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用蒸汽车快速穿梭在码头区错综复杂的街道网中。时间已是午夜,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
“————然后,她朝我开枪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引擎声盖过,“她用的是一种特殊子弹,可以伤害到超凡者。如果不是我提前干扰了她的认知,现在可能已经————”
她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为什么刚才没有这么害怕?
“我以前独自行动时,也被目标攻击过。但象刚才那样直接瞄准要害的还是第一次。我可能————没办法再继续保护她了。至少不能靠得太近。”
一直沉默倾听的柯斯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恐惧,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希琳。”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雾气上,“莎法娜的事,后续交给我吧。”
他顿了顿,操控蒸汽车灵巧地转了个弯,“但我确实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看来我们都低估了她对超凡者的敌意————恐怕不仅仅是出于职责的缘故。”
即使隔着手套,希琳也能感受到手背上载来的温度。她感觉自己的恐惧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安定感。
她看向柯斯塔的侧脸,“你有没有想过,里斯先生,如果你这次救了她,她却依然固执地想要追捕你————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我会尽量不让她抓到。”柯斯塔的回答没有一丝尤豫,仿佛早已考虑过无数次。他侧头看了希琳一眼,“而且,救她不是你提出的要求吗?”
“是我提出的————”希琳的视线低垂下去,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但我的预知目标,既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是加害人。也许莎法娜警探出现在预知中,不是因为她会受害,而是因为她将要伤害别人—即使对方是个超凡者,也同样可以成为被害人,不是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柯斯塔沉默地驾驶了几秒,前方出现了通往分局方向的路标。他缓缓收回手,重新双手握住操控杆。
“现在她和治安局的人在一起,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咱们还是先专注于艾略特·伯顿吧。你刚才说,他依然有危险?”
提到他们要保护的另一个目标,希琳有了些精神。她点了点头,将之前在”
美人鱼之家”听到的情报告知了柯斯塔:“长子团的首领维尔辛在审问铁钩帮的小头目,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现在至少有两拨人想要伯顿先生的命。而且,指使他们的幕后之人,似乎能精准知道伯顿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点—可能也包括治安分局。”
“有新的预知出现吗?”
希琳闭上双眼,将外界锅炉的轰鸣与窗外流动的雾影隔绝。她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那片唯有她能触及的领域。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仿佛探入了无形的色彩涡流之中。星界能量的回响在她周围低吟,无数可能的未来碎片如同沉浮的星辰,闪铄变幻着。她小心地避开那些无关的杂光,将意念聚焦于艾略特·伯顿和莎法娜的预知画面。
片刻后,希琳睁开双眼。
“没有,他们的死亡结局依然没有改变。”
这个结论似乎与柯斯塔的推测不谋而合。他脚下微微加压,蒸汽车的速度提升了一截,“所以,即便我把他留在了分局,也不能保证他就真的安全了。”
雾气在前方渐渐稀薄,码头区分局那栋由巨石垒成的建筑轮廓,在弥漫的烟尘与灯光中若隐若现。
美人鱼之家那扇装饰着彩色玻璃的大门,此刻已被治安局的木质路障彻底封死。数辆漆着红狐徽记的警用蒸汽车歪斜地停在街道两侧,车顶旋转的红蓝双色煤气灯穿透了浓雾。
将关键信息通过谐波电报传回分局后,莎法娜毫不迟疑地跳下了后援的通信车。虽然她刚刚跟丢了维尔辛,但特纳带来了新的情报,现在她已经知晓了维尔辛下一个可能出现的地点。
这意味着她可以重新回到这场猎杀游戏中。
“特纳,”她脚步不停,对跟上来的年轻警探说道,“你留在这里,楼上的调查现场需要一个了解案情的人。”
“你要去哪儿?”特纳快步挡在她面前。
“回分局。”
“我跟你一起去。”
“让开,特纳。”莎法娜试图绕过他,“你不知道回去会面对什么。”
“我是不知道!”特纳提高了音量,“但我知道,这次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警探,我知道你认为我是个拖累,不如独自行动来得轻松————但我们是搭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
搭档————
这个词,揭开了她的某段记忆。
东境弥漫的风沙,战友倒下的身影,还有————那个被她用“镇魂者”子弹击中的超凡者罪犯。他浑身是血,仰躺在泥地里,超凡力量被暂时剥离,面容因剧痛而扭曲,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诡异笑容。
“你应该感谢我,云雀————我替你除掉了那些累赘————现在好了,咱们都变成孤身一人了————”
熟悉的寒意再次从心底蔓延开来,莎法娜不自觉地颤斗了一下。她转过身,灰色的眼睛如同结冰的湖面,冷冷地看着这个和弟弟同龄、自称是自己搭档的男孩。
“你不知道我在追捕的是什么,特纳。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最大威胁。为了阻止他们继续作恶,为了能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我可以放弃一切。”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会如此平静,“包括我的命,也包括你的。”
她向前一步,逼近脸色瞬间苍白的特纳。
“所以,如果你跟我回去,中途遇险,陷入绝境————我是不会停下来救你的。明白了么?”
特纳象是被迎面打了一拳,跟跄着后退半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伤的神色。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趁着他失神的片刻,莎法娜猛地推开他,跳上了最近的一辆警用蒸汽车。她粗暴地拉动操纵杆,锅炉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车辆猛地窜出,将特纳孤零零的身影甩在身后,迅速消失在码头区浓稠的夜色与雾气之中。
特纳僵在原地,只有警车尾灯的红光在他失焦的瞳孔中短暂停留,随即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