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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漏网之鱼(1 / 1)

腊月十六,未时初刻。

墨韵斋后堂的暖阁里,炭火噼啪作响。王朗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冷汗已浸透了他后背的官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他恐惧的味道。

萧执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眼神冷得像冰。墨羽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纸笔,准备记录。

“说吧。”萧执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王朗心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朗颤抖着抬起头,脸上涕泪交加:“三、三年前的腊月……康王府的管家陈先生找到下官,说、说下官的儿子天资聪颖,不该埋没在普通学堂……只要下官帮些小忙,就、就能送他进国子监……”

“什么小忙?”

“最初只是……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图纸。”王朗的声音越来越小,“火铳的改良图、炸药的配比表……下官以为、以为只是康王爱好这些,就……”

“就给了。”萧执替他补完,“然后呢?”

“然后……然后要的东西越来越多。”王朗闭上眼睛,像是回忆极其痛苦的事,“红衣大炮的构造图、弩机的机括图、甚至……甚至京城城防的布防图。下官知道这是死罪,可、可已经回不了头了。陈先生说,如果下官敢反悔,就把之前的事捅出去,下官全家都得死……”

墨羽笔下不停,字迹工整清晰,将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除了你,工部还有谁?”萧执问。

王朗报了两个名字,都是六七品的小官,职位不高,但都在要害部门。

“兵部呢?”

“孙启明……孙启明是武库司员外郎,他能接触到军械库存和调拨记录。”王朗喘着气,“还有、还有兵部侍郎张大人……但下官不确定,只是听陈先生提过一次,说张侍郎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兵部侍郎,正三品大员。如果连这个级别都被渗透,那情况就严重了。

萧执眼神一凛:“证据呢?”

“下官……下官没有证据。”王朗摇头,“但陈先生说,张侍郎的儿子在江南做生意,本金是康王府出的,每年分红三成。这事……这事应该查得到。”

墨羽在纸上重重记下一笔。

“那八十万两白银,”萧执继续问,“你知道流向吗?”

王朗犹豫了一下:“下官……下官只经手过一小部分。大约五万两,通过江南的钱庄,汇往北境……”

“北境?”萧执坐直身体,“具体哪里?”

“好像是……蓟州。”王朗努力回忆,“陈先生说,蓟州靠近边关,有些生意‘好做’。但具体做什么,下官真的不知道。”

蓟州。边关重镇,驻军五万。如果康王在那里还有布置……

萧执和墨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最后一个问题,”萧执盯着王朗,“康王有没有提过,他在京城……或者别的地方,还藏着什么人?不是官员,是……死士。”

王朗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惊恐:“死、死士?下官……下官没听说过。但、但陈先生有一次喝多了,说、说王爷在江南养了一批‘影子’,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

影子。死士。

白幽说的是真的。

萧执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雪已停,但天色依旧阴沉。他沉默良久,才道:“墨羽,把他说的都整理出来,送进宫。另外,派人去江南,查所有钱庄的流水,重点查汇往蓟州的款项。还有……查兵部侍郎张维,查他儿子的生意,查他所有的往来账目。”

“是。”墨羽应下,将王朗押了下去。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剩炭火燃烧的声音。萧执站在窗前,眉头紧锁。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康王的网,铺得太大了。

而此刻的柳府,又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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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里,白幽醒来了。他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柳夫人坐在床边,正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喝参汤。

“我自己来。”白幽伸手想接碗,手却抖得厉害。

柳夫人按住他的手:“别动,姜爷爷说了,您至少得躺半个月。”她声音温柔,动作也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白幽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柳姑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柳夫人摇头,继续喂汤,“您是清弦的舅舅,也是……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您,那天在寿宴上,我们这些女眷恐怕都……”

她没说下去,但白幽明白。柳三弦的笛声如果真的完全发作,在场的人至少要死一半。

“那是我该做的。”白幽轻声道,“赎罪罢了。”

柳夫人放下碗,看着他:“您不必一直把‘赎罪’挂在嘴边。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知道改。您已经做了很多了,救了那么多人……”

“不够。”白幽打断她,眼中有一丝痛苦,“柳姑娘,你不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血。那些死在黑水牢的人,那些被父亲炼成蛊的人……他们的命,我还不起。”

柳夫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个小荷包——就是她之前送给白幽的那个。她摩挲着荷包上的绣纹,声音很轻:“这荷包里的平安符,是我在城南的观音庙求的。那天我跪了三个时辰,求菩萨保佑您平安……也保佑文渊能醒过来。”

提到柳文渊,两人都沉默了。

白幽看着柳夫人眼下的乌青和强撑的疲惫,心中涌起一阵心疼。她知道柳夫人现在有多难——丈夫重伤昏迷,自己也奄奄一息,她得同时照顾两个伤者,还得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柳姑娘,”白幽声音沙哑,“等文渊兄醒来,我……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说什么?”柳夫人抬头看他。

“说……”白幽顿了顿,“说我这条命,是他救的。若不是他最后关头抱住康王,给我争取了时间,我恐怕已经死了。”

这是事实,但也不全是事实。有些话,他现在不能说,也不能想。

柳夫人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心头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低下头,轻声道:“好。等他醒了,我告诉他。”

窗外,融雪的水滴声,像春天的序曲,也像某种倒计时。

而此刻的安王府,沈清弦正在暖阁里看账本,心思却不在账目上。她脑中反复回响着白幽的话——五百死士,不知藏在何处。

云舒端着一盘新做的点心进来,看见她走神,轻声道:“王妃,您又在想康王的事?”

沈清弦回过神,揉了揉眉心:“嗯。总觉得……太顺利了。”

“顺利不好吗?”云舒放下点心,“康王伏法,内鬼一个个揪出来,铺子生意也好……”

“就是太顺利了,才不对劲。”沈清弦打断她,“资本女王最警惕的就是‘顺利’。康王谋划十几年,布下这么大的网,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我们一网打尽?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逃走,为什么要留在京城等死?”

云舒愣了愣:“也许……也许他觉得还有胜算?”

“或者,”沈清弦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他留在京城,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晚晴推门进来,脸色发白:“王妃,不好了!工坊出事了!”

沈清弦霍然起身:“什么事?”

“顾管事派人来报,说工坊今早遭了贼!”晚晴喘着气,“丢的不是金银,是……是‘流光锦’的织造图和苏娘子新设计的‘婴戏纹’样稿!”

沈清弦心头一沉。织造图和样稿,是工坊的核心机密。尤其是流光锦,那种在烛光下流转暗纹的工艺,是云锦阁的招牌。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卯时到辰时之间。”晚晴道,“那时工坊里只有几个值夜的老师傅,都被人迷晕了。醒来后发现,织机房被翻得乱七八糟,织造图和样稿都不见了。”

沈清弦立刻往外走:“备车,去工坊。”

“王妃,您身子……”

“顾不上了。”沈清弦已穿上斗篷,“这事不简单。贼人不偷金银,只偷图纸,明显是冲着我们的生意来的。”

她脑中快速分析——康王刚倒,工坊就遭贼,太巧了。要么是康王还有余党在捣乱,要么……是有人趁火打劫,想窃取云锦阁的核心技术。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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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工坊。

顾清源站在织机房里,脸色铁青。几个老师傅垂头站在一旁,脸上都有愧色。房间确实被翻得乱七八糟,织机的梭子掉了一地,丝线缠得到处都是。

“王妃,”顾清源看见沈清弦,连忙上前,“是属下失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清弦打断他,扫视四周,“丢了多少东西?”

“流光锦的完整织造图一份,婴戏纹的十二张样稿,还有……”顾清源咬了咬牙,“还有苏娘子记的一本笔记,里面是她这些年研究古法织造的心得。”

沈清弦心中一紧。那本笔记她知道,苏清影花了五年时间,走访江南各地的老织工,才整理出来的珍贵资料,可以说是云锦阁的立身之本。

“有没有线索?”她问。

顾清源摇头:“贼人很小心,没留下什么痕迹。值夜的老师傅说,他们是在闻到一股甜香味后昏倒的,醒来就成这样了。”

甜香味……迷药。

沈清弦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破障视野悄然开启,她能看见,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粉色烟雾——确实是迷药,而且是上等的“醉梦香”,见效快,无后遗症,价格昂贵。

能用得起这种迷药的,不是普通贼人。

“报官了吗?”她问。

“报了,京兆府的衙役来看过,说会查。”顾清源苦笑,“但属下觉得……希望不大。”

沈清弦明白他的意思。现在京城刚经历康王案,京兆府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精力管这种“小案子”。

“我们自己查。”她站起身,“晚晴,你带人去找张老板娘,让她发动暗香阁和玉颜斋的人脉,打听最近有没有人想买织造图或样稿。云舒,你去五味斋,告诉石师傅,让他留意来卖酱料的客人,特别是那些生面孔的商人。”

两人领命而去。

沈清弦又看向顾清源:“工坊先停工一天,你带人彻底清查,看看还丢了什么。另外……苏娘子知道了吗?”

顾清源神色黯然:“还不知道。她刚生产,属下不敢告诉她。”

“先瞒着。”沈清弦道,“但瞒不了多久。你回去安抚好她,就说工坊需要检修,停工几日。其他的……我来处理。”

“是。”顾清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王妃。”

沈清弦摆摆手,走出工坊。冬日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

康王倒了,但麻烦,好像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的皇宫养心殿,萧执正将王朗的供词呈给皇帝。

皇帝看完,脸色阴沉得可怕:“兵部侍郎张维……朕记得,他是先帝在位时就提拔上来的老臣了。”

“是。”萧执沉声道,“臣已派人去查他儿子的生意,很快会有结果。”

“查,一查到底。”皇帝将供词摔在桌上,“还有蓟州……八十万两白银流向边关重镇,他想做什么?造反不成?!”

“臣已让听风阁的人去蓟州了。”萧执道,“另外,工坊那边出了点事。”

他把工坊遭贼的事简单说了。皇帝听完,眉头皱得更紧:“偷图纸?这不像康王的作风。”

“臣也觉得不像。”萧执道,“康王要的是皇位,偷织造图对他没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想用这些图纸,换钱。”萧执分析道,“康王的一百万两白银,只查到了八十万的去向,还有二十万不知去向。如果他急需用钱,卖图纸确实是个快速来钱的办法。”

皇帝沉思片刻,摇头:“不对。织造图就算卖了,顶多几万两,解决不了大问题。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这也是萧执想不通的地方。康王已经落网,就算有钱,又能怎么样?

除非……他还有翻盘的打算。

这个念头让萧执心头一凛。他想起陈先生临死前的话——“王爷不会输,因为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需要这么多钱?

“皇上,”萧执忽然道,“臣想……去天牢见见康王。”

皇帝看着他:“你觉得,他会告诉你?”

“不会。”萧执摇头,“但臣想试试。有些事,也许能从他的反应里看出来。”

皇帝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去吧。但要小心,朕总觉得……他还没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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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末,天牢最深处。

康王萧慎坐在石床上,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和自己对弈。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他头也不抬:“来了?”

萧执走进来,看着他从容的样子,心头那点不安更重了:“三皇兄好雅兴。”

“打发时间罢了。”康王落下一子,“怎么,七弟是来送行的?”

“不是。”萧执在他对面坐下,“是想问三皇兄几个问题。”

“问吧。”康王依旧盯着棋盘,“不过我不一定会答。”

“那二十万两白银,去哪了?”萧执开门见山。

康王执棋的手顿了顿,然后笑了:“七弟查得真快。不过……你猜?”

“蓟州?”萧执试探。

康王摇头:“不对。再猜。”

“江南?”

“也不对。”

萧执盯着他:“三皇兄,你知不知道,你犯的是诛九族的罪。如果你现在说出来,也许还能保全一些人。”

“诛九族?”康王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七弟,你觉得我在乎吗?母妃早逝,父皇偏心,兄弟相残……这个九族,我早就想毁了。”

萧执心头一震:“你……”

“很惊讶?”康王笑了,笑容里带着疯狂,“我从十二岁就知道,这辈子只能靠自己。所以我要权,要钱,要足够的力量,让所有人都不能再轻视我。皇位是手段,不是目的。我要的是……让这天下人都记住,我萧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顿了顿,看向萧执,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嫉妒:“七弟,你知道吗?其实我最羡慕的不是皇上,而是你……有个沈清弦这样的妻子。她为了你,敢在太和殿上当面质问本王;她为了那些不相干的孩子,敢耗尽精血去救;她连做生意,都能把京城大半的权贵笼络到手里……这样一个人,怎么就看上了你?”

萧执握紧拳头:“这与她无关。”

“有关。”康王眼神阴鸷,“如果当年我有这样一个妻子,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一个能在后院替你管账笼络人心,又能在前朝替你冲锋陷阵的女人……呵,我找了多少年,一个都没找到。可你,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

他重新低下头看棋盘,声音低沉下去:“所以我输了,不是输给皇上,是输给了沈清弦。她救下的那些孩子,成了指证我的证人;她经营的铺子,织成了你安王府的人情网;她连黑巫族的秘术都能破……这样一个对手,我怎么赢?”

萧执深深看着他:“三皇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清弦做的那些,不是为了帮我争权,是为了救人,是为了让那些无辜者有个活路。你输,不是输给她,是输给了你自己心里的魔。”

康王执棋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良久,他才冷笑一声:“好一番大道理。可惜,我不信。”

萧执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三皇兄,工坊的图纸,是你让人偷的吗?”

康王落子的手终于放下,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说呢?”

没承认,也没否认。

萧执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牢门关上,脚步声渐远。康王放下棋子,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在指尖转动。

“快了……”他低声自语,“就快了。”

窗外,暮色四合。

而此刻的安王府,沈清弦正看着桌上的一张纸条,眉头紧锁。

纸条是刚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城南旧窑,用图纸换人。”

落款是一个陌生的符号——像是一条盘踞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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