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很快送来了那匹乌骓马,锦茵爱不释手。取了名字叫逐月,忙着培养感情,自己去地里割了草来喂。为此,手上还留下了好几道伤口,也不觉得疼。抚摸着逐月的鬃毛,乐得找不着北。
她用刷子一下又一下为逐月打理毛发,承诺道:“逐月啊逐月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给你养老送终。”
有了逐月这个玩伴,锦茵无处释放的精力终于有地发泄,陪玩的奶娘都松了一口气。锦茵虽然不是她生的,确实正儿八经从四斤出头带到这么大的。俞珠待人亲切,她老家的孩子虽说不能常见面,可寄回去的银子也足够喝上羊奶了。
她们这样的穷苦人家,日子是十分难过的,这些年也走上正轨了。旁的不说,就是读书这一项就少了许多费用。奶娘往前从没想过自己家还能出个读书人,这都是晋王治理有方。所以奶娘很是敬重俞珠,自然也疼锦茵。
见锦茵又要到马场里割草忙拦住了,说:“祖宗诶,你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交给底下的奴才就好了,瞧瞧这手细皮嫩肉的要是伤了怎么了得?”
锦茵说:“不碍事的奶娘,我只割一点点。逐月爱吃我喂的。”
奶娘还想说什么,锦茵干脆道:“这点小伤都受不了,以后还怎么做将军?”
这话听得奶娘有些想笑,她帮着锦茵收拾好地上散落的青草。
“自古以来也没几个女将军,打仗都是男人们做的事。”
锦茵说:“怎么会没有呢,娘亲说了,只是做将军的女子太少,也不如男子出名。所以我嘛,要做最出名的那个。”
奶娘说:“小王女真的很想当将军啊。”
锦茵吐了吐舌头,小声地说:“其实我啊,想当女君。可是父王不会把他的王位传给我,所以我只能自己努力。说不定以后可以凭军功封王。”
锦茵并不贪心,封不了王封侯亦可,实在不行,就挂个将军的名头也行。
她现在的个子小,骨骼禁不住太大的重量。所以只背了半篓子青草,奶娘陪着锦茵一起去喂逐月。
作为锦茵心爱的小马,逐月有单独一个马厩,还有专门的水池让它解暑。锦茵站在逐月跟前,一人一马都是幼年,个子差不多。锦茵喂逐月吃了两把子青草,抚摸它柔软的鬃毛。
“哪有将军会不懂她的马呢。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乖乖,多吃些草,长得壮些,往后才是咱们的天下呢。”
等到晋王有时间能陪孩子们来上马术课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照例是纪师傅教导,锦茵,世子,袁子业,崔雪芙和李品源几个人在一节课上。
俞珠一开始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把张家的张颂晨排除在外,后来才想明白。大概是故意的,营造出一种偏袒李家的假象,好引得两家互相猜忌。再加上这些年的整治,山西这片地界已经不是世家说了算的。可不得讨好晋王嘛,由此可见还是谁的拳头硬,谁说话有分量。
袁子业自然是不必说的,他一向都是出类拔萃的。锦茵虽然读书差了些,骑马倒是得心应手。那一个月马也没白喂,和逐月搞好了关系,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李品源自小就是个纨绔,最爱招猫逗狗。几个孩子里属他蹿得最快,剩下的崔雪芙,因为太过文静,所以还不会骑。只能坐在马背上慢慢行走。知道她未来是要做世子妃的,这些只是图个乐,纪师傅并不要求她。王妃虽然嫌弃崔雪芙的性子,但和跳脱的锦茵一对比就觉出崔雪芙的好来了,起码文静不是?
至于世子,问题倒是大些。
上了马控制不住力道,马跑得快了就慌神。慌神倒不要紧,这是常见的毛病。最关键的是,世子一害怕就把眼睛闭上了。死死拽着缰绳不肯送,任由马把他带着疾驰。好几次都是纪师傅上前,生生逼停凌云。
这是小马,要是换做成年的马是会把人甩出去的。到时候摔断了腿都是好的,就怕受惊的马一蹄子下来踩到头,那便是回天乏术了。
晋王在一边看着,拳头握紧了几次又松开。王妃暗暗打量着,叹息今日恐怕又让王爷失望了。
她心里何尝不担心,着实为世子捏了一把冷汗。可光是有慈母之心是不够的,不经受历练怎么成长?他是嫡长子,未来要继承王位的。
王妃憋着一口气,想上前开解王爷。
“其实,钰儿今日已经学得很好了。”
晋王只盯着世子,语气有些冷淡。
“这也叫好,这世上就没有差的了。”
话说出口才察觉不对,再扭头果然看见王妃的脸色不太好。又不知怎么替世子找回场子,要说小,锦茵是场上最小的。可论武功,比世子要好得多。
要说学业,王妃心里清楚,世子是死记硬背的多。那温温柔柔,凡事憋在心里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看得她实在着急。
那一边俞珠走过来,安慰王妃说:“您别焦心,这本就是看天赋的事。也不必强求于人,大不了把课程放慢些就是。”
王妃沉着声:“总不至于连女孩子都比不过。”
各家有各家的不顺心,若是把世子的字和锦茵的拿来对比一番,怕是王妃就不会这么惆怅了。
只是俞珠想得开,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能有一项强处已经很难得了,只是生在帝王家要求太严格,反倒显得人情味都不重了。
俞珠嗐了一声:“锦茵吗?她也就胜在手脚麻利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一样不是落在人后。”
王妃听罢,也为锦茵发起愁来。虽说是和袁子业早早定下了婚约,可这样的德行,未必讨夫家喜欢。
说句实在话,王妃是真心觉得女孩子还是稳重点好。舞刀弄枪,实在不适合出现在一个贵女身上。
她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学得哪里是什么骑马。日日关在屋子里熬,学得都是女红。前几天王妃还想过把自己的手艺交给锦茵,她以后怕是不会有孩子了。待锦茵就是女儿一样,然而做了一上午,连最基本的穿针走线也没学会。王妃就放弃了,倒不是没那个耐心,只是这活对锦茵来说实在费手指头。一个上午,十个手指头戳的都是洞,只能含泪放弃了。
虽然俞珠这么说,王妃还是下意识去看晋王的脸色。
不知不觉中,自己就跟宋氏一样,把所谓的荣辱都压在了世子身上。
自己活得累不说,世子活得也累。
王妃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暗自恼怒着世子的不争气。又怕晋王会说出什么责怪的话来,怕世子多想。
练了大概一个时辰,孩子们各自休息。
锦茵跑得满头是汗,跑到俞珠跟前,端起水壶灌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
“父王,大娘,娘亲。”她依次叫了,才高高挺起胸脯,眼睛里像盛了星子般,“锦茵骑得好吧,是不是很有风范!”
俞珠忙着给她擦汗,随口应付着:“是是是你骑得最好了。”
锦茵不看她,只是直勾勾盯着晋王,问道:“父王,你还没说呢!”
晋王只是淡淡说了句:“不错。”
锦茵就高兴地跳了起来,“等我学会射箭,射一只大雁给您!”
俞珠拍了拍锦茵身上的草屑,“好了,别说大话了。你还拉不开弓呢。”
她顺着晋王的视线,看见了默不作声只是喝水的世子。
王妃和世子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奇怪,虽说世子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可王妃这般也有些冷淡了。眼看着锦茵和晋王在这其乐融融,世子的眼睛里都是落寞与羡慕。
俞珠在心里叹了口气,偷摸绕到晋王身后掐了他的腰一下,果然引得人侧身愤愤瞧了俞珠一眼。
俞珠并不理会晋王,只是招呼世子。
“世子殿下,到这来,晋王有话和你说。”
世子一脸紧张,下意识先看向王妃。知道对方露出肯定的样子才朝晋王走去,心中更是忐忑极了,以为要被晋王训斥。
他怯生生地说:“父王,我今日学得不好,请您责罚。”
晋王低下头,才发现世子的脸上都是恐惧与自卑的神情。更是主动伸出手让晋王敲他的竹板,头垂得很低,看上去委屈极了。
晋王却说:“学得很好。”
世子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其实不用别人评价,他也知道自己骑得有多糟糕。
他讨厌骑射,连带着也不喜欢凌云。世子睁大了眼,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晋王对着他又说了一遍:“你学得很好。”
虽然世子很害怕,但到第三次的时候已经尽力睁着眼了。虽然最后还是被纪师傅逼停了,但这也说明了世子是会总结错误并且改正的。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晋王蹲下身子,为世子擦去了额头的汗水。
“闭上眼睛是害怕摔倒吗?”
世子点点头,很不好意思的承认。只要凌云的速度提升,他就总觉得自己要摔下去。所以只能闭上眼,企图隔绝呼啸的风。
却让情况更加棘手。
晋王抱起世子,发现世子和锦茵的重量差不多。世子生下来就是个大胖小子,周岁的时候更是胖得胳膊上都是节。却不声不响瘦了这么多,竟和锦茵差不了多少。
晋王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其实对两个孩子他管的都不算多。
云野牵过来一匹马,晋王带着世子翻山上马,而后说:“父王陪着你,不必怕。”
这一次,世子努力迫使自己睁开双眼。虽然胯下的马大了很多,速度也更快,可世子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非常安心,安心到可以肆意欣赏草场的辽阔。
他激动得喊不出声,脸颊通红,终于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绝对的安全感。
跑了一圈,世子激动地自己下马。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似乎里头的胆怯少了点。
晋王摸摸他的头,“其实没那么可怕对不对?”
世子奋力点头,“下一次我会做得更好!”
俞珠和王妃并排站着,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妃。
“您看,我说的没错吧。有时候夸夸小孩子,他们会积极的多。”
!王妃很不想承认,但俞珠说得的确很对。
她只能冷脸保证:“好吧,我以后不会总说他了。”
早上的光景很快过去,下午俞珠就陪不动了。她倦怠得紧,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
到底是怀过两次身子的人,俞珠也有了经验。回了百芳园就叫赵大夫来把脉,果然是喜脉的迹象。只是日子太浅,胎相还不好说。要过了三个月才算稳。
俞珠静静听着,打算这段时间都不出门了,就安心养胎。
又想起翡翠来,便问兰溪:“侧妃那有动静吗?”
兰溪摇摇头,“没听见什么。”
俞珠抿了抿唇,“翡翠的身份低微,就是想瞒也瞒不住的。杜嬷嬷不说,定然是收了侧妃的好处。算起来,翡翠侍寝的日子和我差不多。既然没赶出府,十有八九是有了。估计侧妃也是想着三个月再报稳妥些。”
兰溪琢磨了一阵,也是这个理。
“这个杜嬷嬷最是奸诈,三家的好处都收,就是没见过她办什么事来。”
俞珠笑说:“她这才叫聪明,只传消息不办事。各院的主子都用得着,又不怕得罪人。最关键的是,手上也沾不上什么脏东西。”
“可不就是这个理吗。”兰溪还是讨厌杜嬷嬷,“咱们的好处她也没少收,这点事情都瞒着。我们又不会吃了翡翠。”
俞珠闭上眼,已经快要睡着了。
“咱们放过她,不代表王妃放过了呀。”
王妃自然是惦记着的,吩咐了连翘去打探情况。她清楚地知道,一旦翡翠生下男孩,侧妃就不会歇了上位的心思。这个孩子一旦养在她名下,身份可就不一样了。若是再比世子优秀,她的胜算就更低了。
只不过,这里问的情况却与俞珠猜测的大不相同。
连翘得了消息回来禀报王妃。
“侧妃说,翡翠没怀孕。只是顾念着之前的主仆情分,打发她去乡下庄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