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工作有一套既定流程,议员先生。”被称为殡葬师的光头男人回答,“如果需要改变它,我必须知道原因。”
马尔科姆议员十指交叉,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
“她近期经手的某次交易,涉及一些看似无关的通信记录和资金流向。只看这一次交易,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但如果她将之前的所有交易信息放在一起仔细审视,就能勾勒出一条线索,连接我和……你背后的那个组织。”
殡葬师眯起了眼睛,“我没有听错吧,议员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的合作关系可能会暴露给第三方?”
议员点点头。
“那她只有死路一条了。”殡葬师轻声细语地说,“不仅如此,所有与她有关联的人也都得死。”
马尔科姆议员用手重重地揉了揉眉心。
“说起此事。克洛芙可能原本还没有意识到那些碎片信息意味着什么,但这次失败的抓捕就象在她耳边敲响了警钟。她会开始思考、回溯、拼凑……被她那样的女人盯上,我们暴露只是时间问题。我以为你们是专业人士,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失手?”
“我差一点就成功了。”殡葬师声音平静,“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突然出现,搅了局。他的身手很好,我雇来的那些打手在他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了。”
“风衣男?”马尔科姆的动作骤然停止,“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高个子,深色风衣,动作快得不象人类。”
殡葬师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转动,聚焦在议员脸上。
“他让我想起了一个月前,组织在码头区资助创建的一个新实验室。由一位我们看好的药剂师主导。当时那项事务的负责人已经为她清理一些前期障碍。事情发展得很顺利……直到一个身份不明的风衣男出现,毁掉了结果整个行动。实验室、药剂师、以及我们所有的前期投入,全部变成了单纯的损失。”
殡葬师无意识地朝画框的方向看来,希琳发现他的眼神中有一种非人的恶意。
他是超凡者?
“如果这两个风衣男是同一人……那么,议员先生,眼下的麻烦就不只是您私人的麻烦了。他连续两次截断了组织的触须。上面不会喜欢听到这个消息。”
“既然如此,”议员说,“你就更应该尽快与组织取得连络。必须让他们知道这个潜在威胁的存在。越快越好。”
“我会的,议员先生。同时我建议您好好想一想,还有什么人可能是她的客户?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即使要将这座城市像翻口袋一样翻出来找,我们也必须把她和那个风衣男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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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阴影渐渐拉长,吞没了升腾阶梯区公寓的窗棂。柯斯塔拧亮了餐桌上的煤气灯,昏黄的光晕在希琳的回信上铺开。
信的内容很简洁,但确认了他们关于马尔科姆议员与殡葬师关联的推测,并说明了他们急于清除克洛芙的原因。
“松木和……琥珀的尾调。”她抬起眼,看起来颇有兴趣,“写信的是个女人,而且品味不俗。看来我们的跟踪犯先生人脉很广嘛……这位女士就是你拒绝我邀请的理由吗?”
柯斯塔面无表情地将信纸从她手中抽回,重新折好。
“这根本不是重点。”他努力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信上提到了码头区的实验室,那的确是我干的。”
克洛芙挑眉,“哦?”
柯斯塔的脑海中闪过小巷中的枪战,希琳交给自己的致幻颜料烟雾,以及格雷格服下药剂后那短暂膨胀的力量和诡异的自愈能力。
“现在看来,他们背后站着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除了格雷格之外,还有类似殡葬师这样的危险成员。”
他的思绪快速运转。
格雷格使用的炼金药水绝非市面流通的货色,能提供那种强化效果,其背后必然掌握着更尖端、也更危险的生物炼金技术。
如果这个组织将风衣男视为需要清除的威胁,他们或许还会再遇到像格雷格那样的对手——或者更糟,比格雷格更危险。
希琳特意使用相反的笔画写下殡葬师这个名字,说明她想要暗示某件事。
也许这个人是超凡者?
那样一来,事情的危险程度就变得截然不同了……
“我们必须弄清楚马尔科姆议员到底在恐惧你手里的什么东西,”他告诉克洛芙,“然后,你就将证据提交给治安局,寻求他们的庇护。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出路。”
克洛芙靠在椅背上,赤着的脚踝交叠着,脸上却没了之前的戏谑。
“事实上,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次交易了。”
她指了指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的一条记录。
“大约半年前,马尔科姆议员通过一个复杂的中间人网络,要求我调查并回收几份他从规划委员会副主席位置上不慎流出的内部评估文档副本。
“我当时只当是寻常的掩盖丑闻,但现在回想,那些文档的审批链条里,夹杂着几笔数额巨大、去向不明的资金审批,最终都流向了一些……名字很空泛的壳公司。”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那条记录上。
“可惜我当时经手的只是文档本身,而非更直接的犯罪证据。那些资金流向的原始凭证和关联记录,如果还存在,最可能的地方就是议员自己办公室里的保险柜。想拿到它们,肯定不容易。”
“所以,是要闯入市政大楼的办公室吗?”柯斯塔皱起眉说道,“据我所知,这样的罪行足够治安局通辑咱们一辈子了。”
克洛芙露出微笑。
“正常来说,的确如此。不过,我在治安局里恰好有个高官朋友。他最近刚欠了我一个不小的人情。是时候让他……履行一下公民的合作义务了。”