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呃”
水下只传来一声被液体挤压过的极其短促的闷哼。
再然后就是一阵让人牙酸的像是骨头被硬生生碾碎的细微声响。
李昊天靠在巷子口的墙壁上，安静地抽着烟。
他的眼睛闭着，但【蜂巢思维】将蓄水池底下发生的一切，都以最真实、最直接的感官信号，同步到了他的脑海里。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类似于大功率搅拌机启动时的沉闷运作声。
他“感觉”到【吞噬者】那布满层叠利齿的口器，是如何精准地覆盖住“水鬼”的整个头颅。
然后，合拢，旋转。
血肉，骨骼，还有那个让“水鬼”引以为傲的b级天赋核心，都在瞬间被分解、研磨，化作最纯粹的能量。
一股清晰的带着浓郁超凡能量的暖流从【吞噬者】的消化系统中涌出，瞬间流遍它的全身。
“味道不错。”
“营养很足。”
李昊天在意识里，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那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块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棒，高蛋白鸡肉味。
他甚至能感觉到，【吞噬者】那畸变的身体，在吸收了这份“养料”后，表皮的角质层变得更加坚韧，原本只有一米长的体型，也隐隐又壮大了一圈。
“搞定，收工。”
李昊天发出指令。
蓄水池底部，那个刚刚完成了一次“进食”的怪物，身体微微一弓。
它那几对新生的节肢在池底的淤泥上轻轻一蹬，整个身体便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来时的排水管道，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一圈圈淡淡的涟漪，还在向四周扩散。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昊天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定位是云顶别墅。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个没事人一样，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出小巷。
与此同时。
距离三号自来水厂不到两公里的一个废弃泄洪口。
一个id叫做“疯耗子”的户外主播，正拿着自拍杆，对着手机镜头，一脸的慷慨激昂。
“家人们！老铁们！你们看我身后这个地方！”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鬼哭口’，据说以前淹死过不少人！”
他把镜头转向身后那个黑洞洞的，不断往外冒着腥臭气味的巨大水泥管道。
“今天全城闹肚子，官方说是水源污染，但你们信吗？”
“疯耗子我今天就带大家来探寻一下真相！”
“看看这所谓的污染源头，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他的直播间里，弹幕滚成一片。
【疯哥牛逼！这地方看着就瘆人啊！】
【主播小心点，别掉下去了，下面估计全是奥利给。】
【又是剧本，我赌五毛，待会儿肯定会跳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神秘人’。】
疯耗子看着弹幕，嘿嘿一笑。
“家人们放心，我带了全套装备，专业！”
他说着，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个连着线的探头，慢慢伸向浑浊的水面。
“我们先来测一下这水里的成分，看看官方通报的那些数据，到底有没有水分！”
他一边操作，一边跟直播间的观众互动。
“感谢‘隔壁王叔’送的飞机！王叔大气！”
“点点关注，不迷路！小礼物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就在他把探头完全浸入水里，准备读取数据的时候。
直播间里，眼尖的观众突然发现了什么。
【卧槽！刚才水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我也看到了！一个黑影！速度好快！】
【什么东西？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疯耗子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看弹幕。
他只感觉手里的线，被水下的什么东西，轻轻地挂了一下。
“嗯？挂底了？”
他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地想把探头提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
他面前的水面，突然“咕噜”一下，冒起一个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一团幽蓝色的，如同凝胶般的污染物，从管道深处浮了上来。
那正是“水鬼”之前倾倒的，“圣水”的残渣。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污染源！”
疯耗子瞬间激动了，连忙把镜头对准那团发光的蓝色物体。
“独家爆料啊！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他正唾沫横飞地解说着。
突然。
一道黑色的残影，毫无征兆地从管道的黑暗深处闪电般射出。
它甚至没有在水面激起太大的波澜。
只是在那团蓝色污染物旁边一掠而过。
然后，在直播间数十万观众的注视下。
那团发光的蓝色污染物，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也瞬间没入了管道的另一端，再无踪迹。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连一秒钟都不到。
如果不是手机还在录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弹幕疯了。
【！！！！！！！！】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我录屏了！我绝对录屏了！】
【水猴子！绝对是水猴子！我就说这世界上有水猴子！】
【那不是水猴子！那他妈是清道夫啊！一口就把污染物给吃了？！】
疯耗子本人也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水面，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那瞬间爆炸的弹幕，脑子一片空白。
“啥啥玩意儿？”
他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下一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自拍杆，对着镜头，用一种混合了极度恐惧和狂喜的，变了调的声音尖叫起来。
“水里有怪物！水里有怪物啊！”
“鬼哭口真的有鬼啊！”
他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整个网络。
不到十分钟。
一段标题为《主播冒死实拍！东海市水源污染背后，竟是神秘生物在净化！》的模糊视频，开始在各大平台病毒式传播。
视频里，只能看到一个长条形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吞噬了污染物。
画面抖动，模糊，充满了未知带来的恐惧感。
很快，各种版本的解读和二次创作，层出不穷。
《震惊！东…海市下水道惊现水猴子，官方紧急辟谣的背后！》
《理性分析，那可能是一种未知的水生净化蠕虫。》
《别猜了，我爷爷说，那就是龙王爷派来清理河道的小神仙！》
一个新的，带着些许沙雕气息的都市传说，就此诞生。
一辆正在开往云顶别墅的网约车里。
李昊天靠在后座，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他看着手机上那些关于“下水道水猴子”的热搜，以及那个被顶到最高的，画质糊得跟马赛克一样的视频。
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水猴子？”
他摇了摇头。
“这届网友的想象力，还是有点匮乏啊。”
他随手把手机锁屏，扔在一边，闭上眼睛假寐。
对他来说，无论是“主教”的阴谋，还是全城的恐慌，都只不过是一场随手就能解决的游戏。
而现在，游戏结束了。
老鼠死了，下水道也干净了。
完美。
就在这时，他的旧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秦月。
李昊天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没有想象中的咆哮和质问。
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秦月那带着强烈疲惫和一丝沙哑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是你做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