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
沈清弦听到这两个字时,脑中嗡的一声。镜像通道里,黑水牢的景象在血光中扭曲变形,三十六个铁笼子同时震动,那些囚徒心口处涌出的鲜血如细蛇般在空中游走,汇聚向中央的巫衍。
巫衍的白骨法杖已变成暗红色,顶端那颗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燃着两簇幽绿的鬼火。他张开双臂,那些血蛇顺着他枯瘦的指尖缠绕而上,在他周身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
“很惊讶吗?”巫衍的声音透过镜像通道传来,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月漓那个叛徒,果然什么都没告诉你。也对,她怎么会告诉你,你身上流着的,不只是黑巫族圣女的血,还有我这个大祭司的血脉呢?”
沈清弦脸色骤白。
血脉?
月漓是巫衍的女儿?!
“不可能……”她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有些发颤。
“有什么不可能?”巫衍大笑,笑声在通道里激起层层回音,“二十年前,月漓是我最器重的弟子,也是我唯一的血脉。我悉心教导她黑巫族所有秘术,甚至打算将祭司之位传给她。可她呢?她偷走了灵源珠,背叛了整个黑巫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就为了那些所谓的‘无辜者’。她说黑巫族的禁术有伤天和,说我不该用活人炼蛊。可笑!黑巫族被朝廷围剿时,那些‘无辜者’可曾对我们手下留情?我的妻子、你的祖母,就是死在那场围剿里!”
沈清弦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巫衍话语里真实的痛苦和疯狂,但这不是他残害无辜的理由。
“所以你就抓这些人的家属报复?”她盯着镜像里的巫衍,“这些人甚至没参与当年的围剿,他们只是将士的亲人!”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巫衍漠然道,“况且,我需要他们的心头血完成血月之祭。有了血月之力,我就能彻底掌控灵源珠,复活你祖母,重建黑巫族。月漓那个蠢货不懂,这才是真正的大义!”
“荒谬!”沈清弦厉声道,“用无辜者的生命换来的复活,我祖母若在天有灵,也绝不会接受!”
镜像通道剧烈震动起来。沈清弦能感觉到,随着血祭进行,巫衍的力量正在急速增强,已经开始影响通道的稳定。
“王妃!”白幽在外围低喝,“通道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在一炷香内打断血祭,否则……”
否则通道崩塌,她会被困在空间乱流里。而黑水牢里的三十六人,也会在血祭中全部丧命。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资本女王的思维在这时发挥作用——越是危机时刻,越要精准计算风险与收益。
她看向巫衍周身旋转的血色漩涡,破障视野悄然开启。在特殊视野下,她看到那些血蛇并非单纯的血,每一条血蛇里都纠缠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不断吞噬着血蛇里的生命精华,然后反哺给巫衍。
这就是血月之祭的核心——以特定命格之人的心头血为引,用禁术符文炼化成血月精粹,强行提升施术者的力量。
但破障视野也让她看到了这个术法的弱点。
那些黑色符文虽然强大,却并非无懈可击。符文与符文之间有细微的间隙,像是某种能量节点。如果能打断这些节点的连接……
“白幽,”沈清弦低声问,“如果用净月砂攻击血祭符文,能打断仪式吗?”
白幽在外围护法,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理论上可以。但净月砂需要配合灵蕴露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而且必须精准命中符文节点。可是王妃,您只有一炷香时间,还要分心维持通道……”
“够了。”沈清弦打断他,目光落在阵法外围的那些瓷瓶上。
二十滴灵蕴露,是这些日子她辛苦攒下的全部家当。但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
她伸手一招,三个瓷瓶飞入掌心。拔开塞子,三滴金灿灿的灵蕴露悬浮在她面前,在通道的光晕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巫衍,”沈清弦抬起眼,直视镜像里的那个疯狂老者,“你不是想要灵源珠吗?我让你看看,灵源珠真正的主人,是怎么用它的。”
话音未落,她将三滴灵蕴露同时注入腕上的佛珠。
佛珠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些原本暗淡的裂纹瞬间被填满,整串佛珠像是活了过来,每一颗珠子都在发光,光芒如流水般在她周身流转。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灵源珠主珠也开始共鸣。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丹田处涌起,瞬间充盈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佛珠作为“钥匙”,正在解开灵源珠更深层的封印。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就像有无数细针在里面穿刺。她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这是强行催动灵源珠的副作用,每多用一刻,就折寿一年。
可沈清弦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双手结印——不是黑巫族的法术,而是她前世在某个古老道观里学到的清心诀。虽然这个世界灵气稀薄,道法威力大减,但配合灵源珠的力量,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她低声诵念,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净月砂受到感应,纷纷浮空而起,在她周身旋转,形成一个银白色的光罩。灵蕴露的能量融入光罩,让那光芒变得更加纯净、圣洁。
巫衍脸色微变:“你从哪学来的这个?”
沈清弦没回答。她手指轻弹,一点净月砂混着灵蕴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镜像通道!
通道彼端的黑水牢里,那点银光精准命中一条血蛇上的黑色符文节点。
“嗤——”
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的声音。黑色符文剧烈扭曲,然后“啪”的一声碎裂!整条血蛇瞬间崩散,化作黑烟消失。
巫衍闷哼一声,周身血色漩涡微微一滞。
有效!
沈清弦精神一振,双手连弹。十点、二十点、三十点……净月砂如雨点般射向镜像通道,每一粒都精准命中一个符文节点。
黑水牢里,血蛇一条接一条崩散。血色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巫衍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够了!”他厉喝一声,白骨法杖重重顿地!
“轰——”
黑水牢的地面骤然裂开!无数惨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抓住那些铁笼子,将笼子往地下拖拽!同时,牢房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将整个空间封锁。
血月结界完全展开了!
沈清弦脸色一变。她能感觉到,镜像通道受到结界影响,开始变得不稳定,画面时断时续。
“王妃!”白幽在外围急声道,“结界会干扰通道稳定,您必须立刻撤回!否则……”
“不行!”沈清弦咬牙,“还有十九个人没救出来!”
她看得清楚,三十六个铁笼子,有十七个已经被拖入地下裂缝,里面的人生死不明。剩下的十九个还在挣扎,但那些惨白的手臂力量极大,铁笼子正在一点点下沉。
时间不多了。
沈清弦脑中飞速运转。强行攻击结界?不行,她的灵力已经消耗过半,未必能破开。直接救人?可通道只能传递能量和少量物品,无法传送活人……
等等。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月漓留下的玉簪。
信上说,玉簪浸染灵源珠气息二十年,可破蛊毒幻象。那它能不能……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白幽,”她急促地问,“如果我把灵源珠的部分力量注入玉簪,然后通过通道投射到黑水牢,能不能暂时屏蔽结界对活人的压制?”
白幽一愣,随即恍然:“理论上……可以!玉簪本身是实体,又有灵源珠气息,能作为载体承受能量投射。但是王妃,这样做会消耗您至少一半的灵力,而且一旦玉簪损毁,您会受到反噬……”
“顾不上了。”沈清弦打断他,将玉簪握在掌心。
她能感觉到,玉簪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触摸。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或许冥冥之中,月漓也在看着她。
沈清弦闭上眼,将体内剩余的灵蕴露全部调动起来,混合着灵源珠的本源能量,缓缓注入玉簪。
玉簪开始发光。起初是温润的白光,渐渐变成淡金色,最后竟散发出如满月般的皎洁光华。簪头的莲花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符文。
当能量注入达到临界点时,沈清弦猛地睁开眼,将玉簪掷向镜像通道!
“去!”
玉簪化作一道流光,穿透通道,瞬间出现在黑水牢中!
它悬浮在牢房半空,月华般的光辉洒下,笼罩住那十九个还未沉入地下的铁笼子。那些惨白的手臂触碰到光辉,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缩回地下。铁笼子停止了下沉。
巫衍脸色铁青:“月漓的簪子……你居然找到了它!”
他猛地举起白骨法杖,指向玉簪:“给我碎!”
一道血光射向玉簪。但玉簪周围的月华光辉如铜墙铁壁,血光撞在上面,只激起一圈涟漪。
“没用的,”沈清弦的声音透过通道传来,虽然虚弱,却带着坚定,“这枚玉簪里有我娘亲二十年的守护之念,有灵源珠最精纯的生命能量。你的血月之力是死寂、是掠夺,而它的力量是生机、是守护。死寂永远战胜不了生机。”
巫衍眼神狰狞,忽然咧嘴笑了:“是吗?那你看看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正面刻着“黑巫”二字,背面是一个诡异的符文——正是康王手中的那枚祭司传承令牌!
“你以为康王真想让我完成血祭?”巫衍抚摸着令牌,笑容诡异,“他早就在令牌上做了手脚。只要我用这枚令牌辅助施术,血月精粹炼成的那一刻,令牌里的禁制就会发动,反噬于我,让他渔翁得利。”
沈清弦心头一紧。果然,康王打的是这个算盘。
“可惜啊可惜,”巫衍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嘲讽,“他太小看我了。这二十年来,我早就把令牌研究透了。他在上面做的那些小手脚,我三个月前就发现了,还顺便……做了点改进。”
他顿了顿,看向镜像通道这端的沈清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本来,这改进是用来对付康王的。但现在……或许该用在你这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巫衍猛地将令牌拍在自己心口!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他嘶声念诵,“血月当空,万灵归位!”
令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却不是黑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那些符文如活物般钻入巫衍体内,在他皮肤下游走,最后全部汇聚向他的左眼——那只空洞的漆黑眼睛。
左眼里,虫影疯狂蠕动,渐渐凝聚成一个微型的血色漩涡。
巫衍的气息开始暴涨!原本佝偻的身躯挺直了些,花白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黑,脸上的皱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抚平。
他在用令牌的力量强行提升自己,甚至不惜燃烧生命本源!
“他在献祭自己!”白幽在外围失声道,“王妃快撤!他在用禁术强行提升,一旦完成,血月结界会增强十倍,通道必破!”
沈清弦也感觉到了。镜像通道开始剧烈震荡,画面出现大片大片的雪花状扭曲。维持通道需要的灵力正在急剧增加,她体内的灵蕴露已经见底,灵源珠的能量也在快速消耗。
顶多再撑三十息。
她看向黑水牢里那十九个铁笼子。玉簪的光辉还在笼罩着他们,但已经开始暗淡——玉簪里的能量也是有限的。
怎么办?
直接撤回,能保住性命,但那十九个人必死无疑。
继续撑着,通道崩塌,她可能永远回不去,那十九个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清弦闭上眼,最后三滴灵蕴露从空间里取出——这是她留着保命的最后储备。她没有注入自己体内,而是全部注入佛珠。
佛珠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次亮得有些诡异——像回光返照,灿烂到极致后,就是彻底的熄灭。
她用这最后的力量,做了两件事。
第一,将玉簪里剩余的能量全部激发,形成一个短暂的“绝对守护”领域,能保护那十九人一炷香时间不受结界侵蚀。
第二,在通道崩塌前的最后一刻,她传了一句话给巫衍。
只有三个字。
“回头吧。”
然后,她切断了能量供应。
镜像通道如破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黑水牢的景象在眼前消失,最后看到的,是巫衍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左眼的血色漩涡停滞了一瞬,右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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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沈清弦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佛珠“啪”的一声断裂,十八颗珠子滚落一地,表面的裂纹深可见骨,光芒彻底熄灭。玉簪的投影消散,但它本体还在黑水牢,成了那十九人最后的护身符。
“清弦!”萧执冲过来接住她,声音都在发颤。
她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体内灵源珠的光芒暗淡到极致,像是随时会熄灭。经脉里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不剩。
“姜爷爷!快叫姜爷爷!”萧执抱着她往卧房冲,眼眶通红。
白幽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碎裂的佛珠,又看向沈清弦消失的方向,纯黑的瞳孔里涌动着复杂的光。
他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佛珠。指尖触碰到珠子时,能感觉到里面残存的、极其微弱的灵源珠气息。
“她做到了……”他低声自语,“用最后的力量,保住了十九个人。”
虽然代价惨重。
晚晴和云舒也冲了过来。云舒看见沈清弦的模样,眼泪刷地就下来了:“王妃……王妃您不能有事啊……”
“别哭!”晚晴咬牙,“快去准备热水、参汤!还有,把姜爷爷请来!快!”
整个安王府瞬间忙碌起来。
卧房里,姜堰紧急施针。银针扎入沈清弦周身大穴,却见针尾迅速变黑——不是蛊毒,而是生命力过度消耗导致的本源枯竭。
“王妃她……”姜堰声音发涩,“灵力耗尽,心脉受损,又强行催动灵源珠,折损了至少十年寿命。现在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能不能醒来……看天意了。”
萧执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妻子,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有什么办法?”他声音嘶哑,“无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
姜堰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或许……或许小世子的先天灵韵能温养王妃的心脉。但小世子还太小,强行抽取灵韵,可能会伤及根基。”
“我去看看煜儿。”萧执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
偏房里,乳母正抱着萧煜喂奶。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什么,今儿格外不安,吃几口就哭,小脸憋得通红。
看见萧执进来,乳母连忙行礼:“王爷,小世子今儿不知怎么了,一直哭闹。”
萧执接过儿子。小家伙在他怀里扭动,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在寻找什么。
“煜儿……”萧执轻唤,声音哽咽。
萧煜听见声音,转过头看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动作——
他伸出小手,轻轻按在萧执心口。那里,是萧执刚才掐破掌心时沾上的血迹。
小手触碰到血迹的瞬间,萧煜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很弱,却纯净得不可思议,像晨曦的第一缕光。
光晕顺着他的小手,缓缓流入萧执体内。萧执能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能量在经脉中流淌,修复着他这些日子积压的疲惫和暗伤。
这是……儿子的先天灵韵在反哺父亲?
萧执眼眶发热,紧紧抱住儿子:“好孩子……爹没事。你去看看娘亲,好不好?”
萧煜似乎听懂了,停止哭泣,小手朝着卧房的方向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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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江南黑水牢。
玉簪悬浮在半空,月华般的光辉笼罩着十九个铁笼子。结界外,那些惨白的手臂还在疯狂抓挠,却无法突破光辉的守护。
巫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左眼的血色漩涡已经停止旋转,右眼里那些疯狂和执念,在沈清弦最后那三个字中,有了一丝裂痕。
“回头吧……”
月漓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师父,收手吧。祖母不会希望您变成这样的。”
那时他怎么回的?
“你懂什么!没有力量,什么都守护不了!黑巫族就是因为太弱,才会被赶尽杀绝!”
现在,二十年过去了。他用尽手段,害死了无数人,甚至差点害死自己的亲外孙女。
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黑巫族依然只能躲在暗处,祖母的复活遥遥无期,连最器重的弟子都离他而去。
而那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在生死关头,选择用最后的力量守护陌生人,还对他这个罪孽深重的外祖父说……回头吧。
巫衍缓缓跪倒在地,白骨法杖从手中滑落。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玉簪,那是月漓的东西。女儿至死都戴着它,现在又传给了她的女儿。
月华光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像女儿小时候,月光下练功累了,趴在他膝头睡觉时,他给她披上的毯子。
“漓儿……”巫衍喃喃道,眼泪从右眼滑落。
左眼里,血色漩涡开始崩散。那些被强行提升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他的头发重新变白,皱纹重新爬满脸庞,甚至比之前更加苍老。
但他不在乎了。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另一枚令牌——不是康王给的那枚,而是真正的祭司传承令,纯黑色,上面刻着完整的黑巫族圣徽。
“以第三十六代大祭司巫衍之名,”他低声念诵,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解除血月之祭,散尽毕生修为,赎我罪孽。”
令牌碎裂。
黑水牢里所有的血色符文同时熄灭。那些惨白的手臂如冰雪消融,地面裂缝缓缓合拢。十九个铁笼子的锁“咔哒”一声自行打开。
玉簪的光辉也到了极限,“啪”的一声轻响,碎裂成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但它完成了使命。
巫衍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却露出了这些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好像看到月漓了。女儿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穿着白裙,在月光下对他笑。
“爹,我们回家。”
---
子时正刻。
京城康王府,书房。
萧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手中把玩着那枚黑色令牌的复制品——真品早就给了巫衍,这只是个仿制品,用来感应血祭进度的。
按照计划,此刻血祭应该已经完成,巫衍会被令牌反噬,血月精粹会通过令牌的复制品传送到他这里。
可是……
令牌毫无反应。
萧慎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难道巫衍发现了令牌上的手脚?还是……出了别的变故?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想写密信询问江南那边的情况,笔尖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黎明,还很远。
安王府卧房里,萧煜的小手轻轻按在沈清弦心口。淡金色的光晕如细流般涌入她体内,虽然微弱,却稳住了她最后一线生机。
萧执握着她冰凉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清弦,坚持住。我和煜儿都在等你。”
床榻上,沈清弦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来。
她的意识深处,灵源珠在缓慢旋转,吸收着儿子传来的先天灵韵,一点一点修复着枯竭的经脉。
空间里,那口灵泉已经干涸见底,三株灵蕴草全部枯萎。但泉眼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金光在闪烁,像是生命最后的火种。
这场生死较量,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