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
安王府主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沈清弦裹着狐裘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她面前摊开着一幅京城舆图,墨羽刚刚标注完各处的兵力布防。
“禁军三千,王爷可调遣两千,剩下一千留守宫门。”墨羽指着图上几处红点,“康王府周围已布下三百暗哨,听风阁的人混在更夫、卖炭翁里,十二个时辰轮值。只要康王有异动,半个时辰内消息就能传到王府。”
沈清弦点点头,手指落在太液池的位置:“这里呢?”
“白幽大人亲自带人守着。”墨羽道,“昨夜祭司分身虽死,但池底的怨灵并未完全净化。白幽大人用黑巫族的封禁术暂时压制,至少能撑过今夜。”
“只能暂时压制?”沈清弦蹙眉。
墨羽神色凝重:“白幽大人说,那些怨灵在池底沉积百年,昨夜祭司的献祭只是引动了其中一部分。要彻底净化,需要……需要王妃完全掌控灵源珠后,以佛珠之力行净化仪式。”
沈清弦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裂纹又深了些,淡金色的光芒时明时暗,像是随时会熄灭。她能感觉到佛珠与体内灵源珠的共鸣越来越弱——连续救治七个孩子消耗太大,这串“钥匙”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王妃,”云舒端着药碗走进来,眼圈红红的,“该喝药了。姜爷爷特意加了灵芝和雪莲,说能补元气。”
沈清弦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扑鼻。她闭气一口饮尽,眉头都没皱一下。云舒连忙递上蜜饯,她却摆摆手:“不必。城南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姜爷爷炼成了三炉回春丹,二十二个孩子都服了药,情况稳定。”云舒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只是……只是那七个最重的孩子虽然救回来了,但身子亏空得厉害。阿秀今儿醒了两次,每次都问爹爹在哪,奴婢、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回……”
沈清弦沉默片刻,轻声道:“告诉她,她爹爹是英雄,是为了揭露贪腐才遭了毒手。等事情了了,我会替她爹爹请封,让朝廷追为义士。”
“是。”云舒抹了抹眼角。
“铺子那边呢?”沈清弦转向另一个话题——这是她作为资本女王的本能,越是危机时刻,越要掌控全局。
云舒打起精神,从袖中取出账本:“五味斋今儿生意比往常还好三成,石师傅新研制的‘暖身糕’卖断了货,已经让师傅些连夜赶制。赵公公那边传来话,煨暖阁的汤锅今儿预定满了,好些都是朝中大人家的管事来订的,说是……说是吃了暖和,夜里办事有精神。”
沈清弦唇角微弯。这些人精,哪里是图暖和,分明是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想通过订餐这种不起眼的方式向安王府示好。
“玉颜斋和凝香馆呢?”
“张老板娘按王妃吩咐,把‘雪中梅’香露做成小样,配着暗香阁新出的梅花簪,送给今儿来铺子的每位夫人。”云舒翻着账本,“结果半个时辰就接了二十三笔大单,都是要‘全妆礼盒’的。顾管事和苏娘子在云锦阁连夜赶工,说第一批三十六套明儿一早就能备齐。”
三十六套。沈清弦心中一动。这个数字太巧了——正是昨夜救下的孩子总数。
“告诉他们,礼盒的利润抽两成作为安置基金,专款专用。”她吩咐道,“另外,让秦峰从瓷窑调一批上等白瓷瓶过来,要能密封的。我有用处。”
“王妃是要……”云舒疑惑。
“做些准备。”沈清弦没有明说,但云舒懂了——每次王妃说“做些准备”,往往意味着要动用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执一身寒气地走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沫。他看见沈清弦坐在灯下,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又皱起来:“怎么起来了?姜爷爷说你要静养三日。”
“躺不住。”沈清弦示意云舒和墨羽退下,待暖阁里只剩两人,才轻声道,“江南那边……确定是今夜子时?”
萧执在她身边坐下,握了握她的手,冰凉得让他心疼。他往炭盆里添了几块银炭,才低声道:“白幽破译的密信不会错。康王通知祭司提前发动‘血月之祭’,用三十六人的心头血替代月华。黑水牢里关押的,都是当年参与围剿黑巫族的将士家属。”
“围剿黑巫族……”沈清弦喃喃重复,“二十年前那场大战,朝廷派的是哪支军队?”
“江南驻军第三营,主将是当时的江南总兵林镇山。”萧执道,“林将军在那一战中重伤不治,死后追封忠勇侯。他的独子林骁如今是禁军副统领,就在……康王调遣的三千禁军之列。”
沈清弦瞳孔一缩:“康王把林骁的父亲旧部家属关在黑水牢,却又让林骁为他卖命。这是算准了林骁不知情,还是要拿捏他?”
“恐怕两者都有。”萧执冷笑,“康王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手段。让人为他卖命,又捏着对方的软肋,进退都在他掌控之中。”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清弦忽然道:“执之,如果我是康王,这时候会做什么?”
萧执一愣,随即明白她是在用资本女王的思维推演对手。
“你……”他想了想,“你会清理痕迹,转移视线,同时准备后手。”
“对。”沈清弦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清理痕迹——所以昨夜洞窟里的黑衣人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转移视线——所以今早全城戒严搜捕‘刺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治安问题上。准备后手……”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萧执:“祭司如果成功完成血月之祭,会得到什么?”
萧执脸色一沉:“据白幽说,血月之祭是黑巫族禁术,用至亲之血献祭,可短暂获得‘血月之力’,能操控所有体内有蛊虫的人。如果祭司成功,那么京城所有被他种过蛊的人——包括康王——都会成为他的傀儡。”
“所以康王冒险提前发动,不是为了帮祭司,而是为了……”沈清弦眼中寒光一闪,“在祭司获得力量前,先下手控制他。”
萧执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康王要在血祭完成的瞬间,反制祭司?”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沈清弦道,“康王这种人,怎么可能甘心受制于人?他隐忍这么多年,和祭司合作,无非是想借黑巫族的力量上位。但如果祭司真能通过血祭获得操控他的能力,那合作就变成了奴役。康王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所以他要提前发动。血祭需要祭司全神贯注,那时候是祭司最虚弱、也最不设防的时刻。康王只要在那一刻出手——比如用那枚黑巫族令牌,或者别的什么手段——就能反客为主,夺取血月之力,甚至控制祭司。”
萧执听得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康王的算计比他们想的更深、更狠。
“那我们现在……”他看向沈清弦。
“将计就计。”沈清弦从软榻上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既然康王要演戏,我们就陪他演。只不过,这出戏的结局,得由我们来定。”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了三封信,盖上火漆印。
“第一封给江南总督,让他今夜子时前包围黑水牢,但不许进攻,只围不攻。”她将信交给萧执,“告诉总督,里面关的是忠良之后,务必保全性命。”
“第二封给林骁。”她又递出一封,“不必告诉他黑水牢的事,只说我以安王妃的名义,请他今夜带三百禁军驻守太庙——那里是京城最高处,可俯瞰全城。就说……我夜观天象,今夜恐有异象,需忠勇之士镇守。”
萧执眼睛一亮:“林骁父亲追封忠勇侯,最重‘忠勇’二字。你这个理由,他必不会推辞。而且太庙远离皇宫和康王府,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让他远离是非之地。”
“第三封,”沈清弦拿起最后一封信,却没有立刻给出,“给白幽。让他今夜子时,带人去一个地方。”
“哪里?”
“柳府旧宅。”沈清弦轻声道,“柳夫人说,二十年前那位黑巫族圣女,就葬在柳家后院。我想,那里或许还藏着什么祭司不知道的秘密。”
萧执接过三封信,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轻轻抚了抚:“清弦,答应我,今夜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在府里好好待着。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再涉险。”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执之,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风险对冲’?”
萧执一怔。
“在商场上,永远不要把所有的筹码押在一个方向。”沈清弦看着他,眼中是温柔而坚定的光,“今夜,你是明面上的棋,我是暗地里的棋。如果康王真有后手,如果我们都只在一个方向用力,一旦失算,满盘皆输。”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所以我必须去柳府。那里可能是祭司的盲点,也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放心,我会带上晚晴和云舒,还有顾清源派的八个护院。况且……”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三滴金灿灿的灵蕴露:“有这个在,至少能保命。”
萧执知道劝不住她。这个女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他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答应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子时之前,无论找没找到线索,都回府。我在府里等你。”
“好。”沈清弦回抱他,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和心跳。
这一刻,什么资本女王,什么安王妃,都褪去了。她只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一个想保护所爱之人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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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雪又下了起来。
柳府旧宅在城西,是处三进的院子,因柳家败落后一直空置。年久失修,门廊上的漆都斑驳了,在雪夜里显得格外萧索。
沈清弦裹着厚厚的斗篷,从马车上下来时,晚晴连忙撑起伞:“王妃小心脚下,这台阶结了冰。”
八个护院提灯笼在前开路,云舒扶着沈清弦跟在后面。一行人进了院子,只见满地荒草被雪覆盖,只有几株枯梅还立着,枝头挂着冰凌。
“柳夫人说,那位圣女的坟在后院东南角的梅树下。”晚晴低声道,“当年是悄悄埋的,连墓碑都没有,只种了棵梅花做记号。”
众人穿过荒芜的中庭,来到后院。果然,东南角有一棵老梅树,虽然枝干苍老,却还活着,在雪中静默伫立。
“挖吧。”沈清弦轻声道,“小心些,莫惊扰了亡者。”
护院们开始动手。冻土很硬,铁锹下去只能铲起薄薄一层。但人多力量大,约莫一炷香时间,就挖到了东西。
不是棺木,而是一个陶瓮。
瓮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与灵源珠子佩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王妃,这……”晚晴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走上前,破障视野悄然开启。陶瓮在视野中泛着淡淡的金光,没有怨气,没有阴毒,只有一种温和而悲伤的能量波动。
她示意护院退开,自己蹲下身,轻轻拂去瓮身上的泥土。手指触碰到符文的瞬间,佛珠忽然亮了起来,裂纹中的金光流转,与陶瓮上的符文产生共鸣。
“咔……”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陶瓮的蜡封自行解开,瓮口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三样东西:一卷羊皮,一枚玉簪,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沈清弦先取出羊皮展开。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满了字,是那位圣女临终前留下的——
“吾名月漓,黑巫族第三十七代圣女。灵源珠本为镇族圣物,可净化怨气、滋养万物。二十年前,族中祭司巫衍窥得禁术‘血月之祭’,欲夺灵源珠之力以求长生。吾携珠出逃,至京城柳家,诞下一女……”
字迹到这里有些模糊,像是写字的人体力不支。沈清弦继续往下看:
“柳夫人心善,收留吾女,此恩必报。灵源珠已一分为二,主珠入吾女体内温养,子佩为钥。然巫衍不会罢休,二十年后,待吾女成年,灵源珠完全觉醒时,他必来抢夺。若见此信者,请转告吾女——”
“灵源珠非杀戮之器,乃生命之源。其真正力量不在掌控,而在守护。佛珠为钥,可开珠内秘境,那里有净化怨气、克制禁术之法。”
“玉簪乃吾随身之物,浸染灵源珠气息二十年,可破蛊毒幻象。木盒中乃‘净月砂’,采自灵源珠诞生之地,配合灵蕴露,可净化血月之力。”
“最后,告诉吾女……娘亲对不起她,不能陪她长大。但娘亲的爱,会随着灵源珠,永远守护她。”
信到此结束。
沈清弦握着羊皮卷的手在微微发抖。虽然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世,但亲眼看到生母的遗书,那种冲击还是让她眼眶发热。
晚晴和云舒也看见了信的内容,两人都红了眼圈。
“王妃……”云舒哽咽道,“原来那位圣女……是您的娘亲。”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将羊皮卷小心收好,又拿起那枚玉簪。簪身温润,顶端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莲心处有一点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转——那是灵源珠的气息,经过二十年温养,已经和簪子融为一体。
最后,她打开木盒。里面是浅浅一层银白色的细砂,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小心地拈起一点,砂粒触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感。
“净月砂……”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腕上的佛珠忽然剧烈震动起来!裂纹中的金光疯狂流转,指向某个方向——
是南方。
江南的方向。
沈清弦脸色一变:“子时快到了。血祭……要开始了。”
几乎同时,她怀中的一个小瓷瓶微微发热——那是她今早分装的三滴灵蕴露,此刻正在预警。
“王妃,我们现在……”晚晴紧张地问。
沈清弦迅速将三样东西收好,站起身:“回府。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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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正,安王府。
沈清弦刚踏入府门,就看见萧执在廊下焦急踱步。见她回来,他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怎么样?找到什么了?”
“找到了克制血月之力的东西。”沈清弦言简意赅,“江南那边有动静吗?”
萧执神色凝重:“一刻钟前,听风阁传来消息,黑水牢周围出现大量黑衣人,看身形步伐,都是高手。江南总督已经按计划包围,但……里面一直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沈清弦蹙眉,“祭司在等什么?”
“等子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幽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的阴影里。他肩上落着雪,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纯黑的瞳孔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血月之祭必须在子时正刻开始,持续一个时辰。”白幽低声道,“祭司需要用这一个时辰,将三十六人的心头血炼化成‘血月精粹’,然后吸入体内。这个过程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沈清弦心中一动:“也就是说,子时正刻到丑时正刻这一个时辰,是祭司最脆弱的时候?”
“对。”白幽点头,“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血祭一旦开始,黑水牢周围会形成‘血月结界’,外人无法进入。强行闯入,会被结界反噬,化为血水。”
“那康王要怎么反制?”萧执问。
白幽沉默了片刻,才道:“黑巫族令牌。那枚令牌是历代祭司传承之物,持令牌者可豁免部分结界之力。康王如果手持令牌,应该能在血祭完成前的最后一刻进入结界,打断仪式,夺取血月精粹。”
沈清弦和萧执对视一眼——果然,和他们推测的一样。
“那我们……”萧执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从怀中取出那盒净月砂,又倒了三滴灵蕴露进去。银白色的细砂遇到灵蕴露,立刻泛起柔和的月光般的晕彩,美得不似凡物。
“白幽,”她看向他,“如果用这个,能破开血月结界吗?”
白幽瞳孔一缩,伸手拈起一点砂粒,放在鼻尖轻嗅,随即震惊地看向沈清弦:“这是……净月砂?!王妃从何处得来?!”
“我娘亲留下的。”沈清弦轻声道,“她说,这个配合灵蕴露,可净化血月之力。”
白幽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悲伤。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不错。净月砂是灵源珠诞生之地的圣物,至纯至净,正是血月之力的克星。有它在,加上灵蕴露催动,确实能短暂破开结界。但……”
他看向沈清弦:“王妃您身体未愈,灵蕴露所剩无几。若要催动净月砂破界,恐怕会耗尽所有灵力,甚至……伤及根基。”
沈清弦还没说话,萧执已经斩钉截铁:“不行!清弦,不能再冒险了!”
“执之,”沈清弦握住他的手,声音平静,“你知道什么是‘风险对冲’的最高境界吗?”
萧执一怔。
“不是把所有筹码分散,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把所有筹码押在唯一正确的选择上。”沈清弦看着他,眼中映着廊下的灯火,“今夜,就是那个时刻。如果我们不破开结界,不阻止祭司,那么康王就会得逞。到时候,拥有血月之力的康王,会比祭司更难对付。”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况且,黑水牢里关着三十六条人命。他们是忠良之后,是无辜者。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献祭。”
萧执握紧她的手,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一想到她要再次耗尽灵力,甚至伤及根基,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陪你去。”他终于道,“江南太远,来不及。但我们可以用净月砂和灵蕴露,在这里开一个临时的‘镜像通道’,直通黑水牢。白幽说过,灵源珠之间可以共鸣,你的子佩和主珠之间,应该能建立连接。”
沈清弦眼睛一亮:“对!我怎么没想到!灵源珠子佩在我这里,主珠在我体内,两者本是一体。如果用净月砂和灵蕴露催动,或许真能打开一个临时通道!”
白幽却摇头:“太冒险了。镜像通道需要消耗巨大的灵力,而且极不稳定。万一通道中途崩塌,王妃您会被卷入空间乱流,尸骨无存。”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沈清弦已经下定决心,“白幽,告诉我该怎么做。”
白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
“这是‘镜月阵’,黑巫族秘传的空间阵法。原本需要三人以上才能施展,但如果有灵源珠和净月砂,或许……或许可以简化。”
他指着阵法的核心:“这里放灵源珠子佩,周围撒净月砂。王妃您坐在阵眼,以自身灵力催动主珠与子佩共鸣。我会在外围护法,稳定通道。但是……”
他看向沈清弦,一字一句道:“这个过程,王妃您必须全程保持清醒。一旦意识模糊,通道就会失控。而且,就算成功打开通道,您也只能坚持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必须立刻撤回,否则灵力耗尽,通道崩塌,您就回不来了。”
一炷香。
沈清弦看了看更漏——亥时三刻。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够了。”她道,“一炷香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
萧执还想说什么,沈清弦已经转身对云舒吩咐:“去把我房里那个紫檀木匣拿来,里面是我这些日子攒的所有灵蕴露——大概还有二十滴。全部拿来。”
她又对晚晴道:“让顾清源把府里所有的暖玉、翡翠、水晶都取来,要纯净度高的。再让秦峰从瓷窑调一批特制的瓷瓶,要能封存灵气的。”
云舒和晚晴领命而去。
沈清弦这才看向萧执,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别担心。我是资本女王,最擅长的就是算计风险。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我不会赌。”
萧执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清弦,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我和煜儿……不能没有你。”
“我答应你。”沈清弦轻声道,“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带煜儿去草原玩。你不是说,草原的天空很美吗?”
萧执眼圈红了,只是紧紧抱着她,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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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六刻,一切准备就绪。
主院的花厅被清空,地上用银粉画好了镜月阵。阵法核心摆着灵源珠子佩,周围撒了一圈净月砂,银白色的细砂在烛光下泛着月华般的光晕。
二十滴灵蕴露装在一个个特制的小瓷瓶里,摆在阵法外围。暖玉、翡翠、水晶等物按照五行方位摆放,用以稳定空间波动。
沈清弦盘膝坐在阵眼,手腕上的佛珠已经取下来,放在子佩旁边。佛珠的裂纹又深了,金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白幽站在阵法外围,双手结印,纯黑的瞳孔变成了暗金色——那是黑巫族秘术全开的征兆。
萧执、云舒、晚晴等人退到三丈开外,紧张地看着。
“王妃,准备好了吗?”白幽沉声问。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源珠在缓缓苏醒,与阵眼中的子佩产生共鸣。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在呼唤另一部分。
“开始吧。”她轻声道。
白幽双手快速变幻,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阵法边缘的银粉开始发光,净月砂浮空而起,围绕着子佩缓缓旋转。
沈清弦将灵力缓缓注入阵眼。二十滴灵蕴露被同时催动,淡金色的光芒从瓷瓶中涌出,汇入阵法。暖玉、翡翠、水晶等物开始震动,发出各色光晕。
花厅里的空气开始扭曲。阵法中央,空间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座阴森的石牢,墙壁上挂着铁链,地面刻着诡异的血色符文。三十六个铁笼子整齐排列,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他们大多昏迷着,只有少数几个还清醒,眼中是绝望的死寂。
黑水牢!
影像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里面隐约的滴水声,闻到那股混合了霉味和血腥的气息。
而牢房中央,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身影正背对他们站着。那人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正是祭司巫衍的本体!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右眼正常,左眼却是一片空洞的漆黑。但与分身不同的是,他的眉心多了一道血红色的竖纹,像是闭着的第三只眼。
巫衍的目光穿透空间,直直看向阵法这边的沈清弦。
他咧嘴笑了,露出残缺的黄牙:
“你终于来了……我的好徒儿。”
沈清弦浑身一震。
徒儿?!
巫衍的笑声在镜像通道里回荡,嘶哑而诡异:
“月漓没告诉你吗?二十年前,她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啊。要不是她偷走灵源珠叛逃,如今的黑巫族圣女,本该是她。”
他顿了顿,空洞的左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不过没关系。师父今天……就来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水牢里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三十六个铁笼子同时震动,笼中人的心口处,齐齐裂开一道血口!
血月之祭——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