤坝,顺着指缝无声地滑落。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和流淌不尽的泪水。

为了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属于她的男人,为了一个可能注定失败的事业,她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值得吗?

这个问题,她不敢再问自己。因为答案,已经用行动给出了。

车子在夜雨中疾驰,奔向那个正在酝酿着更猛烈风暴的东京。而车厢里的女人,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却依旧固执地飞向暴风雨中心的蝴蝶,美丽,脆弱,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的牺牲,无人知晓。她的眼泪,落入黑暗。但那份用自由和未来换来的“礼物”,即将成为刺向敌人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已经降临。而曙光,或许就藏在这份染着泪水和决绝的文件袋之中。只是那曙光的代价,对月岛琉璃而言,太过沉重,沉重到需要用余生去慢慢咀嚼和偿还。

东京,凌晨三点。lion art总部,灯火依旧。

弘雄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石原刚刚送来的、针对秋叶凌“物理手段”威胁的初步安保预案。他的眉头紧锁,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并不知道,在遥远的京都,一场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黑暗交易刚刚完成。也不知道,一个为他赌上一切的女人,正在冰冷的夜雨中,独自舔舐伤口,奔赴归途。

战斗,即将进入最惨烈、也最关键的阶段。而一些远超商业范畴的牺牲和羁绊,正在无声中铸就,成为这场战争中,最沉重也最光芒黯淡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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