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明在书房翻阅一篇与治国安邦有关的策论时,夏竹捧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和一封信件走了进来。
“小姐,书院那边托人送来的,说是苏小姐送的。”夏竹把东西放在书案的一角。
玉知?
徐春明抬头看向那个大大的包裹,目光有些疑惑。
她告假不过五日,难道是有什么变故吗?
她先拿起信封,拆开后发现,里面的信纸是书院特制的素笺,里面也是玉知秀雅工整的字迹。
徐春明读着信,嘴角一点点的翘了起来。
信中虽是一个人的字迹,却有三个人在说话。她都能想到,玉知写信时无奈的模样。
信的开头先是苏玉知表达了关心,让她注意身体。然后说到一半,就变成了顾云川的画风。
顾云川直白的抱怨,表明她不在,书院少了很多乐趣,连夫子都提起不劲讲课,让她养好身体快快回去。
徐春明被她夸张的话逗笑了:“云川竟如此嘴甜,怕是把对夫郎的蜜语套在我身上了。”
顾云川说完,又回到了苏玉知。她说书院过段时间要小测,给她送来了各科的笔录,希望对她有益。
徐春明逐字逐句看完,眼底深处的倦怠和阴霾悄然散去,眼神越发柔和。
到信的末尾,才出现了李月华的言简意赅、带点冷淡的话。
可她的口吻冷淡,但字里行间却透着关切。她让自己好好休养,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只需写信。
徐春明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在了一旁。
她起身解开大包裹的系带,里面是一大摞装订齐整的纸册和几个小巧的锦盒。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笔录翻开,里面是条理清晰的课堂内容,重点处还用朱笔圈画了。
最让她意外的是,旁边空白处,还写下了她们自己的理解和疑惑,甚至还有不同观点的讨论。
徐春明一页一页地翻开着,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她仿佛可以看见,她们聚在明亮的讲堂里,一边记录,一边争执的模样,时不时还会提及她的存在。
她想,这是她两世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徐春明合上笔录,将它抱在怀里,仿佛在回应好友的关心,将她们的心意妥帖的放在心里。
“妻主,你怎么了?”
杨景和从柳神医那回来,一踏入书房,就看见妻主捧着厚厚的书册,眼眶泛红。
他心里一惊,连忙快步上前。
妻主从来不哭的,连眼眶都很少红。她一直都是平和的模样,有什么情绪都自己默默地消化。
这是发生什么了让她这么难过?
徐春明闻声抬头,见是自己的夫郎,有些不好意思。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只是有点开心。”
“开心?”杨景和一愣,有些不解。
他看了看妻主手中的书册,又看了看书案上的包裹,转头示意旁边的夏竹。
夏竹正认真的看着小姐,见正君询问自己,连忙解释道:
“正君,是书院里与小姐交好的朋友,给小姐寄来了书信和手抄的笔录。小姐为此感到开心。”
杨景和明白了,他看着妻主难得露出有些柔软的笑意,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为了心疼。
他知道妻主表面冷淡,却比谁都心软。
同时也越发清楚,他的妻主不止需要他的情爱,同样需要志同道合的友人,可能还需要来自夫子的认可、学业的支撑……
杨景和也为妻主开心。
他目光落在书案那一摞书册上,真诚地夸赞:“妻主,从这些笔录可以看出几位小姐的用心,是妻主可以相交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了妻主身上,眸光极为温柔:“不过景和觉得,其他几位小姐虽好,但更难得的是妻主。”
“从中可以看出妻主平时待人真诚,方能让她们如此用心。妻主,你值得这些好。”
徐春明听了这话,先是被他夸得愣住了,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景和,你说的太夸张了。”
和云川的话一样夸张。
不等杨景和说话,徐春明又问道:“为妻刚刚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夸张?”
居然感动到眼眶红了……
她好像从小就有眼泪羞耻症,她觉得哭是一种示弱,哭解决不了问题,哭会让别人看笑话。
所以啊,她真的很久很久没哭了。也就之前被夫郎的情绪带的眼眶红了一下。
一时间,她觉得有些尴尬。
“不会,要是景和的朋友这样真心待我,我早就掉眼泪。”杨景和表示。
他察觉到妻主好像自如了一点,才开口:“妻主,景和也想成为你的依靠。所以你有什么情绪,都可以对景和说。”
“而且,有的时候可以哭出来的,妻主。”
徐春明愣住了,她没想到杨景和连这个都察觉到了:“谢谢你,景和。”
或许她曾经因为意外穿书有些崩溃。
或许她也曾认为在现代还是在这个封建的女尊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
可是现在,徐春明感谢这个意外,感谢或许还在身体里的另一个徐春明。
她真的感受到了暖意,由内而外的,不止来自窗外的阳光。
她想,以后会越来越好。
她也会。
“所以妻主,景和可以搬回来了吗?”杨景和凑近了一些,低声道。
徐春明回过神,用书册隔开两人的距离,莞尔一笑:“不可以,还在惩罚期哦。”
柳神医为她配制的晚间汤药尤为苦,喝完后的几个时辰内,呼出的气息都是药味。
所以还是先别让他搬回来了。
“妻主!”杨景和微微睁大眼睛,语气哀怨,“可是景和一个人睡不着。”
徐春明挑眉:“从今天开始我要让秋吉监督你睡觉,若是太晚睡了,惩罚期加长。”
杨景和不可置信:“妻主……”
早已经出来的夏竹听着里面的温情话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样就很好。
她的小姐圆满不了,现在的小姐能圆满也很好。
“夏竹,你怎么看起来有些难过?”
秋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旁边挪了过来。
虽然他决定不喜欢她了,可是……可是他也还是可以关心她的吧。
夏竹摇了摇头,声音冷淡:“你看错了,我很开心。”
比任何人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