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区治安分局的建筑基座由一块巨大的岩石筑成,一根粗大的铜制蒸汽渠道沿着外墙攀援而上,不时喷吐着嘶嘶作响的白雾。分局门口上方,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狐狸徽记被煤气灯照出了轮廓。
虽然时间已经临近午夜,分局内依旧灯火通明。
柯斯塔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格雷格的警徽,快速晃了一下。
“这个人需要医疗救治。他受了枪伤,已经做了应急处理。”
“好的,警探,交给我吧。”警员从柯斯塔手中接过伯顿,扶着他朝内部走去。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正聚集在调度台前,听着一名警长快速布置任务,交谈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确认是美人鱼之家附近,贝尔警探要求立刻支持,所有人————”
看着伯顿被带进分局的医务室后,柯斯塔转身朝门口走去。虽然格雷格的警徽能骗过普通警员,但如果遇到更有经验的警探肯定会露馅,所以他不能久留。
他刚走出门厅,就看到一辆警用蒸汽车带着嘶嘶的泄气声停在了门外。
“你————”特纳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风衣男。
“很高兴见到你,里奥。”柯斯塔打断他,声音盖过了里面的嘈杂,“莎法娜警探在哪?”
特纳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她让我回来请求支持,自己留在美人鱼之家附近监视。”
美人鱼之家?不就是刚刚里面那位警长提到的地点?
“监视谁?”
“一个叫维尔辛的帮派头目。莎法娜认为他和棱镜”有关,极度危险————”
棱镜————
所以这就是莎法娜出现在预知画上的原因,她在调查棱镜实验的幸存者。如果这个叫维尔辛的人就是她的目标,那他多半是个超凡者。
希琳和莎法娜都有危险。
“告诉我位置,现在。”柯斯塔说。
“离这里很远。你要做什么?”
“去支持她。”
“支持?可她一直都在抓捕你一”
柯斯塔靠近特纳,“现在只有我能确保她不会死于非命。你是希望我在这里浪费时间向你解释原因,还是立刻告诉我这个美人鱼之家的地址?”
特纳内心挣扎了片刻,随后抬起头,迎上柯斯塔的视线,“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上车吧。”
莎法娜躲在走廊转角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的房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集成着观察到的所有信息:维尔辛刚刚一直在使用转轮手枪,而非超凡能力。这说明他已经知晓了超凡者严格守密的准则,知道必须在普通人面前隐藏自己的能力。
守密人的经验告诉她,这是一个绝佳的抓捕机会。
她不由自主地呼吸加速,右手伸向腰间的密封弹药袋。那里有五发子弹,均是齿轮局为守密人配发的特殊子弹。
只要她能用“镇魂者”子弹射中维尔辛,就可以暂时隔绝他和超凡能量源的连接,在短时间内压制他的能力,并让他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莎法娜曾经成功抓捕过一名超凡者,用的就是“镇魂者”与“破城槌”的组合。
子弹仅有一发,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她将弹巢的下一发子弹替换成“镇魂者”时,异变陡生。
那扇通往维尔辛所在房间的厚实木门,突然象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毫无征兆地扭曲、模糊,随即在她眼前彻底消散。
墙壁依旧,地毯依旧,唯独那扇门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完整连续的墙板。
守密人的经验让她很快恢复了冷静。莎法娜知道这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而是有人在对她使用能够干扰认知的超凡能力。
就和刚刚来时的路上一样。
她猛地转头,视线看向走廊的另一端。
一个穿着斗篷的纤细身影静立在走廊尽头,虽然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个姿态和装束————错不了,就是半小时前在屋顶从她枪口下逃脱的那个超凡者。
连续两次出手搅局,绝非巧合。这个能操控感知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是维尔辛的同伙吗?还是来自另一个第三方势力?
女人发现了莎法娜的注视,迅速转身跑上了通往三层的楼梯。
莎法娜转身看了一眼,发现房门依然没有出现。认知干扰的效果还在持续。
所以必须先解决那个女人,才有可能接近维尔辛。
莎法娜朝走廊的另一侧追去。
美人鱼之家的三层走廊通往开放露台。两侧紧闭的包厢门上,号码牌在壁灯下泛着幽光。镶珠的帘幔后方隐约传来调笑声,齿轮留声机正在发出沙哑的吟唱,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甜腻过头的香气。
这里是为那些寻求极致放纵与隐私的客人准备的巢穴。每一扇门后都可能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故事。
完成认知扰动后,她特意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确保莎法娜警探能够发现自己。
这样做非常冒险,因为不仅是莎法娜的特殊子弹,就连普通子弹也能射伤她。
但为了阻止她去送死,希琳只能这样做。
必须将她从维尔辛身边引开,否则刚刚在预知中出现的场景就会变为现实。
————莎法娜躺在染血的地毯上,一把镶金的转轮手枪出现在她的上方,枪口瞄准了她的胸口————
走廊尽头,一扇镶崁着磨砂玻璃的拱门开着,门外是夜色中模糊的露台轮廓。
莎法娜冲出露台,刚好看到那个身披斗篷的女超凡者,正试图用手弩逃往旁边建筑的屋顶。
她毫不迟疑地举枪射击。
“砰!”
一声不同于普通子弹的闷响,一枚“镇魂者”子弹精准了命中目标。强大的冲击力使得斗篷下的身影如断线木偶般向前扑倒,重重摔在露台冰冷的地面上。
斗篷铺散开来,盖住了女人倒下的身形。
莎法娜持枪稳步上前,枪口依旧指着那团不再动弹的织物,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松懈。
成功了?
就在女人倒下的瞬间,她感觉某种直接侵入意识的触碰消失了,视线再次变得清淅起来————
接着她看清了眼前的情景——斗篷下面,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