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锦绣阁后院厢房。
烛光下,白幽小心翼翼地将那滩寻灵蛊化成的黑水收集进特制的玉碗。黑水在碗中微微蠕动,仿佛还有生命。他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药材——干枯的曼陀罗花、磨成粉的犀牛角、晒干的阴地蕨,按特定比例撒入玉碗。
“寻灵蛊以施蛊者的精血喂养,死后的尸水仍保留着血脉联系。”白幽低声解释,手指蘸了点朱砂,在玉碗边缘画下复杂的符文,“只要施术追踪,就能顺着这条线找到源头。”
沈清弦抱着萧煜坐在一旁,孩子已经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舅舅施法。他手背上的淡金色流光又开始若隐若现——隐灵香的药效正在衰退。
“舅舅,需要多久?”沈清弦轻声问。
“一炷香。”白幽画完最后一个符文,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玉碗。
血滴入碗的瞬间,黑水剧烈沸腾起来,冒出缕缕青烟。青烟在碗上方凝聚不散,渐渐形成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一片荒废的建筑群,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中央隐约可见一座祠堂的轮廓。
“城北……荒废的杨家祠堂。”顾青一眼认出,“那地方荒废三十年了,都说闹鬼,平时没人敢去。”
画面继续变化。祠堂内部,一个独眼文士正站在祭坛前,手中捧着一个黑色陶罐。虽然画面模糊,但沈清弦还是一眼认出——正是文柏。
“他在做什么?”她皱眉。
白幽凝神细看,脸色骤变:“他在炼制‘引灵蛊’!这是一种比寻灵蛊更高级的蛊虫,能主动吸引、吞噬灵韵体身上的灵气。如果炼成,世子就危险了!”
画面中,文柏打开陶罐,里面飞出十几只萤火虫大小的蛊虫。这些蛊虫在祭坛上方盘旋,发出微弱的嗡鸣声。每一声嗡鸣,萧煜手背上的金光就亮一分。
孩子不安地扭动起来,小手捂住耳朵:“娘亲……虫虫叫……疼……”
沈清弦心头一紧。她能感觉到,萧煜体内的灵韵正在被那些蛊虫的嗡鸣声牵引,隐隐有外泄的迹象。
“必须阻止他!”白幽当机立断,“引灵蛊一旦炼成,就算隔着十里八里,也能吸食世子的灵韵。而且这蛊虫无形无质,极难防范。”
沈清弦看着画面中专注炼蛊的文柏,眼中闪过决断:“那就趁蛊虫未成,端了他的老巢。”
“可是王妃,”顾青担忧道,“那祠堂周围有阵法,我们的人之前三次都没能闯进去。”
“阵法我来破。”沈清弦将萧煜交给旁边的乳母,“顾青,你带十名好手,随我去城北。白幽舅舅,你留下保护煜儿,同时准备破解引灵蛊的法子。”
“清弦,你的伤……”白幽欲言又止。
“顾不上了。”沈清弦站起身,从怀中取出灵蕴露,一口气喝下三滴。温热的能量瞬间涌遍全身,胸口的伤痛暂时被压制,“今夜必须解决文柏,否则煜儿永无宁日。”
她看向乳母怀中的儿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煜儿乖,等娘亲回来。”
萧煜似乎感觉到什么,小手抓住她的手指不放,眼中泪光闪闪:“娘亲……不去……”
“娘亲去打坏人。”沈清弦柔声哄道,“很快就回来,给煜儿带糖人。”
孩子这才慢慢松开手。沈清弦最后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出门,眼神已变得凌厉如刀。
---
子时末,城北荒废祠堂外。
顾青带着十名听风阁精锐潜伏在草丛中。月光下,祠堂周围笼罩着诡异的白雾,雾中隐约可见建筑物的轮廓,但总让人觉得不真实——像是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着。
沈清弦站在雾外,破障视野全力开启。在常人看不见的层面,她能清晰看见雾气中纵横交错的能量线——那是阵法的脉络。这些能量线以祠堂为中心,呈蛛网状向外辐射,任何踏入其中的人,都会在能量线的干扰下迷失方向。
“是‘九宫迷魂阵’。”她低声道,“以祠堂为阵眼,借地脉之气运转。要破此阵,要么找到阵眼毁掉,要么……”
“要么怎样?”顾青问。
“要么有足够的能量,强行冲垮阵法结构。”沈清弦从怀中取出那枚祭司木牌。木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古老能量。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木牌上。鲜血渗入木质的瞬间,木牌上的盘蛇图腾仿佛活了过来,蛇眼处的两个空槽发出淡淡的金光。
金光投射在雾气中,竟在迷魂阵的能量网上烧出一个洞。
“走!”沈清弦当先冲入洞中,顾青等人紧随其后。
穿过雾气,眼前豁然开朗。祠堂的真实样貌展现在眼前——那是一座三进的大宅,虽然破败,但规模不小。正殿还保留着完整的结构,殿内透出烛光。
“分三组。”顾青快速部署,“一组守前门,二组守后门,三组随我和王妃进殿。记住,文柏擅用蛊毒,不要近身缠斗,用弩箭远程压制。”
众人领命。沈清弦深吸一口气,推开正殿大门。
殿内,文柏正站在祭坛前,对着一尊黑玉蛇像念念有词。祭坛上摆着七个陶罐,罐口都已打开,里面各有一只蛊虫正在蠕动。听见门响,文柏缓缓转身,独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转为冷笑。
“安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声音嘶哑,“不过……你是怎么破开迷魂阵的?”
“雕虫小技。”沈清弦走进殿内,破障视野扫过整个空间。她能看见那些陶罐中的蛊虫散发着诡异的能量波动,其中一只已经成型,正是引灵蛊。
“交出引灵蛊的解药,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她冷声道。
文柏笑了,笑声中透着疯狂:“解药?引灵蛊根本无解。只要炼成,就会自动寻找最近的灵韵体,吸干他的灵韵为止。你儿子……先天灵韵体,百年难遇,正是最好的养料。”
他话音刚落,祭坛上那只成型的引灵蛊突然振翅飞起,朝着殿外方向冲去——正是锦绣阁的方向。
“拦住它!”沈清弦急喝。
顾青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出。箭矢精准地贯穿蛊虫身体,但蛊虫只是顿了顿,继续飞行——它竟是不死之身!
“没用的。”文柏得意道,“引灵蛊无形无质,寻常兵器杀不死。除非……用黑巫族祭司的血。”
他话音未落,沈清弦已经动了。她咬破另一根手指,将血抹在木牌上,然后朝着蛊虫掷出。木牌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正砸中蛊虫。
“吱——!”蛊虫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冒出青烟,终于从空中坠落。
文柏脸色大变:“祭司木牌!你果然拿到了!”
他猛地掀翻祭坛,剩下六个陶罐全部碎裂。六只未成型的蛊虫飞出,在空中融合成一只更大的蛊虫,直扑沈清弦。
顾青等人同时出手,弩箭如雨。但蛊虫灵活异常,在箭雨中穿梭,转眼已到沈清弦面前。
就在蛊虫即将触到她的瞬间,沈清弦体内的灵源珠猛然爆发。一道金光护罩将她护住,蛊虫撞在护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灵源珠?!”文柏眼中闪过贪婪,“你身上竟有如此重宝!好,好!今日真是天助我也!”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只蛊虫突然分裂成数十只小蛊虫,从四面八方围攻沈清弦的护罩。护罩在金光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王妃小心!”顾青急冲过来,却被几只蛊虫缠住。
危急关头,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啸。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入,手中洒出一把白色粉末。粉末触及蛊虫,蛊虫纷纷坠落。
“舅舅!”沈清弦惊喜道。
白幽落在她身边,手中还抱着萧煜。孩子手背上的金光正大放光明,那些幸存的蛊虫被金光照射,竟像冰雪遇阳般融化。
“灵韵体……天生克制阴邪之物。”白幽解释道,“只要世子催动灵韵,这些蛊虫就不足为惧。”
果然,萧煜似乎感应到什么,小手朝着蛊虫的方向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波扫过,剩余的蛊虫全部灰飞烟灭。
文柏见状,脸色终于变了。他转身想逃,但顾青已经带人封住所有出口。
“文柏,你输了。”沈清弦上前一步,“交出解药,说出你的目的,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文柏独眼中闪过疯狂,突然大笑起来:“输?不,我还没输!”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众人骇然看见,他胸口皮肤下,密密麻麻爬满了蛊虫。那些蛊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他的血肉。
“以身养蛊……你疯了!”白幽惊呼,“这样下去,你会被蛊虫吃光的!”
“吃光又如何?”文柏咧嘴一笑,嘴角已经渗出黑血,“只要能得到灵韵体和灵源珠,这点代价算什么?”
他双手一合,胸口的蛊虫突然全部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蛊虫王。那蛊虫王有人头大小,复眼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去!”文柏一指沈清弦和萧煜。
蛊虫王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扑了过来。这一次,萧煜身上的金光竟有些抵挡不住——蛊虫王的力量远超之前的那些蛊虫。
白幽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铜铃。他摇动铜铃,铃声清脆,蛊虫王的动作明显一滞。
“这是黑巫族的‘镇魂铃’。”白幽一边摇铃一边道,“但只能暂时压制,杀不死它。”
顾青趁机带人围攻文柏。但文柏虽然身受重创,身手依然不弱,且浑身是毒,众人一时近不了身。
沈清弦看着眼前的僵局,脑中飞速运转。资本女王的本能让她寻找破局的关键——文柏以身养蛊,那他的弱点在哪里?
破障视野下,她能看见文柏体内有一条细若游丝的能量线,从心脏延伸向脑部。那是控制蛊虫的核心。只要斩断这条线……
“顾青!”她急声道,“攻击他心口上方三寸处!”
顾青会意,剑光如虹,直刺文柏心口上方。文柏脸色大变,想要闪避,但镇魂铃的压制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嗤!”长剑刺入,虽未伤及要害,但正好斩断了那条能量线。
文柏惨叫一声,胸口的蛊虫王瞬间溃散,重新化作无数小蛊虫,但这些蛊虫已经失去控制,反而开始反噬宿主。
“不……不可能……”文柏踉跄后退,黑血从七窍流出。他低头看着胸口正在吞噬自己的蛊虫,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沈清弦走上前,冷眼看着他:“解药。”
文柏惨笑:“没有解药……引灵蛊……本就无解……不过……”他死死盯着沈清弦,“你们也别得意……瑞王……已经知道先天灵韵体的秘密……他想要噬魂珠……配灵韵体……成就……”
话未说完,他身体突然爆开,化作一滩黑水。那些蛊虫也随之化为灰烬。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萧煜小声的啜泣——孩子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
沈清弦抱起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不怕,坏蛋已经死了。”
但她心中却沉甸甸的。文柏临死前的话,透露了太多信息——瑞王知道煜儿的秘密,还想要噬魂珠配合灵韵体成就什么。
“清弦,”白幽走过来,脸色凝重,“文柏死前说的‘成就’,恐怕指的是传说中的‘噬灵大法’——以噬魂珠吞噬灵韵体的灵韵,可让普通人瞬间拥有宗师级修为,甚至冲击更高境界。”
沈清弦心头一紧:“瑞王想用煜儿……”
“恐怕是的。”白幽点头,“我们必须尽快去圣地,毁了噬魂珠,断了瑞王的念想。”
“可是江南的产业……”
“交给云舒。”白幽道,“文柏一死,他的势力群龙无首,短期内掀不起大浪。我们趁此机会去圣地,等拿到需要的东西再回来。”
沈清弦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儿子永远是第一位的。
---
与此同时,京城。
萧执收到沈清弦的飞鸽传书,得知文柏已死,松了口气。但看到信中提到的瑞王意图,脸色又沉了下来。
“王爷,”墨羽推着轮椅进来,“瑞王府那边有动静。今日瑞王秘密召见了三个江湖人,都是使毒的高手。”
“看来他等不及了。”萧执冷笑,“皇兄的寿宴还有五日,他应该想在寿宴前动手。”
“那我们……”
“将计就计。”萧执眼中闪过寒光,“你去准备,寿宴那日,我要让瑞王自食恶果。”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清弦,等我解决了瑞王,就去江南接你和煜儿。
---
江南,锦绣阁。
沈清弦站在院中,看着工人们将第一批“水墨江南”成衣装箱。这些用污损丝绸改造的成衣,经过苏清影的巧手设计,反而有了独特的韵味——墨色晕染,如水墨画般雅致。
“王妃,这批成衣明日就能上架。”顾清源汇报道,“另外,‘夏风清’面料已经试织成功,样品在这里。”
他递上一块布料。那布料轻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水蓝色光泽,触手冰凉,正是夏日所需。
“很好。”沈清弦点头,“等‘水墨江南’系列打响名头,就推出‘夏风清’系列。告诉云舒,让她做好准备,我要在瑞王倒台的消息传到江南时,同步推出新品,一举夺回市场。”
资本女王最擅长的,就是把握时机,一击制胜。
她转身看向北方,心中默念:执之,京城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和煜儿在江南等你。
而此刻,萧煜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小手捧着一块布料玩得不亦乐乎。他手背上的金色流光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但这一次,那流光中似乎多了一丝别的色彩——淡淡的蓝色,像是水,又像是天空。
先天灵韵体,正在悄然进化。
而远在深山的黑巫族圣地,血祭坛下的噬魂珠,感应到了什么,震动得越来越剧烈了。封印它的石台,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