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用蒸汽车在码头区的雾气中穿行,锅炉规律的轰鸣填满了狭小的驾驶室。
因为风衣男就坐在副驾驶位,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煤气灯晕染的模糊街景。他没有拒绝自己的提议,这几乎象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但特纳很清楚,这并非意味着自己过往的污点被洗净了。对方接受他的帮助,仅仅是因为目标一致:去救莎法娜,去救一个远比他正直得多的警探。
车厢内的寂静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特纳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室息的沉默。
“所以————你怎么会出现在分局?”
“我在保护一个人。”风衣男沉默片刻后回答,“他被黑帮追杀,受了枪伤。码头区分局是距离最近的安全点。”
“被黑帮追杀————”特纳下意识地重复着,脑中飞速闪过不久前的画面——
码头边,那张从死者身上找到的照片,“那个人该不会是叫艾略特·伯顿吧?”
话音落下,风衣男突然转过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特纳也吃了一惊,“我们一我和莎法娜警探—一在调查维尔辛和铁钩帮的案子,在一个死者身上找到了他的照片,背面还写着时间和地点————莎法娜警探认为这很关键————”
“这的确很关键。”风衣男若有所思地说。
但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却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的浓雾。
就在警车即将拐入通往“美人鱼之家”的街道时,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旁边巷口的浓雾中现身,径直挡在了车前。
特纳猛地扳动操纵杆,同时踩下制动踏板。车顶泄压阀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锅炉剧烈颤斗着,车身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向前滑行了一小段,最终在几乎撞上来人前停住。
“见鬼!”特纳低咒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拦车者的样貌,身旁的风衣男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待在车里。”他告诉特纳。
特纳只能通过布满水汽的车窗,看着风衣男与那个陌生人快速交谈了几句。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对方的容貌,只能从身形判断似乎是个女人。
他们的对话被锅炉的馀响和街道的杂音吞没。
不过几秒钟,风衣男便转身回来,拉开车门。
“莎法娜暂时安全了,”他语速很快,“车借我用。”
特纳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别开玩笑了!这是警车!你没受过专业训练根本————”
他们甚至没等他说完。
那个斗篷女人已经绕过车头,动作灵巧地拉开了副驾驶侧的车门坐了进来。
“晚上好,特纳警探,感谢你借我们用车。”
她的身上有股幽幽的松木香味,声音很悦耳,语调中透出一种教养良好的礼貌。
“呃,什么?”
几乎就在同时,风衣男已经打开了主驾驶那一侧的车门,伸手探入车内。下一秒,特纳发现自己被“请”出了驾驶座,跟跄着站到了潮湿冰冷的街道上。
“嘿!等等——”
驾驶座的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风衣男握住操控杆,脚下熟练地调节着压力阀,锅炉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似乎比在他手中更为驯服。
蒸汽车猛地向后倒了一小段,接着灵活地调转方向,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迅速消失在雾气弥漫的街道尽头。
特纳徒劳地伸着手,僵在原地。冰冷的雾气缠绕着他,几秒后,他悻悻地放下手臂,抹了把脸上的水汽。
“————见鬼。”
他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最终叹了口气,拉紧制服外套,迈开脚步朝着“美人鱼之家”的方向跑去一但愿码头区分局的后援队已经到了,他可不想独自面对可能还在那里的长子团。
码头区分局的医务室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伯顿躺在担架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
“失血过多,伴有轻微感染。分局条件有限,无法提供有效救治,必须立刻转送医院。”
穿着白大补的医师对两名负责护送的制服警员说道。
他们迅速将伯顿推出医务室,穿过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的门厅,安置进一辆停在侧门的护送型蒸汽车后舱。
一名警员拉开驾驶室的门,正准备上车,车内的谐波电报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嗡鸣。
是指名通信。
警员立刻拿起听筒,快速接通后递给了副驾驶座上的一名中年男人一—他穿着普通的便装,是分局资历最老的警探。据说他在那个职位上待了将近三十年,从未被提拔过。
“布朗警探?”
“是我。”
“这里是云雀莎法娜。紧急情报:一名或多名身份不明的超凡者,正在搜寻今晚送至你分局的一名伤者。重复,目标正面临直接的超凡威胁。”
布朗警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捂住话筒,转头对驾驶座上的警员说:“延迟出发!立刻封锁侧门,在我回来之前什么也别动!”
紧接着,他对着话筒快速回应:“收到。会立刻请求上级支持。”
他几乎是砸下了听筒,随后打开副驾驶侧的车门,一路小跑回到分局大厅。
该死,他边跑边想,我太老了————快要干不动了。
他冲进通信室,值班警员和他打了个招呼,布朗警探含混地回应了一声。
他找到了那台被放在角落的特殊谐波电报机,用手指飞快地拨动着一系列复杂的齿轮旋钮,将求援信号直接发往齿轮局。
片刻之后,设备上方的窄幅纸带开始嘶嘶地打印回复。
布朗警探一把扯下纸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符,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最近的协调员需要一小时才能抵达,在此之前请自行处理超凡威胁。
自行处理。
他用力揉了揉额角。
我真的该考虑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