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和一进暖阁,目光就下意识搜寻妻主的身影,看到她好似比昨日更加单薄,眸中的期待瞬间化成了担忧。
而在对上妻主转过来的目光时,清润的眸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潋滟爱意。
徐春明则是避开他灼人的注视,眸光重新落在了自己搁在脉枕的手腕上。
他见此,压下酸涩的情绪,对看过来的宋氏颔首示意,随即挪步至他的身侧,将目光投至柳若言紧蹙的眉头上。
被众人紧张注视的柳若言却从未见到这样奇怪的事。
当年那一刀虽未直中心脏,可已穿肺,使得断络伤经。且那淤血堆积在内,经年未散,更是同枷锁一般,禁锢着生机。
因此,徐二小姐应该是心脉孱弱,沉疴痼疾之象。而他诊出来的脉也确实是如此,符合一个缠绵病榻、汤药不断的心疾患者。
可徐二小姐实际情况却与脉象之间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柳若言示意徐春明换另一只手,凝神再诊。
他紧锁的眉头让暖阁的气氛越发的凝重,众人的眸中接二连三的浮现出担忧。
再次诊脉,柳若言却发现了不同,在她脉息的最深处,隐伏着一线生机。可他分不清,这份不同是缘何导致的。
良久,柳若言收回了手看向徐春明:“徐二小姐胸口闷痛的次数多吗?入睡后有多梦,或者容易惊醒的情况?醒时有常伴心悸冷汗吗?”
“易醒和多梦是常事,醒来后……似乎与睡前并无不同。”徐春明并不太关注自己睡眠的情况,回答起来也有些不确定。
静立在一旁的杨景和见状,上前先对柳若言行了一礼,然后才回道:“妻主入睡比较困难,睡着了也不太安稳。”
他蹙眉:“而且妻主时常在梦中呓语,每隔一两天便会惊醒一次。醒来后她的气息短促,偶尔还会有些呼吸不过来。”
柳若言看向杨景和,知道他就是徐春明的夫郎。而此人的眉眼中,还透着一股熟悉感。
徐春明在听见杨景和能这般具体地说出自己的情况,心头微动。
看来自己和他一起睡时,常常会扰乱他的睡眠。
随着杨景和的描述,柳若言的脸色越发的凝重。
这脉象加上她的情况实在太古怪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修复她损伤的根基。
“柳某可以研制几剂方药或进行针灸,缓解徐二小姐日常的心悸闷痛之苦。”柳若言温声道。
在众人惊喜的目光下,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根除沉疴,延寿数载……柳某医术有限,请恕我无能为力。”
这话一出,宋氏的脸色瞬间惨白:“怎么会?神医您医术高明,若是您都做不到,还有谁可以?”
徐春昭从来都没有看过大夫给二姐诊脉,所以她对徐春明身的体状态其实是一知半解的。
此时听到,她也有些承受不住的退了两步。
二姐……二姐的身体状态,怎会这么差?她明明……明明可以去书院读书的啊。
杨景和恐慌之中,下意识看向妻主,只见妻主垂眸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的让他心碎。
“有劳柳神医费心诊断,能缓解病痛,对我来说已经是幸事了。便依身体若言,开方调理即可。”徐春明对着柳若言,轻轻颔首。
“可是,府医之前说二姐的身体已有好转,比之前平稳多了,只要好生养着……”徐春昭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下意识质疑。
柳若言也不恼,只是把情况完完整整的说出来:“柳某诊出来的脉就是如此。徐二小姐的根基受损太重,心脉孱弱至极。就算有秘药可以滋养身体,维持稳定,那也只是一时的,治标不治本。”
“虽然柳某还诊出徐二小姐的身体还有一线生机,但目前无法判断,这个生机是好还是坏,若是坏就是在提前透支生命。”
说完,他不再管呆愣在原地的徐春昭,走到书案前,开始凝神写方子。
而就在此时,暖阁的门被再次打开,徐瑞迈步走了进来,察觉到里面不同寻常的氛围,脚步不由地顿住。
看到失魂落魄的众人,她心里大概有数了。
“柳神医,劳烦借一步说话。”徐瑞走到柳若言身边,沉声开口。
柳若言不理会她,等把方子写完,才放下笔在她的引导下去了隔壁偏房。
“神医,小女的病情究竟到了何种地方?请您言明。”徐瑞目光锐利,声音冷沉道。
柳若言皱眉,将方才的诊断更加直白的陈述了一遍。
徐瑞听完沉默了下来。太医的秘药只能让琢琢的身体平稳下来,却不能从根源上改善她的身体。
她以为柳神医会有办法,但没想到琢琢的身体真的只能这样了。
她很快的收敛了难过的情绪,目光变得锐利:“今日请神医过来,不仅是为了小女的身体,还有一事需要神医帮忙。”
柳若言直接拒绝:“柳某的时间有限,给徐二小姐诊完脉就打算离开京城了。”
“如果请神医帮忙的……是陛下呢?”徐瑞沉着声音道。
“哦?”他抬眸,示意她继续说下。
徐瑞压低声音:“陛下身中奇毒,整个太医院都无一人能诊出。听闻神医游历四海,对毒也有所涉猎。故本相特请神医入宫一试。”
她见柳若言面色有所松动,继续道:“陛下的身体关乎江山社稷,朝局稳定,请神医看在百姓的份上,看在小女还需要你调理的份上,秘密入宫一趟。”
“若神医解了陛下的毒,到时候你有何要求陛下都会尽量满足你。”
徐瑞打听到柳若言正在找人,若是他还不同意,那她只能以此来胁迫他点头了。
柳若言沉默着。
在他印象里,能把毒使得如此炉火纯青的只有他师姐一人,可师姐不是如此莽撞任性的人。
但,如果可以根据此毒顺藤摸瓜找到师姐的线索呢?
就算找不到,他也可以让徐相或者陛下帮他秘密寻人。
他已经快四个月没见师姐了,他很想她。
想到这里,柳若言抬眸迎上徐瑞深沉的目光,点头同意了:“既如此,柳某愿往宫中一试。”
他顿了顿:“只是,徐相要帮我找一个人。”
“可以,神医请说一下情况。”徐瑞颔首。
柳若言的眸中浮现出温柔的微光,声音放缓:“找一下我的妻主,三十六岁。面容姣好,身量高身形偏瘦,喜欢喝酒,左手手心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
徐瑞听完,若有所思的看向他。她以为柳神医是萧珏的相好,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妻主。
“好,徐某记住了,必当竭尽全力。只是可能要劳烦柳神医在相府住下了”徐瑞答道。
柳若言点头:“可,需要进宫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陛下居然能中毒,说明京城远没有表面上那般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