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做的,对吗?”
电话那头,秦月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李昊天把视线从手机上那些沙雕网友p出的“水猴子表情包”上移开,懒洋洋地靠在车窗上。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用刚睡醒的语气回答。
“秦警官,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遵纪守法热心举报的好市民。”
“剩下的,不都是你们专业人士的工作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李昊天甚至能听到她用力吸气又吐出的声音。
“李昊天。”秦月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我不管你是什么,或者你有什么目的。”
“你正在把事情,推向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控制的深渊。”
“是吗?”李昊天打了个哈欠。
“我倒觉得,是把堵住的马桶给疏通了。”
“水流通畅,大家才能好好上厕所,不是吗?”
“你!”
“不说了啊,网约车师傅开得有点快,我晕车。”
“到家还得处理昨晚钓的鱼呢,挂了。”
李昊天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掐断了通话。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嘴里哼起了那首熟悉的老歌。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嘟嘟嘟”
龙盾局东海市分部,临时指挥中心。
秦月死死捏着已经挂断的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整个指挥中心灯火通明,几十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飞速忙碌着,键盘的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形成一片嘈杂的交响乐。
“秦队?”
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技术员,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两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全市水质的最终检测报告,还有网络舆情监控组那边,关于那个‘水猴子’视频的初步分析。”
秦月深吸一口气,松开几乎要被捏碎的手机,接过了那两份还带着温热的报告。
她先打开了水质检测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指向了一个让她都感觉荒谬的结论。
“所有指标在三小时内,从‘剧毒’恢复到‘优良’?”她看着报告上的最终结论,喃喃自语。
这不科学。
这甚至不魔法。
这简直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删除键,把水里所有的污染物,瞬间抹掉了。
她放下第一份报告,拿起了第二份。
那上面,只有一张从模糊视频里截取出来的,放大后满是马赛克的图片,旁边跟着几行冰冷的文字。
“目标分析:未知活体生物。”。”
“行动模式:无法解析,其瞬间移动速度超过现有物理模型极限。”
“物种鉴定:失败,资料库无任何匹配生物。”
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补充道:“秦队,我们动用了最高权限的超算进行动态捕捉和模拟分析。
“结论是这东西的运动方式,完全违背了流体力学。”
“它在水里,就好像好像水本身不存在一样。”
秦月盯着那张糊成一团的图片,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搞研究的文职人员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探索未知的兴奋。
“秦队,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秦月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
“您看啊,”研究员指着两份报告,唾沫横飞地分析起来,“一边是超凡的恶意投毒,另一边,是神秘的生物净化。”
“这有没有可能,是一种‘以毒攻毒’的超凡现象?”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就像我们看的小说和电影里演的那样!”
“一个邪恶的超凡生物,污染了城市。然后,一个善良的,隐藏在我们身边的超凡生物,为了保护大家,挺身而出,解决了那个坏蛋!”
“你看这视频,它吃完污染物就跑,深藏功与名!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精神啊!”
指挥中心里,好几个听到这话的年轻队员,都忍不住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个说法,似乎有点道理?
听起来比“水质自我净化”靠谱多了。
秦月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那个研究员说完,她才缓缓地,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秦月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旁边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她。
“善良的超凡生物?”秦月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深藏功与名?”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被吓傻的研究员,又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队员。
“皇家一号的大门,是善良的超凡生物一脚踹飞的?”
“城东码头的集装箱,是善良的超凡生物让它自己爆炸的?”
“现在,连他妈的下水道里都跑出来一个‘田螺姑娘’帮我们搞卫生了?!”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物理学不存在了!生物学也不科学了!”
“你们告诉我,下次再出事,我是不是就不用出现场了?”
“直接在指挥中心摆个供台,烧三炷香,拜一拜,求那个‘善良的超凡生物’把案子给破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指挥中心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秦月这前所未有的暴怒给镇住了。
秦月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浮现出那个身影。
那个穿着反光背心,戴着草帽,坐在码头边上,一边玩斗地主一边钓鱼的身影。
那个在漫天爆炸和火光中,骑着共享单车,慢悠悠离开的背影。
那个刚刚在电话里,懒洋洋地告诉她“只是疏通了一下马桶”的男人。
李昊天。
所有的不科学,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荒谬,最后都指向了这个名字。
那个研究员被骂得脸色惨白,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秦月闭上眼,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秒后,她再次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和锐利。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暂停的视频画面。
“把这段视频,每一帧,都给我拆开了分析!”
“还有,那个最早发布视频的主播,立刻找到他,我要知道他当时所在位置的精确坐标!”
“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把城东码头案物证仓库里,那个我们回收回来的蓝色塑料马扎,给我提出来。”
“通知技术部,我要对上面那行字,做最高级别的笔迹鉴定和墨水成分分析!”
“一个小时内,我要结果!”
下达完一连串命令,秦月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去工作。
她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看着上面循环播放的,那段被命名为“下水道水猴子”的模糊视频。
画面里,那个黑色的长条状生物,一闪而过。
快得看不清形态。
秦月死死地盯着那个影子。
她缓缓抬起手,用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临摹着那个生物的轮廓。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这玩意儿
怎么看着,有点像一条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