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吐血晕倒的消息被暗卫带回相府时,杨景和正好缝完最后一针,他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抚摸着厚实的狐裘,想着妻主这个时间点正好快到府里了。
可这时院外传来的急促又慌乱的脚步,让他的心头猛地一跳,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狐裘。
林管家领着脚步虚浮的秋吉进来了,她看见面带忐忑和不解的二姑爷,喉咙有些干涩。
“二姑爷。”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维持镇定的禀报,“二小姐在距书院五十里的山道遭大量刺客伏击,暗卫死伤殆尽,夏竹为护二小姐也身受重伤,至于……”
林管事不敢看杨景和惊惧的眼神,垂眸咬牙道:“二小姐现在也吐血昏迷,性命垂危。现下她们都被安置在离书院最近的那座京郊别苑里。”
“家主让奴来请您一同前往。”
杨景和听完她的禀报,脸上的血色被褪得干干净净。他有些站不稳,又觉得浑身发冷。
“立刻出发,现在就走!”他努力维持着冷静,一边吩咐一边疾步往外面走,“别苑里有大夫吗?柳神医在何处?可通知了吗?”
林管事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他:“有的。家主已经带着柳神医骑马先行一步了,主君正在马车里等您。”
大小姐还在府衙,三小姐也还没回来,因此这样一走,主人几乎都离府了。
杨景和都快疯了,怎么还坐的下马车。
他的脚步不停,到了府外也没有去马车内和宋氏打招呼,而是直接抢过一匹快马,在护卫惊愕的目光下翻身而上,朝着城门的方向疯驰而去。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杨景和死死地握着缰绳,看着前方长街亮起的一盏盏灯笼,眼中不断有泪水疯狂的涌出。
他感受不到凛冽的寒风,也感受不到周围的喧嚣,脑子只有林管家关于妻主吐血昏迷的禀报。
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再一次又一次的扎在他的心尖上,让他痛得几乎坐不稳。
妻主,求求您坚持住!
求求您不要抛下景和一个人!
宋氏掀开车帘看见原本端方的女婿不要命一样骑着快马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激动地开口:“跟上去!快跟上二姑爷,不要让他出事!”
要是,要是琢琢醒来发现自己连她的夫郎都没有保护好,定会怨他的!
马车外的护卫连忙上前禀报:“主君,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不够不够!多派一点人!二姑爷绝对不能出事。”宋氏的声音因为急促有些尖利。
旁边的福伯见此立刻轻抚他的后背,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主君,主君。没事的,张护卫已经派人保护二姑爷了。”
看着领命离开的护卫,宋氏摇了摇头。听到消息后他差点晕过去,现在醒来脸色也苍白的厉害。
“你不懂,你不懂。两次啊,她两次都经历这样的事,她会怨恨我的,她会的!”宋氏的声音沙哑又带着颤抖,“若是景和出事了,她醒来会彻底不要我这个父亲的。”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六岁受伤醒来后对我有多冷漠,好像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后来琢琢愿意理我了,我以为她原谅我了,可是她没有,她没有。”
宋氏失声痛哭:“她现在再次经历这样的事,更不会原谅我这个父亲了。”
“是我的错,是我对她不够好。”
“可我宁愿她恨我,不认我,也不想她再出事啊。”
福伯看着情绪崩溃的主君,害怕他再次昏过去,连忙劝道:“主君,主君,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见二小姐,去别苑看看什么情况。您冷静下来,不能倒下去啊。”
宋氏哽咽的停声。
对,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不能慌,不能慌。
他紧紧攥着福伯的衣袖,急声道:“再快些,让马车再快一些。”
在福伯的命令,马车加快了速度,在漫长的寒夜中快速移动。
京郊别苑。
徐瑞带着柳若言快步朝着别苑的主院去,此时的主院四周围满了护卫和暗卫,见到徐瑞来了,恭敬地行礼。
“现在什么情况?”徐瑞抬手止住了她们的行礼,沉声问道。
暗卫长徐安上前禀报:“夏竹姑娘伤势虽重,可她身体壮实,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府医说……”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府医说二小姐性命垂危,她无能为力。”
徐瑞听完后身子不由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柳若言道:“柳神医,麻烦您了,请你务必把小女救回来。只要救回来,我徐瑞可以答应您任何条件。”
柳若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快步往室内走去。
一进去,他就看见原本清冷疏离的徐家二小姐生死不知的躺在床榻上,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色,连同嘴唇都在泛紫,嘴角处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柳若言的心沉了下来,他心道不好,这是回天乏力的征兆。
他先是倾身,听了听徐春明的呼吸,再坐下伸出三指搭在她的脉上。
一搭上去,柳若言的眉头便蹙起。
这个脉混乱又短促,若有似无,不用细细探查都能得知是心脏快撑不住了。
柳若言脸色冷凝,转头问道:“发生了什么,徐二小姐会突然吐血?”
仅存的几个暗卫中有一人上前哑声回道:“二小姐先是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后来刺客想要杀二小姐,夏竹姑娘为了救她就把二小姐推开了,二小姐看到夏竹姑娘出事就吐血晕倒了。”
柳若言听完,已经能做最后的定论了,他收回诊脉的手,转头对着面色紧张的徐相说道:“二小姐的神气已经涣散,我能做的只是吊住她几天的命,可就算如此她也不一定能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医者的悲悯,又透露出过于冷酷的冷静,让徐瑞那张原本沉肃的脸陡然苍白了下来。
她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琢琢没救了?”
柳若言取出一卷青布,选了几根银针边扎边平静地道:“她的心脉已经损伤殆尽,再加上十年前的旧伤,柳某也无能无力。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强行稳住她的真气。”
徐瑞额头的青筋暴起,她上前一步死死地盯住柳若言,带着巨大的悲恸失控地质问道:“你不是神医吗?你为什么救不了我的女儿?不可能,她才十六岁啊,她才十六岁!”
面对徐瑞的失控,柳若言没有露出任何反应,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病患家属接受不了亲人的离开而崩溃的。
他给徐春明施完针,缓缓起身,对着徐瑞开口,声音平稳又清晰:“徐相,若是二小姐有一丝生机,我都会竭尽全力。可柳某确实没办法和地府抢人。”
这话让徐瑞整个人都像失了力气,她的眼眶发红,尽管死死咬着牙关,可眼泪还是失控地落下。
带着恐惧一路狂奔而来的杨景和刚踏进内室,就听到柳神医说妻主没救了,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柳神医,什么叫……没法和地府抢人?”
柳若言看见他风尘仆仆,神情崩溃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道:“你妻主已经生机尽断,她……”
“闭嘴!”杨景和直接扑上去,死死攥紧柳若言的衣襟,力道之大,让柳若言都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不可能,不可能。你救她,你必须要救活她!我求你了,妻主还这么小,她不能死!”杨景和的眼眶红得可怕,泪水疯狂地涌出,加上情绪激动,让他整个人都有一些狰狞。
柳若言被他勒得难受,但他依旧平静地回道:“徐正君,柳某真的……”
“你不是在找我的师傅柳慕寒吗?如果你救不活妻主,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