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徐春明比一年前的她稍稍高一点点,可以她那副苍白病弱的样子,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差距。
她在一个早晨,带着夏竹从府里溜出来了,这一次她光明正大的威胁老门房,若是不放她出去或者之后敢告状,就把她发卖了,还要将她的儿子改嫁给酒鬼。
十三岁的徐春明终于变成奶爹和阿元最不喜欢的样子,变得乖戾脾气暴躁,没有了怜悯之心。
在徐春明变成所有仆从都绕路走的时候,她转头看向默默陪着她的夏竹,淡声问道:“要让你失望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当一个心善的人,你现在想走,我还是会放你走。”
夏竹看着表情冷漠的小姐,她看得出来,小姐还是小姐,她只是害怕受伤,所以干脆竖起所有的刺。
她看着小姐那紧紧攥着衣裙的手,笑着摇了摇头:“不走,我要永远跟着小姐。当坏人就当坏人,正好我力气大,可以和小姐一起变成大坏人。”
说着,她展示了一下自己壮实的身材,被小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才悻悻地后退了一步。
徐春明扯了扯嘴角,起身往外面走。
刚开始徐春明还很担心会有认出她来,可发现大家都不认识她时,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她今天要去小倌馆,听府里的管事说里面的男人漂亮又温柔,只要钱到位,他什么也可以做。
比起那真真假假,让她厌烦的亲情,还是这种拿钱办事的来的靠谱一点。
她要找一个干净又温柔的男子送给阿元,这样她们高兴了是不是就会来自己梦里了。
她的脚步虚浮,可脸上却带着兴致,像一个年纪小小不学好,被掏空了身体的浪荡女,让原本跟了一路想要碰瓷的杨星云望而却步。
他没想到相府家的二小姐是这样的!怎么身体不好,还这么急色。
可看着她马上就要往那小倌馆去,杨星云干脆蒙头撞了过去。
可他还没撞到,就被徐家二小姐旁边的高壮侍女给钳制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杨星云气得满脸通红。
徐春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意道:“说吧,你谁?说出来吓死我。吓不死我我就把你卖进去。”
说完,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倌馆。
此时的杨星云才十二岁,就算有小心思也不多,见到这种场面直接哭了出来,让躲在不远处的管事急得跺脚。
都怪她出的馊主意,以前在街上远远见过相府二小姐一面,就想让小主子抓住这棵大树,没想到这二小姐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完了完了,侧君知道岂不是要撕了自己。
徐春明见他哭来了兴致,她凑过去恶劣地道:“哭得又丑又难听,再这样我现在就把你卖进去!”
杨星云连忙捂住了嘴,却满脸不服的瞪着她。
徐春明第一次碰见男子,虽然他还小,可已经能看出那娇媚动人的雏形。此时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可怜又无助。
她有些新鲜,可现在的她还没有怜香惜玉那根弦,只有觉得这般鲜活的性子可能阿元会喜欢。
于是,徐春明温柔地问道:“你长得很好看。可否请你帮个忙?”
杨星云愣了愣,他看了看面前的女子,若没有那急色的表情,此刻她的容貌是精致好看的,虽然病弱却不影响她有些恶劣的性子。
他低头轻声问道:“什么忙?”
徐春明见有戏,立刻露出了笑容:“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想要找夫郎,你去给她当夫郎好不好?”
杨星云的脸黑了,他气得不行,直接推开了夏竹,怒气冲冲的问:“是谁?什么朋友?在哪里?”
他倒要看看,哪个朋友居然还需要这样找夫郎,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我最好的朋友,有点远,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会给你很多很多的钱。”徐春明示意夏竹拿出钱袋子。
看着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杨星云的火气小了下来,他接过夏竹递给她的银子,好奇的问道:“在哪里?”
相府二小姐的朋友,应该也很有钱身份也不低。
徐春明想了想,面带微笑道:“西山。”
“啪嗒!”
西山不是坟地吗?
杨星云手中的银子掉在了地上,他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徐春明,有些结巴地问:“在哪?”
“西山啊。”她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耳朵不太好,不知道阿元会不会嫌弃。
“啊啊啊!杨管事救命啊!”杨星云吓得转头就跑,像后面有鬼在追。
夏竹看了看,问道:“小姐,要不要把他抓回来?刚刚他一看就不怀好意。”
徐春明摆了摆手:“不用管他,跑得太丑了,配不上阿元。走,进清风馆!”
从这一天开始,徐春明就开始在各大小倌馆穿梭,她的要求古怪脾气暴躁,但给钱大方又不睡人的名声也就彻底传了出去。
徐春明刚开始还会问这里的小倌馆愿不愿去西山,可发现他们每个人听到这句话脸色大变,她就有点放弃了。
可让她彻底放弃的是,她发现里面的小倌没有温柔又干净的,没有配得上阿元的。
不过就算打消了念头,她也依旧天天来。她发现,这里的男子个个温柔,只要给了钱,是发自内心的讨好她,不像府里的人总是用不干净的眼神看着她,令她恼火。
于是,她越发沉迷在其中。
知道她去风流场所,宋氏直接找上门来,他发现原本懂事听话的女儿变得这般乖戾,又愧疚又生气,最后被她的话刺的拂袖而去。
徐春昭知道是被交好的朋友告知的,她被同伴揶揄的目光打量又气又恼,直接回去和徐春明对峙,被徐春明无视了后也被气走了。
徐瑞就更不用说了,因为徐春明还被人弹劾了,回来后想要责罚她,可她的身子那么差,根本经不住她的罚。没办法之下就把长女从书院叫回来了。
徐春璋听见这事沉默了,她找到徐春明先是关切地问了她,见她回答的敷衍,才认真地说,如果去那里她会快乐一点,就去吧。
徐春明听完后愣住了,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长姐克己复礼,是很反对这样的事的。但她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从徐春璋也劝不了她之后,徐春明彻底像一个浪荡女子流连在小倌馆,身子还好就多待会,身子快要撑不住了就回去让府医治一治。
这种几乎自毁的方式,让夏竹看得心酸又难过。可她没有劝了,就像大小姐说的一样,觉得快乐就好。
毕竟她再次因为身体被困在府里的那一年如同行尸走肉,死也死不成,活的又痛苦,让她看得太难过了。
若是能让她快乐一点,这样也可以。
可夏竹没想到,小姐会再次遇到那个男子,后面几乎让小姐放弃一切的男子。
徐春明十四岁的时候,十七岁徐春璋已经连中三元了。
整个相府上下都很高兴,沉浸在喜悦的氛围里。
徐春明想到去年和母亲吵了一架,颓废了一段时间的长姐,摇了摇头。
母亲是很爱长姐,把她当相府的继承人,甚至把她当的比性命都还要更重,可这也意味着,长姐身上的担子和期望也大的可怕。
她恭喜长姐,也为长姐高兴,可她就不当面道贺了。
她在相府大摆宴席的时候带着夏竹溜了出去,没想到会再次碰见那个男子。
他似乎也是偷溜出来的,身边还没有仆从,在进一个巷子的时候被人堵住了要轻薄于他。
于是徐春明就看见了这个男子是如何伶牙俐齿的把那地痞流氓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惹怒了她们,他会死的更惨。
在他吓得大哭快要崩溃的时候,徐春明让夏竹出手了。
虽然夏竹的武艺一般,可对付她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杨星云看到那相府二小姐就仿佛看到救星,“哇”的一声往她怀里钻,那力气大的徐春明扯都扯不开。
夏竹把人打跑转头看见那男子轻浮的举动,气得不行想要把他拉开,没想到就被徐春明的眼神制止了。
徐春明第一次被人投怀送抱,还是被一个好看的小郎君,虽然小心思有点多,但也不失鲜活。
她的身心皆如垂暮的老人,灰败又空洞,身边需要这样鲜活的人。
她摸了摸杨星云的头发,还挺顺滑,又摸了摸杨星云的腰肢,还挺细。
不错,很不错。
杨星云察觉到腰间的异样,脸立刻就红了,他直接推开她,生气的控诉:“流氓!浪荡女子!”
徐春明笑了起来:“可是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常言道,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所以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既然是我的,摸一摸怎么了?”
“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杨星云被气得跳脚,脸也被逗得通红。
“可我现在摸也摸了,还不如实告诉本小姐,你是哪家的公子,本小姐还想去提亲呢。”徐春明凑近了一些,幽幽开口。
杨星云睁大眼睛,怎么就到了提亲这一步了:“你……你强抢世家公子!”
徐春明挑眉,转身就走:“既然他不告诉我姓名,夏竹,押着,我们这就回相府,正好相府人多,里面肯定有他这个世家公子的母亲。”
夏竹嘴角抽了抽,装模做样就要上前抓住杨星云。
杨星云被吓得要死,整个人都老实了下来,他用他那副娇媚柔美的脸对着徐春明,那双杏眼里都是惧怕:“小姐,你不要这样,我告诉你就好了。”
反正他的目标也是攀上她,父亲说欲擒故纵也不要太过了。
他仰着头,脆弱又无助地开口:“我是毅伯侯府的公子,可我只是个庶子,配不上你的。”
该死的杨景和,早晚有一天他要将他踩在脚下。
徐春明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低头静静地看着他,她讨厌他现在这副娇弱造作的模样。
但是没关系,玩玩而已。
徐春明是这样想的,打算一边勾搭成安侯嫡女一边搭上相府二小姐的杨星云也是这样想的。
可她们都没想到,自己会因此丢了真心。
刚开始两个人相交,总是徐春明逗杨星云把他逗得跳脚才会罢休,杨星云发现好像只有自己流出真实的那一面徐春明看自己的时候才是温柔的,就开始不掩饰自己了。
除了他两边吊的小心思,他在徐春明面前是完全真实的自己。
爱财,懒惰,性子高傲,还欺软怕硬,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是嫡兄杨景和。
他一点一点的透露给徐春明,刚开始还担心她知道了会厌倦自己,可见她依旧对自己那么好,后面他渐渐就暴露了本性。
徐春明对自己很好很好,可杨星云却发现她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
眼见着成安侯嫡女那边他没机会接近,杨星云有些急了,他必须死死的抓住徐春明的心。
这个转机在一个特殊的日子。
徐春明虽然和杨星云交好,可依旧会保持着去小倌馆的习惯。
毕竟她对杨星云虽然喜欢但还没有到爱的地步,盛国的女子也没有为相好守身的说法,而且她去风流场所只是觉得它比相府更让她待的舒服,并没有做别的什么。
更何况,她的身体终于如她所愿越来越差了。
这种畅快的情绪在阿元和奶爹祭日那天达到了顶峰。
她一大早就去了西山和她们聊天聊到下午才回去,等到了清风馆已经是晚上了。
因此徐春明直接找了个位置落座,看馆里有名的男倌跳舞。
可没想到,今天是男倌初夜的拍卖,而那男倌看上了自己,这就引起了和她有旧仇的柳氏之女的嫉妒。
她这一次不敢再说那些话了,只是开始张口闭口骂她身子弱,身体虚。
徐春明不在意,也不让夏竹在意。可没想到杨星云不知道从哪冲出来,将桌边的茶杯直接丢在那人的头上。
他挡在了徐春明面前,开始绘声绘色的骂人,明明没有一个脏字,却把那女子气得跳脚。
骂完后他也不恋战,抓住徐春明就跑。
徐春明怔怔的看着他,没有告诉他自己不能跑,她忍着剧痛,忍着呼吸困难,畅快的和他一起奔跑。
为她从六岁开始便没有大跑过而感到畅快,为她再次被人护着感到畅快。
夏竹善好后,面带惊惧地冲小姐的方向找去。
只见在一个小巷子里,杨星云满脸是泪的抱着小姐,小姐躺在地上,虽然嘴唇都发紫,可她露出了笑容。
夏竹看见,小姐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星……儿……谢……谢……你。”
夏竹的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不管这个杨公子品行如何,他能让小姐开心就好。
小姐的笑容虽然越来越多,可都是假的。她的心是冷的,连笑容都是冷的。可跟杨公子相交后,小姐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很多。
大跑的后果就是徐春明又躺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恢复,但这种恢复并不是意味着变好,而是勉强维持稳定。
她虽然快活到十六岁了,比府医话语里的还多活了一年,可她的身体真的很差了。
明明达到了徐春明想要的结果,可她开始惜命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爱上了杨星云,虽然她也不打算耽误他,可她私心想要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爱情就是这样,有人的爱刚刚开始,有人的爱却已经结束了。
杨星云勾搭到了成安侯嫡女,他兴奋极了,可兴奋之余,还有一点难过。
毕竟这近三年,他是真的喜欢上了徐春明,也想过不管不顾要嫁给她。
可是,徐春明的身体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差,那一天她躺在自己怀里仿佛快要死去。
杨星云是真的害怕她死,也真的害怕和她成婚后自己要照顾她的日子。
于是,他果断的选择了成安侯的嫡女。
他忍着恐惧继续和徐春明相处,他和秦时鸢商量好了,在一个月后的大皇子宴会上,将徐春明和杨景和弄到一起。
这样秦时鸢的婚约解了,他也可以摆脱徐春明。
杨星云等啊等啊,这一天终于要到了。他哄着徐春明来参加这次宴会,再哄着她进入那个房间。
杨景和已经被秦时鸢派人下了药,可徐春明的身体太差了,他没办法下,干脆就在房间里放了安神香。
这件事情顺利的不可思议,可杨星云没想到相府查到了他的头上,他恐惧极了,疯狂地要求见徐春明。
幸好,徐春明爱极了他。
徐春明确实爱极了他,她拥有的太少,因此对归在自己范围里的人有极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她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杨星云,喉咙有些干涩,问了一个蠢问题:“星儿,你爱我吗?你有爱过我吗?”
杨星云愣了愣,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我当然是爱你的。可是徐春明,我不敢和你在一起。”
“不敢?”徐春明不解,“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不敢?”
杨星云缓缓起身,语气带着讽刺:“你是一个天天流连在小倌馆的女子,我哪里敢嫁给你,你对我好,对那些男倌们也好。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若真的有打算和我在一起,你就该为了我好好考取功名,让我不会被嫡兄踩在脚下,而不是天天在小倌馆不务正业!”
“徐春明,我跟着你看不到未来。”
徐春明愣住了,她不知道前面的话是真是假,可她听出来最后一句话是他的心里话。
她摆了摆手,让护卫放他离开,第一次踏入母亲的书房,跪着求她放过杨星云,还求她让杨星云当成安侯嫡女的正君。
徐瑞大发雷霆,第一次指着她怒骂,可看着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女儿,她终究是妥协了。
罢了,是她们欠她的。
徐春明听了母亲的话娶了杨景和,母亲的怒火无处可去,干脆就发在了杨景和身上,她只让管家去毅伯侯府提亲,丝毫没有给毅伯侯面子。
徐春明没有管,现在的她失去了爱人,又被病痛折磨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因此杨景和嫁进来,她虽然没有刁难他,也没打算管他。
她身体已经到了需要夏竹搀扶才能走的地步,开始不爱出去,每日待在书房给奶爹和阿元写信,告诉她们,明儿很快就可以和她们团聚了,让她们等等自己。
徐春明以为,她能这样安静地等死。没想到杨星云再次联系到了自己,他在信里诉说着爱意,诉说着委屈,诉说着他的痛苦。
她已经是一个坏人了,而杨星云又在自己范围里的人,于是她毫不犹豫的让夏竹开始折磨杨景和。
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男子,对这种淡如水的男子没有兴趣,所以徐春明可以轻易的评判他做了坏事,他该受到惩罚。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徐春明在离开奶爹和阿元的第十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恶人,曾经被屠刀伤害过的人也终于成为她讨厌的人将屠刀挥向它处,伤害别人。
她暴戾阴郁的名声传了这么多年,杨景和却是唯一的受害者。
长姐因为追查延国的暗桩受了伤,母亲惊惧之下去请了太医,也将府中的所有药材都紧着长姐。
夏竹急哭了,因为她的一味药和长姐所需要的相冲,所以府里的人理所应当送去给了长姐,没有那味药材,她的汤药药效大大降低。
徐春明不让夏竹去要,她已经习惯了,并且她现在在疯狂地求死,这样正合她意。
病痛折磨着她痛不欲生,特别是冬天将至,就更加重了她的痛苦。
正巧夏竹查出来杨景和居然和外女有联系,听完后她更生气了,杨星云果然没说错,杨景和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男子。
她第一次让夏竹狠狠地折磨了他,让他在大冬天里抄写《男诫》。
徐春明就这样折磨了杨景和几天,可她发现折磨杨景和并不能让她感到快乐,反而让她害怕。
她厌恶这具已经病入膏肓的身体,可她不敢自杀。
佛教里认为,自杀的人是罪孽的人会在地府受刑罚,如果因为自杀,她追不上奶爹和阿元怎么办?
她们那么好,地府的人肯定会让她们投个好胎。
可徐春明突然想到,她对杨景和这么坏,是不是犯下罪孽,还是不能和奶爹阿元一起。
她吓得放过了杨景和,还命令夏竹让院子里的人对他好一点。
徐春明开始静静地等待死亡。
可能人快死了,就喜欢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
明意为光明昌盛,琢意为打磨锤炼。
她这一辈子啊,没有活成明儿,也没有活成琢琢。
这样也挺好。
可是啊,下辈子她可不可以当奶爹的女儿,可不可以当阿元的妹妹,当她们的明儿呢?
她好想好想听她们再叫自己一声明儿啊。
在夏竹的哭声中,她渐渐陷入沉睡,她已经求得了杨景和的原谅,这样她的罪孽是不是会少一点。
她的意识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想不想重活一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