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偏房严肃的氛围,暖阁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压抑。
杨景和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宋氏,尽力压下心里的难过安慰他。
徐春昭早已在柳神医离开后,就匆匆忙忙去找府中的刘大夫,试图推翻这个可怕的诊断。
而最应该接受不了这结果的病患本人徐春明,此时却平静得有些漠然。她垂着眼眸,仔细回想自她穿来后的身体变化。
她是在原主命悬一线之际来到这里的,刚醒来时,她的呼吸困难,身体仿佛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持续的闷痛和原主的情绪折磨的她苦不堪言。
这种情况在她和杨星云谈完话后,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让她能像个普通孱弱之人去书院考试,是在和徐瑞谈完话后。
当时以为是刘大夫的针灸和太医给的秘药,让她的身体得到了改善。
后面她察觉到不对,因为这两个节点唯一相同之处,就是原主的情绪。
原主情绪的慢慢减少让她下意识以为是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可今天,柳神医却给出了和刘大夫完全不一样的结论,而她却未感觉奇怪。
或许,她早就意识到了,这具身体能维持成普通孱弱之人的模样,靠得不止是她一个人能量。
在她思绪往深处转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凝神。
“琢琢……我苦命的孩子。”被杨景和搀扶住的宋氏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悲意,张开双臂将徐春明搂进怀里。
为什么会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那他的孩子怎么办?
他永远都无法弥补琢琢了。
徐春明的身体骤然僵住,这种陌生的怀抱让她本能的抗拒,下意识就要推开宋氏。
可宋氏感受到她的推拒,却抱得更紧了。
他想到琢琢之前活泼懂事的样子,想到琢琢在病榻生命垂危的那三年,想到她的生命真的如此的短暂,一阵巨大的悔意让他差点晕了过去。
“琢琢,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父亲对不起你,你应该怪我的……”他说到后面,声音哽咽的发不出完整的语句。
徐春明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宋氏满脸泪痕的模样,沉默了下来。没有再推开他,也没有再说话。
她承受了半年心疾的折磨,尚且能做到泰然处之。
可如果不是半年,而是一年、三年、五年,甚至更久呢?
她不能笃定自己可以。
可原主承受了整整十年,这不是一句对不起或者怪不怪就可以说清楚的。
“福伯,父亲累了,扶父亲回去休息吧。”徐春明抬眼,看向一旁眼眶微红的福伯,开口道。
福伯愣了一下,领命上前搀扶住主君:“主君,我们回去吧,二小姐还需要好好休息。”
宋氏看了看平静的女儿,终究是放开了手,在福伯的搀扶下离开了暖阁。
他愧对琢琢,却像当年一样有点不敢面对她。
杨景和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那双温润的眸子带着痛楚和心疼,定定地看着妻主。
被他这样看着的徐春明有些不自在,她移开视线,语气冷淡:“你也回去吧。”
杨景和原本微红的眼眶更红了,眼中涌出无法抑制的水光:“妻主,你一定要赶我走吗?”
他向前靠近了一小步,哽咽道:“我只能想陪陪你,这也不允许吗?”
徐春明默了默,她已经被她们过于夸张的态度搞烦了,现在需要静一静:“回去吧,等你分清楚了……”
没想到这一句话让杨景和瞬间崩溃了。
他提高声音,语气激动,还带着一丝痛恨:“我分得清,我可以分得清。”
这一刻,他极其痛恨那个噩梦,痛恨被里面仇恨影响到的自己。
“妻主不就是想让我分清你更重要,还是仇恨更重要吗?”
“是你,一直是你啊!”
杨景和连日积累的情绪在得知妻主的病情时,终于决堤。
他还想说什么,可已经哽咽得语不成调,最后只能抬手捂住脸,颤抖着啜泣着。
为什么会这样?
妻主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得到这样的对待?
此时的他哪里还想得起什么噩梦,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妻主。
徐春明被他哭得一懵,可见他哭得脆弱又无助,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她承认,之前的她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她后面可以看得出杨景和还是杨景和,不是上一世的杨景和,他只是被噩梦影响的太深了。
可是,她还是很生气。
她让他分清梦里和现实,就是想通过分离让他明白,什么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是她的爱?还是那莫名其妙的仇恨?
她不允许杨景和对她的爱被其他情感所超越。
也不允许杨景和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仇恨失去理智出什么事,毕竟她不是时时刻刻在他身边。
所以,徐春明就是要让他痛,让他难过,让他后悔,让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让他彻底将这个莫名的噩梦抛之脑后。
她以为自己还得等上几天,没想到今日他就因为柳神医过来了。
她看着这个为自己崩溃落泪的男子,心里骤然塌陷了一小块。
徐春明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她故意冷下声音道:“景和是因为我活不长才想通的吗?”
虽然这一种可能也是在乎她的表现,可她会觉得很不舒服,会认为他不够真诚。
其实她一点都没有景和想的那么好,她的脾气坏,说话也伤人,心眼也小。
“妻主,不可以这么说自己!”杨景和猛地放下捂着脸的手,抬起那布满泪痕的脸,语气带了一丝怒气和受伤。
徐春明挑眉,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夫郎生气的模样,有点新鲜。
她抿了抿唇,继续冷硬的道:“不是吗?难道不是因为我……”
“不是!不是!不是!”杨景和用力否认,泪水再次涌出,“我早就想通了,我昨天早上就想通了,只是我打算把《男诫》抄完再来找你的。”
他看着妻主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一丝脆弱,觉得无比心疼:“妻主,你原谅我好吗?我想好好陪在你身边。”
徐春明沉默了,正当她准备回答时,暖阁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
“咳,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